離婚需要戶口本，離婚需要回老家，所以，這件事必須得讓爸媽知道。沒辦法。好在渡城離北京不太遠，每天都有火車班次，一個小時多一點的車程。楊天樂和錢瀟只結過婚，沒離過婚，他們並不清楚需要怎樣的手續。錢瀟上網查，發現答案五花八門，有人說需要預約時間，自己去排隊沒戲，有人說根本沒必要預約，有人說需要自己提前擬定一份離婚協議，有人說，擬了也沒用，到了人家會給你一份，讓你簽字……錢瀟越看越亂，一生氣關了網頁。
她和楊天樂計劃當天去辦，當天就回，儘量少耽誤工作，也別鬧出動靜。雖然大家都不覺得為了買房離婚有什麼不好，但畢竟屬於職場八卦的一份談資，她不想成為談資。不得已的是，她得弄清楚到底是怎樣的流程，以免耽誤時間。於是，她還是決定私下問問對面工位的尹慧。
之前一起吃飯的時候，尹慧聊起過想買「北京院子」的別墅，糾結了一小陣終於還是買了。買這套別墅的時候，尹慧辦了離婚。不是因為沒錢，而是沒購房資格。由於北京層出不窮的限購政策，尹慧和她老公必須離婚，才能空出一個人的購房名額。這事，尹慧並沒有瞞著錢瀟和其他幾個關係比較近的同事。離婚買別墅，好像可以適度炫耀。
錢瀟覺得，她可以為自己在離婚流程的問題上指點一下迷津。午飯時，錢瀟敲了敲隔壁的玻璃隔斷，對尹慧說：「走吧，我請你吃比薩。」尹慧樂呵呵地跟著走了。錢瀟想找個離公司稍微遠一點的地方說話。
點餐後，錢瀟說：「有個事想諮詢一下，離婚都需要什麼證件？什麼程式？」尹慧正端著杯子喝檸檬水，水順著下巴流下來。她滿臉八卦地笑著問：「真離還是買房？」
「買房。」錢瀟笑著說。
「沒勁。」尹慧又喝了口水，撇撇嘴笑。
尹慧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給她講了要帶的證件及預約事項，七八句話也就說清了。然後兩個人邊吃邊八卦。「你覺得你老公不是有什麼別的想法吧？」尹慧一臉壞笑。錢瀟沒說話，低著頭，拿叉子一下下戳著一角比薩。
「你前一陣離婚買房的時候，就沒想過別的？比如……放不放心之類的。」錢瀟認真地問尹慧。
尹慧沉默了一會兒，吸了口氣，說：「要是說沒有一絲一毫的想法呢，也是騙人。畢竟都是人，人心這個事，誰知道呢。但我覺得還是放心的。再說，‘北京院子’是用我老公名字買的，之前我們家的兩套房都過到我名下了。再退一步講，他就算跟我怎樣，還有兒子呢，他不管我，總得考慮他兒子吧？」說完，尹慧吞了一大口沙拉。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最後這句話，錢瀟腦子裡突然出現了蘇哥和梁姐的樣子，他們在客廳裡的那次爭吵，後來讓人震驚的事故，以及之後蘇哥在幸福裡樓下瘋癲的模樣……她喝了口水，把想法驅散。應付著說：「嗯，我們倆其實還好吧。主要是因為窮，為了這麼個小破房子，也不值得有什麼想法。」兩人都大笑起來。
錢瀟看起來大大咧咧，對一切矯情的人和事都不屑一顧，但問題在於，有些時候是真的不屑一顧，有些時候是裝作不屑一顧。比如對離婚買房這件事，她自己也沒想到，親自實踐後，心理的關口竟然還有點障礙需要逾越。之前，她每次修正楊天樂的時候都那麼頭頭是道，現在也終於輪到了自己犯嘀咕。
她也想要一所房子，也受夠了不停地搬家，也想睡在自己的床上，而不是什麼亂七八糟髒兮兮、到處都是可疑斑點的床墊上。她想做媽媽，她想養一隻貓。不離婚就要算二套，二套首付就是湊不夠，怎麼湊都湊不夠，而自己明明在北京就沒有房子，怎麼就變成了二套？她覺得堵心。要理順這些問題，就得離婚。這邏輯清晰又直接，沒有什麼b計劃可供選擇，但是理性之外的那部分情感總讓她覺得有什麼地方彆扭。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對楊天樂說離婚買房這件事在價值觀上讓自己無法接受、覺得有失尊嚴，因為楊天樂每次表達類似的感受時，都被她奚落。她被卡在這種左右為難又無法言明的情緒中，只能想辦法自己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