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七郎正要闖下兩狼山,找潘仁美去請救兵。楊景說:你人單勢孤,怕衝不出去,愚兄送你一程。」說完,哥倆飛上馬,殺奔虎口峪。大遼將士過來攔擋,六郎、七郎雄獅一般,誰能擋得住!衝到大遼陣中的時候,前來堵截兵馬不少,但並不動手交戰,他倆也覺納悶,原來暗中有人幫忙。誰呀?八郎楊延順,他來了個明拿暗放。
六郎故意在敵營中打轉轉,把遼兵都引到自己身邊,再上七郎殺法撓勇,一馬當先,衝了出去。楊景見兄弟離開險地,才撥馬回狼牙寨。見了令公說:「爹,我七弟衝過去了,您放心吧,過兩天援兵一到,咱們就能離開虎口。」令公點頭沒說話,心中想:這兩天怎麼熬呀?樹皮剝了,戰馬也殺了,山上光禿禿的,一點能吃的東西都沒有啊!再看軍兵,餓得打不起精神來,圍著篝火取暖,個個前腔貼後腔,呆呆發愣。現在就剩下令公和楊景的馬沒殺。老令公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六郎喊:「延嗣已闖出重圍,再等兩天,潘元帥就發來救兵了,咱們再挖一挖地下,看有什麼可吃的。」軍兵仰臉看著令公,臉上露著苦笑。
楊繼業餓得兩眼冒金花,身上的箭傷沒藥調治,棍傷化濃了。他強咬牙關算日子。從七郎走後第二天就登山頭張望,盼兒子回來,二天不吃不睡要看十多次,望眼欲穿。三天過去了,音信全無。楊繼業後悔了:「咱們失算了,不該叫七郎去搬兵。」「爹,何出此言?」「七郎殺死潘豹,元帥記恨在心,為了報仇,他費盡心機,但始終未能如願。這次咱父子被困,他定要幸災樂禍。不是我多疑,這次元帥本不該讓我帶傷出戰,是'送命呀!但願他不記前仇,發兵救我。」
令公振作不起精神,坐在木頭墩上,臉前是張破桌子,光有桌面,四條腿全是用石頭墊的,他往桌上一趴就睡著了。六郎見了,挺高興:老父親三天沒閤眼,光熬心血,能養養神可太好了,忙把徵袍脫下來,蓋在令公身上,坐守在一旁。
楊繼業昏昏沉沉做了個夢:七郎回來了!隨後'他自己,跌跟頭、打把式地跑出去接兒子,到近前見七郎渾身是血,衝他光笑,不說話。令公急得連忙說:「你可回來了!救兵呢?七兒,你怎麼不說話呀?」六郎在一旁聽得真真的,連忙站起推父親:「爹!醒醒。」楊繼業抬手把六郎袖子抓住了:「七兒,你怎麼不說話呀?」「爹,是我。」楊繼業睜眼一看,乃南柯一夢:「楊景,你七弟回來沒有?」六郎搖搖頭:「您想我兄弟了?」「嗯!剛才我夢見你七弟渾身是血,回狼牙寨了。是不是他死在幽州,給我託夢?」「夢是心想。咱們當武將的,哪信這個?」「不!我看得真真的。唉!延嗣怕回不來了!」說完,閉上眼睛,只見他嘴唇哆嗦、渾身顫抖。楊六郎「撲通」跪在父親眼前。楊繼業摸摸兒子的頭:「孩子!我是不行了。父死,有三件事放心不下呀!一是遼國還佔著我朝疆土;二是七郎下落不明;三是潘賊心懷叵測,要陷害我楊家將。你若能得活命定要入京都、面見聖上,呈御狀、告潘賊、給父報仇。更不要負君恩,你要領兵北征,退遼寇、雪國恥民恨。家中也要多分心,你娘桑榆晚晨,又老來喪子,你要膝前多多敬孝;你的寡婦嫂子和弟妹也需好好關照。我沒什麼給你留下,只有這口龍泉寶劍,這是你祖父火山王生前佩帶的兵器。當年我在你這個年紀時,你祖父把它傳給我。我帶著它,衝殺在萬馬軍營,立過多少戰功!我老了,劍也鈍了,可這是我楊家傳家之寶。今天交給你,但願你佩帶身邊,不負祖先。」說完,把寶劍遞過去。楊景、雙手接來,舉過頭頂:「父言,兒銘記心懷。」然後站起,系在身邊。
正這時,外邊炮聲轟鳴,韓昌又攻狼牙寨。
楊繼業要挺身出戰,無奈頭重腳輕,四肢無力,只好先坐下歇了會。楊景知道父親連病帶餓,受不了!轉身出去從火頭軍那兒端來一碗湯,裡邊是洗淨的草根,有幾十顆米粒。這是做飯的兩名老伙伕把自己口糧省下來,留給令公吃的。楊景對父親說:「爹,吃下去好出徵。」楊繼業餓得厲害,端起野菜根,剛要吃,又放下了:「楊景,你吃下去吧'年青人好餓,打仗還指著你呢!」「爹,我吃過了,這是給您留的。」令公不再說什麼了,扒拉了兩口,草根也咬不動,硬吞了半碗。那幾十顆米粒沉到碗底了:「楊景,這半碗你喝了吧!」說完,牽起戰馬,掛上大刀,上高坡往下觀望去了。六郎見父親走了,把那半碗粥喝下去,隨後趕來。只見半山全是北國兵將,高舉大旗,舞動刀槍,往山上攻。只聽番兵高喊:「活捉楊無敵!」令公忙叫楊景調兵。
宋兵一共還剩六十多人,剛才每人喝了兩碗草根湯,有了點精神,拿弓帶箭來到令公馬前。楊繼業說:「弟兄們,遼軍攻山了!敵眾我寡,難以取勝。如有貪妻戀子者,快找逃路;如有跟我楊繼業的,就要死守山頭。」這六十多軍卒都舉起刀槍,高喊:「令公!我們跟您走,請您傳令。」「好!大家堆石頭,作屏障,和他們決一死戰。」「是!」
令公他們佔的地勢好,居高臨下,可以守一陣。此時,令公說:「咱們箭不太多,聽我口令再放。」話剛說完,只見上來的遼兵,越來越近,連鼻子眼睛都看清了。令公一揮手:「放!」六十多人箭無虛發,遼兵倒下一大片。第二路衝上來了,戰了有半個時辰後,聽前邊軍校喊:「快拿箭呀?」後邊軍兵的直眼了:「沒有了!」上邊一停,下邊人就衝了上來。令公說:「放箭呀?」楊景回答:「箭射光了。」「啊?!」令公看著軍卒,軍卒仰臉看著令公。
這時,老兵紀雷高喊:「弟兄們,沒有箭怕什麼?山上有石頭,拿來揍他們。」「對呀!往下扔石頭,揍呀!」「劈理啪啦」打得遼兵連滾帶爬,滾下山坡。又守了一個時辰,石頭也沒了。
這時,遼兵高喊:「他們沒石頭了,快往上衝呀!」眼到近前,突然從上邊下來一物,黑壓壓的,挺大,遼兵還沒等看清是什麼呢,這東西從上邊下來了,「啪!」打倒七、八個人。這東西繼續往下鑽轆,打趴下好幾個。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口做飯的大鍋。
這是狼牙寨古戰場的遺物。楊家兵住到這兒,伙頭軍拿它燒水煮菜。外邊打得吃緊,兩個伙伕把它抬在山頂往下一扔:「不要了!」他倆看見鐵鍋砸倒了十來個人,正在山頭樂得直笑,此時,山下飛來兩支狼牙箭,二人帶笑倒在山頭。
這陣,遼兵衝上山頂,遼、宋軍卒混戰一起,打交手戰了。老兵紀雷在混戰中單刀被敵兵磕飛了,他後退幾步,拔下棵樹幹,把枝權掰掉,用樹幹當兵刃,以死相戰,樹幹打折了,身上中了三處刀傷、兩處槍傷,鮮血染紅了號坎,他昏倒在岩石旁。片刻,紀雷醒過來了,從腰裡取出個小口袋,裡邊有個小瓶,裝的酒,這是從幽州帶來的,他原想等得勝慶功時再喝。這幾天挨餓受凍,也沒捨得喝一口。今天把瓶子拿出來,去了塞,嘆息一聲:「唉!我等不到喝慶功酒了,把酒謝蒼天,祝他們衝出重圍。」說完,把酒一飲而盡,頭一歪,酒瓶落地……
楊家兵肚內無食,人人都餓得虛弱無力。一混戰,不大工夫就死了一半。老令公往周圍看了看,離自己有百十步,有員番將,正催軍校往上衝。令公想:擒賊先擒王。把他殺死,番兵不打自亂,他剛想催馬過去,偏巧,這個番將舉刀要殺一個宋兵,戰馬衝過去就晚了,楊繼業取弓在箭,要射番將,一在弓,沒拽開,令公急了,使足全身為氣,一叫勁,「嘎巴!」弓弦拆了:啊!弓弦斷了,難道我該死了?他正發愣,楊景來到身邊:「爹!守不住了,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