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顏色分了層。灰黑、墨藍和一條似有似無的白，從天頂垂到地面。沒有風。間隔很久，樹葉才微微抖動幾下。小區裡的路燈還沒有完全亮起來，昏黃奄奄，曖昧又倦怠，有如那些歸家者的臉。
當天空下端的白色漸漸變得渾濁，被墨藍吞併，每一棟樓的窗子就溢位了光。窗子都變成了一塊塊微小的螢幕。廚房裡有人做飯，煙火嫋嫋，孩子們在臥室的床上不停地蹦跳笑鬧。
六樓的露臺上，站著一個男人，穿著深色t恤和牛仔褲，靠在低矮的欄杆上遠望。他身後的玻璃門透出客廳裡暖黃的燈光。有一對年輕男女正在收拾東西，周圍擺放著幾個紙箱，過了一會兒，兩人合力抱起一個箱子，向客廳深處走去，旋即隱沒在黑暗裡。客廳中只留下一位身材不高、打著領帶的男人在和另一個女人說話。幾分鐘之後，露臺上的男人轉過身，客廳裡的一男一女卻都衝著他露出一副呆愣又悚然的表情。打著領帶的男人快走幾步，拉開了推拉門，露臺上的男人湊上前，他們互相說了幾句什麼。房間裡的兩個人突然變得驚慌起來。露臺上的男人像突然失卻重心一樣慢慢向後退去，直到倚住了露臺的欄杆，欄杆並不結實，突然晃動了一下，他似乎被嚇了一跳，雙手本能地抬起來，拼命抓住欄杆，慢慢穩住，他垂下頭，以這樣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停留了半分鐘，然後倚著欄杆慢慢蹲了下去......
樹葉又抖動了一下。
天空的顏色終於混為一團深黑。遠處，cbd的燈火像突然驚醒一樣，凝成一片璀璨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