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雷、西姆斯和道金斯這些偽上帝們在實驗伊始都以為自己劃定了系統空間,當他們看見進化如何擴大這一空間時,都大感驚詫。"那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是他們常說的話。當我在卡爾·西姆斯進化展的圖片之間穿行的時候,也有類似的無法抗拒的感覺。我找到的(或系統為我找到的)每一張新圖片都色彩斑斕且意想不到的複雜,與我從前曾經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大不相同。每個新影像似乎都擴大了可能存在的圖片的空間。我意識到我從前對圖片的概念是由人類,或者說由生物本性,來定義的。但在西姆斯的世界裡,有相當多數量的激動人心的景緻有待展現。它們既非人造也非生物製造,卻同樣豐富多彩。
進化在拓展著我對可能性的認識。生命的機制與此非常相似。dna的位元組都是功能單位,是拓展可能性空間的邏輯進化者。dna與西姆斯和柯扎的邏輯單位的執行方式是等同的。(也許我們該說他們的邏輯單位與dna相等同?)屈指可數的幾個邏輯單位就可以通過混合和配對形成天文數字般的蛋白質編碼。細胞組織、疾病、藥品、味道、遺傳資訊以及生命的基礎結構等所需的蛋白質,均來自與這張小小的功能字母表。
生物進化是一種開放的進化,它以舊的dna單元繁育新的dna單元,它是一個不斷擴張、永無止境的庫。
分子育種學家傑拉德·喬伊斯很高興他所從事的分子進化工作"既是為了興趣,也能有利可圖"。但他的真正夢想是孵化出另一種開放進化機制。他告訴我:"我想試試看,能否在我們的控制之下啟動自組織過程。"喬伊斯和同事們正在做一個試驗,讓一種簡單的核酶進化出複製自己的能力----那正是湯姆·雷跳過的一個至關緊要的步驟。"我們的明確目標是啟動一個進化系統。我們要讓分子自己學會如何複製自身。之後,自發進化就將取代定向進化。"
目前,自發且能自我維持的進化對生物化學家們來說還只是一個夢想。至今還沒有人能夠驅使一個系統邁出"進化的一步"----發展出之前未曾有過的化學程式。到目前為止,生物化學家只能針對那些他們已經知道該如何解決的問題來進化出新的分子。"真正的進化是要闖出一片未知的新天地,而不是僅僅是在感興趣的變異中打轉轉。"喬伊斯如是說。
一個有效的、自發的、進化的分子系統將會是一個超級強大的工具。它將是一個可以創造出任何生物的開放系統。"它將是生物學的巨大成就。"喬伊斯宣稱。他相信,其衝擊力相當於"在宇宙中找到了另一種樂於與我們分享這個世界的生命形式"。
但是,喬伊斯是一個科學家,他不會被熱情衝昏了頭:"我們並非要製造生命,然後讓它發展自身的文明。那無異於痴人說夢。我們只是要製造一種與現有的化學存在略有不同的人工生命形式。這可不是什麼天方夜譚,而是可以觸控得到的。"
17.6從滑翔意外到生命遊戲
但是,克里斯·朗頓並不覺得能創造自己文明的人工生命是一個天方夜譚。作為開創了人工生命中一個時髦領域的特立獨行之人,朗頓承受了許多壓力。他的故事很值得向大家陳述一下,因為他自身的經歷再現了人造的、開放的進化體系的覺醒。
幾年前,我和朗頓參加了在圖森召開的為期一週的科學會議,為了清醒一下頭腦,我們逃了一下午的會。我應邀去參觀尚未完成的生物圈二號專案,路程大約要一個小時。當我們在南亞利桑那州盆地那蜿蜒的黑色緞帶般的瀝青路上平穩行使時,朗頓向我講述了他的生命故事。
當時,朗頓以電腦科學家的身份在洛斯阿拉摩斯國家實驗室工作。整個小鎮和洛斯阿拉摩斯實驗室最初都是為研製終極武器而建的。因此,朗頓在故事一開始說他是越南戰爭時期拒服兵役的人,我感到很吃驚。
作為拒服兵役的人,朗頓得到一個替代兵役的機會----在波士頓的馬薩諸塞州綜合醫院做護理工。他被分配去做一件沒人樂意做的苦差事:把屍體從醫院地下室搬運到太平間地下室。上班第一個星期,朗頓和他的搭檔把一具屍體放到一架輪床上,推著它穿過連線兩幢樓的陰冷潮溼的地下走廊。他們必須在地道中唯一的燈光下推著輪床通過一段狹窄的水泥橋。當輪床撞到隆起物時,屍體打了個嗝,坐了起來,並開始從輪床上滑下來!朗頓下意識地轉身想抓住他的搭檔,卻只看見遠處的門在他奪路而逃的同事身後來回晃盪。死了的東西可以表現得像活的一樣!生命就是一種行為,這是朗頓最初的體會。
朗頓對老闆說他無法再做那種工作了,能不能做點別的?"你會編寫計算機程式嗎?"老闆問他。"當然會。"
於是,他得到了一份為早期計算機編寫程式的工作。有時,他會在晚上讓一個無聊的遊戲在閒著的計算機上執行。這個遊戲被稱為"生命",由約翰·康威設計,然後再由名為比爾·高斯帕的早期駭客改寫成主機程式。該遊戲是一組能產生多種多樣形式的非常簡單的程式碼,其模式令人想到生物細胞在瓊脂盤上的成長、複製和繁衍。朗頓回憶起那一天,他獨自工作到深夜,突然感到屋裡有人,有某種活著的東西在盯著他看。他抬起頭,在"生命"的螢幕上,他看到令人驚異的自我複製的細胞模式。幾分鐘之後,他再次感到那種存在。他再次抬起頭來,卻看到那個模式已經死去。他突然意識到那個模式曾經活過----活著,而且像瓊脂盤上的細胞一樣真切地活過----不過是在計算機螢幕上。也許計算機程式能夠獲得生命----朗頓心裡萌生了這個大膽的想法。
他開始擺弄這個遊戲,研究它,思考著是否能夠設計一種開放的、類似"生命"那樣的遊戲,以使事物能夠開始自行進化。他苦練程式設計技術。期間,朗頓接到一個任務:將一個程式從一臺過時的大型計算機中移植到一臺構造完全不同的新計算機中去。完成此任務的竅門是抽象出舊計算機上的硬體執行方式,在新計算機上以軟體的方式模擬出來,即提取硬體的行為,再將之轉換成無形的符號。這樣,舊的程式就可以在新計算機上由軟體模擬出來的一個虛擬舊計算機系統中執行。朗頓說:"這是將過程從一個媒介轉到另一個媒介上的直接體驗。硬體是什麼並不重要,因為你可以在任何硬體中執行程式。重要的是要抓住過程的本質。"這讓他開始遐想,生命是否也能從碳結構中提取出來,轉化成矽結構。
替代兵役工作結束之後,朗頓在滑翔運動上消磨了一個夏天。他和一位朋友得到一份日薪25美元的工作----在北卡羅來納州老爺山上空滑翔,以招徠遊客。他們每次都要在風速為每小時40英里的高空中逗留數小時。一天,一陣狂風襲擊了朗頓,導致他從空中墜落。他以胎兒的姿勢摔在地上,折斷了35根骨頭,其中包括頭部除顱骨以外的所有骨頭。儘管他的膝蓋撞碎了臉,但他還活著。接下來他臥床6個月,處於半昏迷狀態。
在嚴重腦震盪恢復過程中,朗頓感覺他正看著自己的大腦在"重啟",彷彿計算機重啟時必須重新載入作業系統一樣。他大腦深層的功能一個接一個地重現。朗頓記得那靈光一現的剎那,他的本體感受----那種在一具軀體之中的感知----復原了。他為一種"強烈的發自內心深處的直覺"所震撼,感知的本我融入肉體,好像他這架機器完成了重啟,正等待著被投入使用。"關於心智形成是什麼感覺,我有親身的體驗,"他告訴我。正如他曾經在計算機上看到生命一樣,現在,他對他自己那處於機器中的生命有了發自內心的認識。生命是否可以獨立於母體而存在?他體內的生命和計算機中的生命難道不能是一樣的嗎?
他想,要是能在計算機中通過進化使某種東西成活,那豈不是很棒!他覺得應該從人類文化入手。對人類文化進行模擬似乎比模擬細胞和dna容易得多。作為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的大四學生,朗頓寫了一篇題為《文化的進化》(eevolutionofculturee)的論文。他希望他的人類學、物理學和電腦科學教授們能認同他製造一臺可執行人工進化程式的計算機的想法,並以此獲得學位,但是教授們不鼓勵他這麼做。他自己掏錢買來了一臺蘋果ii型電腦,並編寫了他的第一個人工世界。他沒能實現自我複製或自然選擇,但是他找到了元胞自動機的大量文獻----文獻表明,"生命遊戲"僅僅是元胞自動機模型的一個例子。
這時,他偶然讀到約翰·馮·諾依曼在20世紀40年代對人工自我複製的論證。馮·諾依曼提出了一個會自我複製的里程碑式公式。不過實現這個公式的程式冗長而令人費解。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朗頓每夜都在他的蘋果ii型電腦上編寫程式碼(這是馮·諾依曼不具備的有利條件;他是用鉛筆在紙上完成他的編碼的)。終於,靠著他那要在矽片中創造生命的夢想的引導,朗頓設計出了當時人們所知的最小的自我複製器。在計算機螢幕上,這個自我複製器看上去就像一個藍色的小q。在這個僅有94個字元的迴圈中,朗頓不僅塞進了完整的迴圈語句,還有如何進行復制的指令以及甩出複製好的另一個自我的方法。他太興奮了。如果他能設計出如此簡單的複製器,那麼他還能模仿出多少生命的關鍵過程呢?再者,生命還有哪些過程是不可或缺的呢?
對現有文獻資料的仔細搜尋顯示,關於這個簡單問題的著述非常有限,而那有限的論述,又分散在數百篇論文中。洛斯阿拉摩斯實驗室的新研究職位給朗頓壯了膽。1987年,他以破釜沉舟的決心召集了"活系統合成與模擬跨學科研討會"上----這是首屆討論(如今朗頓稱為)人工生命問題的會議。為了尋找能顯現出活系統行為的任何一種系統,朗頓舉辦了這個面向化學家、生物學家、電腦科學家、數學家、材料科學家、哲學家、機器人專家和電腦動畫師的專題研討會。我是與會為數不多的記者之一。
17.7生命的動詞
在專題研討會上,朗頓開始探求生命的定義。現有的生命定義似乎不夠充分。首屆研討會結束後多年裡,更多的學者對此進行了研究。在此基礎上,物理學家多恩·法默提出了界定生命的一個特徵列表。他說,生命具有:
◎時間和空間上的模式
◎自我複製的能力
◎自我表徵(基因)的資訊庫
◎使特徵持久的新陳代謝功能
◎功能互動----它並非無所事事
◎彼此相互依賴,或能夠死亡
◎在擾動中保持穩定的能力
◎進化的能力
這個清單引起了爭議。因為,儘管我們不認為計算機病毒是活的,它卻符合上述大多數條件。它們是一種能夠複製的模式;它們包含一份自我表徵的副本;它們截獲計算機新陳代謝(cpu)的週期;它們能死亡;而且它們也能進化。我們可以說計算機病毒是首例湧現出來的人工生命。
另一方面,有些東西毫無疑問是生物,但是卻並不符合此清單的所有條件。騾子不能自我複製,皰疹病毒也沒有新陳代謝。朗頓在創造能自我複製的個體上的成功也令他懷疑,人們是否能達成對生命定義的共識:"每當我們成功地使人工生命達到生命所定義的標準時,生命的定義都會被擴充或被改變。譬如,傑拉爾德·喬伊斯認為生命是能夠經歷達爾文式進化的自立化學系統,我相信,到2000年時,世界上某個實驗室就會造出一個符合這個定義的系統。然後,生物學家就會忙著重新定義生命。"
朗頓對人工生命的定義則要更容易為人們所接受。他說,人工生命是"從不同的材料形式中提取生命邏輯的嘗試"。他的論點是,生命是一個過程,是不受特殊材料表現形式限制的行為。對生命而言,重要的不是它的組成材料,而是它做了什麼。生命是個動詞,不是名詞。法默對生命標準列出的清單描述的是行動和行為。電腦科學家們不難把這個生命特徵的清單想象為變化多樣的過程。朗頓的同事斯蒂恩·拉斯穆森也對人工生命感興趣,他曾經把鉛筆扔在辦公桌上嘆息道:"在西方,我們認為鉛筆要比鉛筆的運動更真實。"
如果鉛筆的運動是其本質,是真實的那部分,那麼,"人工"就是一個誤導詞。在第一屆人工生命會議上,當克雷格·雷諾茲展示出他是如何能夠利用三個簡單的規則就使無數的電腦動畫鳥在計算機中自發地成群結隊地飛行時,所有的人都能看到一個真實的群飛畫面。這是人工鳥真正在群飛。朗頓總結這個經驗說:"關於人工生命,要記住的最重要部分是,所謂人工,不是指生命,而是指材料。真實的事物出現了。我們觀察真實的現象。這是人工媒介中的真實生命。"
生物學這門對生命普遍原理進行研究的學科正經歷著劇變。朗頓說,生物學面臨著"無法從單一例項中推論出普遍原理的根本障礙"。地球上的生命只有單一的集體例項,而它們又有著共同的起源,因此,想把它們的本質及普適特徵與次要特徵區分開來是徒勞無功的。比如,我們對生命的看法在多大程度上是取決於生命由碳鏈結構組成的事實?如果連一個建立在非碳鏈結構上的生命例項都沒有,我們又怎能弄清這個問題?為了推匯出生命的普遍原理和理論,即識別任何活系統和任何生命所共享的特徵,朗頓主張"我們需要一整套例項來做出結論。既然在可見將來,外來生命形式都不太可能自己送上門來供我們研究,那麼唯一的選擇就是靠自己的努力製造出另一種生命形式"。這是朗頓的使命----製造出另一種甚至是幾種不同形式的生命,以此作為真正的生物學的依據,推匯出生命本原的可靠邏輯。由於這些另類生命是人工製品而非自然產物,我們稱其為人工生命;不過,它們和我們一樣真實。
這種雄心勃勃的挑戰在一開始就將人工生命從生物學中分離出來。生物學設法通過剖析生物,將其分解為部分來了解生物體。而人工生命沒什麼可解剖。因此,它只能通過將生物聚合在一起、把部分組裝成整體的方式取得進展,它是在合成生命,而不是分解生命。因此,朗頓解釋說:"人工生命相當於是合成生物學的實踐。"
17.8在超生命的國度中安家落戶
人工生命承認存在新的生命形式以及對生命的新定義。所謂"新"生命,其實也是舊瓶裝新酒,是用舊的力量以新的方式來組織物質和能量。我們的祖先在看待什麼是"活"的問題上很寬鬆。而在科學時代,我們對"活"的概念進行了細分。我們稱動物和綠色植物是活的,但當我們把一個郵局那樣的機構稱為"有機體"時,我們的意思是說它與生物有類似之處,"彷彿是活的"。
我們(此處我首先是指科學家)開始認識到那些一度被比喻為活著的系統確實活著,不過,它們所擁有的是一種範圍更大、定義更廣的生命。我將之稱為"超生命"。超生命是一種特殊形式的活系統,它完整、強健、富有凝聚力,是一種強有力的活系統。一片熱帶雨林和一枝長春花,一個電子網路和一個自動駕駛裝置,模擬城市遊戲和紐約城,都是某種意義上的超生命。"超生命"是我為包括艾滋病毒和米開朗基羅計算機病毒在內的生命型別而造的詞彙。
生物學定義的生命不過是超生命中的一個物種罷了。電話網路則是另一個物種。牛蛙雖小,卻充滿了超生命。亞利桑那州的生物圈二號專案則到處都聚集著超生命,"地球"和終結者2號也一樣。將來某一天,超生命將會在汽車、建築物、電視和試管中發展壯大。
這並不是說有機生命和機器生命是完全相同的;他們不相同。水黽將永遠保留某些碳基生命獨一無二的特點。不過,有機的和人工的生命共享一套我們剛剛開始學會辨別的特性。當然,世上很可能還會出現其他我們暫時還無法描述的超生命形式。人們可以想象生命的各種可能性----由生物和人造合成物雜交而出的怪種,舊科幻小說中出現的半動物/半機器的電子生化人----也許會自然演化出在父母雙方身上都找不到的超生命特性。
人類為創造生命而做的每一次嘗試都是在探索可能存在的超生命空間。這個空間包含所有能夠再造地球生命起源的要素。但我們所要承擔的挑戰遠不止於此。創造人工生命的目的不僅僅是描述"如我們所知的生命"空間。激勵朗頓進行探索的,是描繪出所有可能存在的生命空間的渴望,是把我們帶入非常非常廣闊的"如其可能存在的生命"領域的使命。超生命這座圖書館包含了所有的活物、所有的活系統、所有的生命薄片、所有抵制熱力學第二定律的東西、過去和未來中能夠無限進化的種種物質組合,以及某種我們還說不清楚的非凡之物。
探索這個未知領域的唯一方法是建立眾多例項,然後看看它們是否適合於這個空間。朗頓在為第二屆人工生命會議論文集所寫的介紹中提出:"假設生物學家能夠'倒回進化的磁帶',然後在不同的初始條件下,或在不同的外部擾動下一遍遍重放,他們就有可能擁有完整的進化路徑來得出結論。"不斷地從零開始,稍微改變一下規則,然後建立起一個人工生命的例項。如此反覆無數次。每個合成生命的例項都被新增到地球上有機生命的例項中,以形成一個完滿的超生命體。
由於生命是一種形式,而非物質,我們能植入"活"行為的材料越多,能夠積累的"如其可能存在的生命"的例項就越多。因此,在所有通往復雜性的途徑中,人工生命的領域是廣闊而多樣的。典型的人工生命研究者聚會往往包括生物化學家、計算機奇才、遊戲設計師、動畫師、物理學家、數學呆子和機器人愛好者。聚會背後的議題是要突破生命的定義。
一天晚上,在首屆人工生命大會的一次午夜演講之後,我們中一些人正眺望著沙漠夜空中的繁星,數學家魯迪·魯克爾講出了一番研究人工生命的動機----這是我聽到過的最高遠的動機:"目前,普通的計算機程式可能有一千行長,能執行幾分鐘。而製造人工生命的目的是要找到一種計算機程式碼,它只有幾行長,卻能執行一千年。"
這番話似乎是對的。我們在製造機器人時也懷著同樣的想法:用幾年的時間設計,之後能讓它們執行幾個世紀,甚至還能製造出它們的替代品。正如橡子一般,幾行的編碼卻能長出一顆180年的大樹。
與會者認為,對人工生命來說,重要的不僅是要重新界定生物學和生命,而且要重新定義人工和真實的概念。這在根本上擴大著生命和真實的領域。與以往學術界"不能發表就是垃圾"的模式不同,多數從事人工生命研究的實驗者,甚至是數學家們,都支援新的學術信條:"演示或死亡。"要想在人工生命和超生命上取得任何一點進展,唯一的辦法就是執行一個有效的例項。前蘋果公司僱員肯·卡拉科提西烏斯在解釋自己是如何開始從事人工生命的研究時回憶道:"每遇到一種計算機,我都試著在其中編寫生命遊戲的程式。"最終在蘋果機上實現了名為"模擬生命"的人工生命程式。在"模擬生命"中,你能建立一個超生命的世界,並將一些小生物放入其中,使其共同進化成為一個越來越複雜的人工生態系統。現在,肯正試圖編寫出最大最好的生命遊戲,一個終極的"活"程式:"要知道,宇宙是唯一足夠大能執行終極生命遊戲的地方。然而,將宇宙作為平臺的唯一難題是,眼下它正在執行別人的程式。"
目前在蘋果公司任職的拉里·雅格曾經給過我一張他的名片。名片上是這樣寫的:"拉里·雅格,微觀宇宙之神。"雅格創造了多邊形世界----一個包括了多種多邊形有機物的尖端計算機世界。數以百計的多邊形物飛來飛去,交配、繁殖、消耗資源、學習(雅格神給予它們的能力)、適應並進化。雅格正在探索可能的生命的空間。會出現什麼呢?"一開始,"雅格說,"我的設定是繁殖並不消耗能量。它們可以隨心所欲地繁殖後代。但我不斷地得到這麼一類傢伙,遊手好閒的食人族:他們喜歡在其父母和子女附近的角落裡閒逛,什麼也不做,就待在那兒。它們所做的只是相互交配,相互爭鬥,相互吞食。既然能靠吃孩子過日子還幹什麼活呢!"這意味著,某種超生命形態出現了。
"研究人工生命的核心動機是為了擴大生物學的領域,使之能囊括比地球上現有生命形式種類更多的物種。"多恩·法默輕描淡寫地描述了人工生命之神所擁有的無窮樂趣。
法默對某些事情已經心中有數了。人工生命之所以在人類所做的嘗試中是獨一無二的,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像雅格那樣的神靈正在擴充套件生命的種類,因為"如其可能存在的生命"是一個我們只能通過先建立例項再進行研究的領域。我們必須製造出超生命,然後才能對其進行探索;要探索超生命,就必須製造出超生命。
當我們忙於創造一個個超生命的新形式時,我們的腦海中悄然出現了一個令人不安的想法。生命在利用我們。有機的碳基生命只不過是超生命進化為物質形式的第一步而已。生命征服了碳。而如今,在池塘雜草和翠鳥的偽裝下,生命騷動著想侵入水晶、電線、生化凝膠、以及神經和矽的組合物。看看生命向何處發展,我們就會同意發育生物學家劉易斯·海爾德說的話:"胚細胞只不過是經過偽裝的機器人。"在第二屆人工生命會議上,湯姆·雷在其為大會論文集所寫的報告中寫道:"虛擬生命就在那裡,等著我們為其建立進化的環境。"在《人工生命》(artificiallife:thecomingevolution)一文中有這樣一段敘述,朗頓告訴史蒂文·列維:"其他形式的生命----人造生命----正試圖來到這個世界。它們在利用我來繁衍和實現它們。"
生命,特別是超生命,想要探索所有可能的生物學和所有可能的進化方式。而它利用我們創造它們,因為這是唯一探索它們的途徑。而人類的地位----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既可能僅僅是超生命匆匆路過的驛站,也可能是通往開放宇宙的必經之門。
"隨著人工生命的出現,我們也許是第一個創造自己接班人的物種。"多恩·法默在其宣言式的著作《人工生命:即將到來的進化》中寫道:"這些接班人會是什麼樣?如果我們這些創造者的任務失敗了,那他們確實會變得冷酷而惡毒。不過,如果我們成功了,那他們就會是在聰明才智上遠遠超過我們的、令人驕傲的開明生物。"對於我們這些"低等"的生命形式來說,他們的智力是我們所不能企及的。我們一直渴望成為神靈。如果藉助我們的努力,超生命能找到某種合適的途徑,進化出使我們愉悅或對我們有益的生物,那我們會感到驕傲。但是,如果我們的努力將締造出超越我們、高高在上的接班人,那我們則會心存恐懼。
克里斯·朗頓辦公室的斜對面是洛斯阿拉摩斯原子博物館----它警示著人類所具有的破壞力。那種力量使朗頓不安。"20世紀中期,人類已經獲得了毀滅生命的力量,"他在自己的一篇學術論文中寫道,"而到20世紀末期,人類將能夠擁有創造生命的力量。壓在我們肩頭的這兩副重擔中,很難說哪一付更沉重。"
我們到處為其他生命種類的出現創造空間:少年駭客放出了威力巨大的計算機病毒;日本工業家組裝了靈敏的繪畫機器人;好萊塢導演創造了虛擬的恐龍;生物化學家把自行進化的分子塞進微小的塑膠試管。終有一天,我們會打造出一個能夠持續執行並能夠創造恆新的開放世界。我們也將籍此在生命的空間中另闢蹊徑。
丹尼·希利斯說他想製造一臺以他為榮的計算機,這可不是玩笑話。還有什麼能比賦予生命更具人性?我想我知道答案:賦予生命和自由。賦予開放的生命;對它說,這是你的生命,這是汽車鑰匙;然後,讓它做我們正在做的事情----在前進的路上,一切由它自主。湯姆·雷曾經對我說:"我不要把生命下載到計算機中。我要將計算機上傳到生命中。"
lisp語言:lisp是listprocessing的縮寫,即表處理語言,誕生於20世紀60年代左右。表(list)是lisp語言中求值和運算的基本單位。由於lisp語言建立在遞迴邏輯的基礎上,形式化程度很高,適合於符號運算和問題求解,至今仍是人工智慧最常用的語言之一。
湯(soup):在英語中有alphabetsoup的用法,用於指一種用字母狀麵糰作湯料的湯。可查的說法有二:一是說此湯是父母為鼓勵兒童學字而做,喝湯的兒童可以把湯內的字母隨意組合,從而能學到詞彙;二是指在網上遇到的需要處理的一大堆雜亂字母戲稱為"字母湯"。此外,在生命起源的問題上經常將產生生命的初始狀態(科學家推測,生命起源於呈混合溶液狀態的物質"湯")稱為湯。
tic-tac-toe:一個很有名的益智遊戲。弈者在井字形的9個方格上輪流落子,三點連成一條直線(橫、豎、斜均可)的一方獲勝。只要弈法得當,雙方一定會以和局結束。
魯賓·戈德堡(rubegoldberg):美國漫畫家,畫了許多用極其複雜的方法完成簡單小事的漫畫。比如把雞蛋放進小碟子這種事,在戈德堡筆下可能是這樣的:一個人從廚房桌子上拿起晨報,於是牽動了一條開啟鳥籠的線,鳥被放出來,順著鳥食走向一個平臺。鳥從平臺摔到一灌水上,水灌翻倒,拉動扳機,使手槍開火。猴子被槍聲嚇得把頭撞在繫有剃刀的杯子上,剃刀切入雞蛋,開啟雞殼,使雞蛋落入小碟子中。
f=ma:這個公式描述的是牛頓力學第二定律,即加速度定律,f為外力,m為質量,a為加速度。
代達羅斯(daedalus):希臘神話中技藝高超的匠人,他發明了刨子、吊線與膠水。
飛反效應(boomerangeffect):指產生與原目標相反的效果,在經濟、廣告等行業有許多例子。
核酶(ribozyme):是一種化學本質上為核糖核酸(rna)卻具有酶的催化功能的物質。核酶的發現,打破了酶都是蛋白質這一傳統認識,並使得分子層面上的進化成為可能。發現核酶的兩位美國科學家因此而獲得1989年的諾貝爾化學獎。
洛斯阿拉摩斯國家實驗室(losalamosnationallaboratory):位於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摩斯,是隸屬於美國能源部的國家實驗室。該實驗室曾研製首枚原子彈,是曼哈頓計劃所在地。20世紀90年代興起的複雜科學和人工生命,也與該實驗室有密切關係。此外,被美國政府錯誤地以間諜罪名起訴的華人科學家李文和也是在此實驗室工作。
元胞自動機(cellularautomata):也稱為細胞自動機、格狀自動機,是一種離散模型,具有平行計算的特徵。
活系統合成與模擬跨學科研討會(interdisciplinaryworkshoponthesynthesisandsimulationoflivingsystems):這個會議後來更名為"人工生命"(artificiallife)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