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楊景和穆桂英打個平手。後來,楊景氣力跟不上了。因為六郎病倒了半個月,剛剛治好,氣力不足;加上昨夜未閤眼,跑了幾十里路,著急上火,今天又沒吃早飯,打幾個回合,虛汗就下來了。穆桂英年輕力壯、乍出世的姑娘,勇不可擋。六郎全仗著久在疆場征戰,經多識廣,故此還能應付一陣。穆桂英心裡贊成楊景:這員老將,功底深、槍法穩,可比山上那三位強多了,一時半時不易贏他。眼珠一轉,有了主意,鏽絨刀招數漸緩,猛然高喊:「好厲害的槍法!」喊完拔馬就走。六郎間桂英敗走。在後邊緊追。桂英戰馬放慢步子,楊景趕到了,一抖蟠龍金槍,照桂英後心扎去。槍到了,桂英突然沒了。六郎用力過猛,收招不及,往前一失身,險些從馬上掉下去。
桂英哪去了?楊景大槍剛往前扎的時候,姑娘用手點鐙,戰馬來個大轉身,往前一躥,就躲過了那一槍。楊景一失身,姑娘馬一打橫,大刀奔他脖頸。六郎忙收招,抽槍去封。因為在馬上扭著身子,有力使不上,刀槍相碰,「當」一聲,楊景的槍出手了。剛要逃走,桂英手疾眼快,把刀掛好,伸手抓住楊六郎的腰中大帶,單膀較力,往懷裡一帶,把楊景走馬活擒。
這陣,宗保睡醒了。宗保見桂英不在,自己去給兩位叔叔問安。孟良不在,光剩焦贊,正商量吃罷早飯就回邊關。忽聽外邊金鼓大作,打起來了。宗保說:「不好!是不是咱們的戰將抄山寨來了?」到山前一看,穆桂英已生擒楊六郎。宗保和焦贊嚇得說不出話來了,正在看熱鬧的孟良著急了,邊跑邊喊:「桂英,快鬆手!那是你公公!」聽見這話,嚇得桂英一鬆手,把楊六郎扔到地上。此時,楊六郎也聽明白了,又羞又臊,爬將起來,頭也不回,揀槍上馬,領兵走了。
穆桂英又羞又怕,磨馬回山。孟良說:「侄媳婦,你也太過分了,怎麼把老公公抓住了?」桂英後悔說:「他老人家並沒報名啊,我哪知道呢?」孟良說:「知道這樣,我早點喊就好了。」宗保說:「你看著他們打的呀?」「啊!誰能想到你爹會敗呢?」「二叔,真丟人!」「別說了,快跟我回去吧!」桂英說:「你們先去一步,我命人伐樹,安排好山上事,帶著降龍木,隨後就到。」宗保說:「你可快去呀!」說完,三個人打馬下山,回到邊關。
來在帥帳外,宗保問孟良:「二叔,我爹怪罪下來怎麼辦?」孟良說:「別怕,有我們呢。」焦贊說:「宗保,你等會兒,我們探探風兒。」說完,二人進了白虎帳。
此時,六郎臉沉似水,見孟良、焦贊前來交令,便問:「你們可借來降龍木?」孟良說:「借來了。」「獻上來。」孟良說:「一會兒,人家就給送來了。」楊景說:「一旁站立。」兩人見楊策的臉冷嗖嗖的,沒敢提穆柯寨的事。
宗保等了半天,見裡邊沒信,等急了:「當兵的,替我回一聲。」軍兵到裡邊稟報:「元帥,少將軍楊宗保回來了。」六郎一聽,火壓不住了:「命他報門而入!」軍兵出帳傳話,楊宗保報完名,來到自虎帳施大禮。六郎問:「楊宗保,你昨天夜不回營,上哪去了?」孟良衝他直搖頭,意思是別說。宗保想:不說能行嗎?忙說:「元帥,昨天末將巡營,碰上孟良、焦贊二位叔叔,他們沒取來降龍木,叫穆桂英給打敗了,正在為難,叫孩兒給他們出氣報仇,我就到穆柯寨去了。見著穆桂英,這女將十分厲害,兒不是對手,叫她給抓住了。」「抓住怎麼樣?」「小姐不殺,要以身相許,無父母之命,孩兒不敢應親,是孟二叔替我作主,又有穆桂英老恩師之命,孩兒斗膽應親。穆桂英願獻降龍術,幫打天門陣。」楊景聽了,勃然大怒:「膽大楊宗保,你隨營聽令三年有餘,應知道軍規。夜不歸營,該當何罪?」「殺頭。」「兩日連誤六卯?」「斬。」「臨陣收妻呢?」「砍!」「好!來人,把他推出去,殺!」一聲令下,把楊宗保綁上,推到轅門外,立好樁獗,單等三聲炮響,人頭就要落地。
孟良、焦贊嚇壞了:「元帥,宗保雖然犯軍規,念他初犯,請寬恕。」「哼!宗保犯罪,全是你二人勾引,先斬宗保,然後問你二人之罪。」孟良一聽,傻眼了,大眼珠子「突突突」轉了半天,說:「咱祭奠祭奠法場行不?」「給半個時辰。」眾將官都奔法場去了。
楊六郎現在正窩火:自己打了半輩子仗,沒叫人抓住過,沒想到敗在一個女子之子。一肚子怒氣全發洩在宗保身上了。這事只有孟良、焦贊知道。兩人以祭法場為名,實際打主意救宗保。「老焦,你看住宗保,我到後邊去找老太君。」孟良來到後邊也不用通稟,闖進去看見佘太君,高喊:「盟娘呀,你還在這待著,你孫子活不了啦!被元帥綁上了,一會兒腦袋就掉了,老楊家算斷根了。」太君一聽,要殺宗保,急得走不了道啦。八姐、九妹扶著她來到轅門外,一看宗保被綁,太君忙問:「哎呀!宗保,你惹什麼禍了?」宗保說:「奶奶,這事不怪我父帥,是我犯了三條死罪,應該殺!奶奶,孫兒不能盡孝了。」說完,泣不成聲。老太君的心象刀扎的一樣:「宗保,你到底犯什麼罪了?」孟良說:「一個小孩子有什麼大事?私離防地,為取降龍木,收下個女將,幫咱打降,有什麼不對?都是元帥雞蛋裡挑骨頭,擰上這個勁了,誰說什麼也不行。您是他生身母親,快去說說,救救宗保。」太君知道孫子沒理,今天硬著頭皮去:「好,老身到裡邊看著。」孟良說:「我給送信去。」孟良洋洋得意地高呼:「太君到!」六郎連忙站起,明知故問:「娘,不在後帳養神,來到這兒有事呀?」太君說:「老身給宗保求情來了。念他初犯,應從輕發落。」「娘呀,您也領兵帶隊。國有國法,軍有軍去見。宗保犯三條大罪,殺之不足、剮之有餘,不殺難以服眾。」太君說:「殺得對。可我楊家只留宗保、宗勉兩個人呀!」楊景說:「娘,論私情,宗保是你的孫子,我的兒子,論國法,我是元帥,他是將軍,更應該秉公處置。今天非殺他不可。」太君說:「若不從寬赦免,留命就行!」「娘,我說這話,您別生氣?相當初,您為元帥,我父為先鋒,因為我父親打敗仗,您還要殺我父,那是為何?」一句話,問的老太君沒詞了。楊景告訴中軍官:「傳我將令,誰再求情,為觸犯軍規、不服將令,一同斬首!」剛傳完令,外邊喊:「八王千歲到!」
原來這也是孟良送的信,搬完太君,就去請八王和寇準。寇準說:「千歲,你先去求情。」他把焦贊拉到一邊,嘀咕幾句,兩人騎馬悄悄出城了。楊六郎無奈,欠身離座迎接,見禮已畢,帥不離位,他還坐在當中,八王搭個旁座。八王裝作不知,打聽宗保犯什麼罪。楊景又重複一遍,趙德芳說:「這孩子真是膽大包天,敢獨犯軍規,應該斬首。不過,他尚在年幼,打天門陣正用人之時,不如饒過死罪,叫他帶罪立功。」楊景說:「千歲!非是為臣駁您面子,我軍中再缺將官,也不少個罪人。」八王說:「怎麼,連孤說話都不聽?」六郎忙說:「您是君王,我為臣子,理應從命。怎奈?這是白虎帳,將在外,君命還有所不受。」八王見楊景拿不軟不硬的話頂他,站起來:「有孤在此,我看哪個敢殺我的御外甥?」楊景聞聽此言,連忙摘下帥子盔,捧起帥印,往八王眼前一放:「賢王,楊景辭職,您另請賢臣。」八王傻了,連忙把話拉回來:「孤沒讓你交兵權,只是求情。」「那好!賢王,我也就不客氣了。」說著,又把盔戴好:「方才為臣傳過將令,有求情者,斬首。王家千歲乃是君王,臣不敢無禮。您是騎馬來的?還是坐車輦來的?」「騎馬來的。」「好!」他回身抽出一支大令:「刀斧手。」「在!」「去,把千歲的逍遙馬剁去四蹄,馬身子下湯鍋。」八王鬧個大紅臉,再不敢求情了。
頭一聲追魂炮響了。太君著急了,拄著柺杖來到轅門外,看望宗保。老人淚水溼透衣襟,八姐、九妹和眾夫人,抖泣不成聲。
第二聲追魂炮響了。眾將茬呆呆的發愣,束手無策。
正在這時,大街上人喊馬嘶,一陣大亂。有人高喊:「穆桂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