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培育美好心根

於是,我對他說了一句平時不說的話:

「先不要那麼說,請開車吧。當我乘車時,道路就會通暢起來。」司機師傅吃了一驚,盯著我的臉,認真看了一會兒,說:「是吧,您這樣的人坐在車裡,說不定真能順利到達呢。」說著,他踩下了油門。

不久,接近了預想的嚴重擁堵路段,於是改走小路。司機說「真是不可思議啊」。他說這條小路平時一直很堵,讓人頭疼,今天車輛這麼少,不可思議。

結果,出乎他的預想,提前20分鐘就趕到了機場,我從容地登上了飛機。司機大為吃驚,「哎,真的被您說準了啊」。我乘坐的車子,碰上這樣的事就如同家常便飯。可以半開玩笑地說,這和人生是一樣的。同樣是坐車去機場,有的人就會陷入擁堵,或被訊號燈攔下,結果趕不上預定的時間。

就是說,既有諸事順利度過人生的人,也有凡事都不如意的人。只要想一想我們周圍人的境況,我想大家一定會有同樣的感覺吧。

接近真我,真實如實呈現

憑自己的意願,怎麼也奈何不了的所謂的「他力」,深刻地影響著我們的人生。然而,這種影響同樣也是由「心」所造的業。

在靈魂的核心處,存在著人的心靈中最為純粹、崇高和美好的真我。那是令人驚歎的「真善美」的世界,充滿了愛與和諧。真我這種存在,與使萬物之所以成為萬物的那個「唯一的存在」完全一致,是同一種存在。這與我前面所述的內容相同。

因為所謂真我,就是森羅永珍一切事物最本源的「宇宙之心」本身,所以,在那裡描繪的東西,很快就會在現實世界中,以具體的形象顯現出來。就是說,任何事情都能夠實現。

達至開悟境界的聖人,可以隨心所欲地驅動現實,這是因為他們已經從束縛心靈的所有羈絆中解脫,用真我活在了這個世界上。

就是說,所謂幸與不幸,那些讓我們在凡塵俗世中沉浮起落的事情,都是幻影。只要明白了這一點,就能從中解脫。一旦從這些虛像的鎖鏈中獲得解放,那麼這世上發生的一切事象,都會在眼前清晰地呈現,都能被看明白,這時就能理解宇宙的真理。佛陀通過坐禪達至開悟的意義就在於此。

那麼,為什麼宇宙的真理只有一個,但我們各自的人生卻是波瀾起伏的,充滿了苦難和困難,而且用普通的方法處理不了呢?這是因為我們的心靈渾濁,雜念紛飛,看不到真相的本來面目。

「憤怒」「慾望」「抱怨」——佛教把這三者稱為「三毒」,說這三毒就是汙染和迷惑我們心靈的元兇。

當直面不如人意的現即時,我們往往會發怒,當想要稱心如意時,慾望就會滋長。同時,我們經常會不滿現狀,發牢騷,鳴不平。

所謂現實,就是「唯一真實」的投影。但是,遭三毒汙染了的心靈所呈現的現實,自然就是與三毒相應的、汙濁的現實。沒有別的原因,一切不幸都是由自己的心靈吸引而來的,是無休止地傾訴自己的不幸、牢騷不斷的那顆心,喚來了不幸。

達至開悟的人,就能從這個三毒的束縛中解放,就能看見事物真實的狀態。通過純淨的心靈紡出來的現實,有時會創造出奇蹟般的、偉大的成功案例。

但是,我多次講過,我們凡人要達到開悟的境界,是不可能的。我們所能做的,只有磨鍊自己的心靈,哪怕是一小步,也要向開悟的狀態靠近。這種持續的努力,可以說就是人生本身。

要做到這一點,可以採用一個方法,就是在一天當中,騰出一段時間,哪怕很短的一段時間,讓自己的心靜下來,保持平穩的狀態。

在現代社會當中,當海量的資訊不斷湧入時,當緊張的工作不斷追逼時,頭腦中波濤起伏,思緒萬千,無法保持心靈的安寧。在這種情況下,將躁動的心靈之波一時鎮住,製造一種機會,進入心如止水的狀態。

冥想也行,坐禪也行,每天用很短的時間就行,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每天獲得這片刻的平靜,就能夠一點一點地接近真我的狀態。這麼做,就能幫助我們在人生的各個方面收穫豐碩的成果。

邂逅「命運之師」,人生鉅變

為了度過美好的人生,努力磨鍊和提高心性這種「自助」努力當然是必要的。但另一方面,與明師相遇也不可或缺,這樣的人能引導我們的人生走向更好的方向。所謂人生,也可以說是相遇的積聚。好的相遇能幫助我們磨鍊和提高心性。

那麼,要遇到這種可以被稱為「命運之師」的人,該怎麼做才好呢?這完全取決於自己具備的「心根」。就是說,即使與能幫助自己開拓人生的老師相遇,但如果缺乏接受對方建言與支援的誠心,缺乏積極的、純粹的願望,就結不了善緣。

回顧過去,我自己也是靠了與各種各樣的人命運般的相遇,才得以度過非常幸福的人生。

說到命運般的相遇,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為我開啟中學升學之路的老師。

我小學畢業時還是戰爭時期。畢業前,我報考了一所舊制名門中學。因為平時學習不用功,自然沒能考上。

當時,沒有考上初中的孩子,一般都會上兩年國民學校的高等科,之後參加工作。我也因循前例,進入了國民學校。前面已經講過,當時因身體不適去看了醫生,被診斷為肺結核的初期症狀肺浸潤。

不久,戰火蔓延,我所居住的鹿兒島地區也多次遭到空襲。在那種艱難的狀況下,有一天,國民學校的班主任老師來到我家,向我父母提出要求,「無論如何都要讓和夫上中學」,他甚至為我遞交了升學志願表。

考試當天,這位老師扎著防空頭巾,手拉手地把發著低燒的我帶到了考場。但是,由於身體很糟糕,這次考試還是沒能合格。

這時候,父母和我都死心了,已經決定「放棄了,不去考初中了」。但老師再次來到我家,說:「還有一所私立學校可以報考,無論如何都要讓和夫上中學。」而且,老師還說,志願書都已經幫我提交了。

被老師這份熱情所鼓舞,我參加了私立中學的考試,這次總算考上了。如果沒有老師的再三勸導,我只能帶著高等小學畢業的低學歷,踏入社會了。

在高中時與班主任老師的邂逅,也對我的人生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戰敗後,以前的學制改變了。升入初中的學生三年後可以畢業,想繼續學習的人可以免試升入新制高中。

上到高三,在畢業前夕,我就想找工作就職了。但當時的班主任老師說,「稻盛君應該上大學」,他還兩次來到我家。

因為家中貧困,父母不贊成我這個老二去上大學。但老師說:「稻盛君的成績非常好,高中畢業就找工作,太可惜了。」「學費開支可以靠獎學金,再打一點零工,應該就行了。」老師滿腔熱情,說服了我的父母。

我又一次被這位老師的熱情所推動,進了大學。

親如父母的人生導師的一句話

進入大學後,我徹底改變了以往的態度,一心埋頭於學習,可以說到達了「學霸」的程度。但是,大學畢業時,正好碰上了朝鮮戰爭剛剛結束後的不景氣時代。畢業於地方大學的我,進不了自己想進的公司。這時候,大學的指導教授通過找關係,為我介紹了一家位於京都的製造絕緣瓷瓶的公司。靠他的幫助,我總算找到了工作。

由於在大學裡只學了有機化學,為了入職必須學習無機化學。於是,在此後的半年時間裡,我努力研究黏土礦物,並將研究成果寫進了畢業論文。

這篇畢業論文引起了一位當時剛剛上任的老師的注意。這位老師畢業於東京帝國大學,「二戰」前曾指導過輕金屬的製造工作,也是一位優秀的研究人員。

「你這篇論文,比起東京大學的學生,毫不遜色!」老師對我大加讚賞,他還請我喝咖啡,鼓勵我說,「你一定能夠成為優秀的工程師。」

在我參加工作以後,這位老師每次從鹿兒島到東京出差時,都會聯絡我,「我乘坐的是幾點幾分在京都站停車的特快列車」。趁著列車停車的短暫間隙,他在車門處和我交流,傾聽我工作的煩惱,給我有益的建議。

前面講過,因為與上司意見不合,我離開了當時就職的企業。當時我糾結的是,自己是否應該作為工程師前往巴基斯坦。

我前些年關照過一位巴基斯坦的實習生,他的父親在巴基斯坦經營一家大公司。對方多次邀請我:「請一定來這裡,指導我們的工廠。」

之前,每次我都拒絕。但從公司離職以後,我總算打定主意,準備前往巴基斯坦,並得到了對方的允諾。然後,就像往常一樣,趁著在京都站和老師見面的機會,徵詢他的意見。結果,老師當即說道:

「絕對不能去巴基斯坦。多年來辛苦鑽研,好不容易積累起這麼好的技術,如果一點一點地‘賣’給巴基斯坦,在這期間,日本的技術會迅速提升。到了那時,你的技術在日本就不堪一用了。」

老師明確反對,我因此放棄了前往巴基斯坦的想法。如果當時去了巴基斯坦,此後再回到日本時,作為工程師,我恐怕就完全落後於時代了。

搭起橋樑、幫我進入中學的老師,勸我考大學的老師,幫我找工作的老師,給我寶貴的忠告、讓我這個工程師沒再走錯路的老師……每一位老師都沒有任何自己的算計,而是像親生父母一樣,擔心我的前途,向我伸出援助之手。真的,他們全都是我人生中的恩人。

年輕時的我,既沒有值得誇耀的才能,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技能。但是,不管什麼事情我都正面面對,極度認真。如有應該做的事,我都會一心一意,全力以赴。我遇到的這些老師,可能是看到了我這種姿態,才給出了發自內心的意見和建議。

在每一個十字路口邂逅的老師,都給了我正確的引導,讓我的人生髮生了巨大的變化。

支撐我人生的妻子

接下來,我最應該感謝的,恐怕應該是陪伴我一路走來的妻子了。

與妻子相遇,是在創辦京瓷之前。那時,我在京都的絕緣瓷瓶公司夜以繼日地工作,全力開發新產品。

當時,我一心埋頭於研究,連吃住都在公司。吃飯就是用工廠角落裡的炭爐隨便煮點什麼,過著不規律、不健康的生活。

有一天,我來到公司時,看到自己的辦公桌上有一盒盒飯。我想可能是誰忘在這裡的吧。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沒有人會把自己的盒飯忘在我的桌上。雖然不知道是誰要慰勞我,不過我還是心懷感謝,把盒飯吃完了。結果,第二天、第三天,桌子上的盒飯又出現了。

實際上,這是我當時的同事、後來的妻子放的。事後問她,她說是因為「你的生活狀態太糟糕了,怪可憐的」,這才送的。但那盒飯味道好極了,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難得了。

前面講過,我當時正在利用自己開發的陶瓷材料,研發用於電視機映象管的絕緣零件。研發成功後,從大型家電廠家那裡拿到了大量訂單,批次生產也很順利。

然而,在業績惡化的公司,工會擺出了準備罷工的陣勢。一旦罷工,生產就會停止,好不容易獲得的訂單無法生產,就會失去客戶對我們的信任。

我下定決心不參加罷工,而是和部下一起堅守在車間,繼續生產。繼續生產雖然沒問題,但工廠大門卻被罷工者封鎖了。如何將做好的產品運出去就成了一個問題。

這時,妻子又幫了大忙。每天早上,她都來到工廠後門的圍牆外面,我攀上圍牆,把裝好產品的袋子扔到外面,她就拿著去交貨。

正好在這時,前面講過,由於我過於嚴厲,受到了批判和抵制。

雖說我是在貫徹正道、堅持正義,但還是會感受到難以形容的孤獨感和恐懼感。那種感覺就如同孤身一人攀爬在陡峭的絕壁上,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這個時候,我問妻子:「即便所有的人都不肯追隨我,就你一個人,也要在背後推我一把,好不好?」

妻子當即鼓勵我說:「好啊!要怎麼推都行。」從這一句話中,我獲得了力量。我再次下定決心,不管遭遇何種困難,我都要勇往直前,義無反顧。

為了成立新公司,我從瓷瓶製造公司辭職的第二天,就與妻子舉行了簡樸的婚禮,婚禮上只有咖啡和蛋糕。自那以來,在超過半個世紀的漫長歲月裡,妻子陪我一路走到今天。

我總是忙得不可開交。她照顧我,卻不干預我的工作,還總是把家裡整理得井井有條。在我出差時,衣褲等按每天需穿分開,摺疊得整整齊齊,放進箱子裡。

有一次,走進家裡一間平時不用的房間時,我吃了一驚。裡面放滿了我結婚幾十年來所有穿過的襯衫、褲子,甚至鞋子,連踏腳的空間都沒有。妻子捨不得丟掉使用過的舊東西。要送人的話,因為是舊東西,感覺失禮。拿去捐贈也不合適,所以就這麼一直放著。

同我一樣,妻子與「奢侈」二字無緣。但珍惜物品未免有點過頭了,家裡到處都是老物件。儘管如此,她對生活的感覺與我很相符,所以才能一起白頭到老,生活平穩而幸福。

雖然沒有面對面地對她說過感激的話,但如果沒有妻子的存在,我就無法如此高度地專注於工作,公司也很難搞得很出色吧。我對妻子真的是感激不盡。

有家人的存在,才有今天的成功

從事經營這項工作以來,埋頭工作是我的常態,對家裡的事,可以說根本無暇顧及。

看看其他的家庭,都將家人團聚當作大事。參加孩子的課程觀摩、運動會等學校的活動,這樣的父親很多。但這樣的活動我一次都沒有參加過。其他家庭,暑假也和孩子一起過。但這樣的事情,我幾乎都做不到。

三個女兒對於我這樣的父親,也許會心懷不滿吧。但我忙得連這點都沒有覺察到,心思全在工作上。

女兒們長大成人後,有一次曾跟我這樣說:

「爸爸只有偶爾才能與我們同桌吃晚飯,因為機會珍貴,我們就會使勁跟爸爸講學校的事情,但爸爸總是心不在焉,一定是因為腦子裡全都裝著工作,所以我們就什麼都不再說了。」

我自以為在一起吃飯時,我是很努力地傾聽孩子們的講話的,所以她們這麼說,讓我很意外,但事實一定像她們說的那樣吧。

確實,我有時候忙起來不分晝夜,將自己全身心投入進去了,工作比誰都更拼命。這樣,就會讓家人感到非常寂寞。

但是,連犧牲和家人一起的愉快時光都做不到的話,經營就不可能搞好,這也是事實。

前面提到過的詹姆斯·埃倫曾這樣說道:

「那些無法成功的人們,都是完全不願犧牲自己慾望的人。如果內心祈願成功,就必須付出與之相應的自我犧牲。想要獲得大的成功,就要付出大的自我犧牲;想要獲得無上的成功,就必須付出無上的自我犧牲。」(《原因與結果法則》)

反過來講,我能夠如此犧牲家庭,可以說是因為家人允許我這麼做,是家人溫情地守護了我。擁有這樣的家人,我感到喜悅,感到自豪,我不能不對她們表示深深的謝意。

一切始於心,終於心

回顧過去,在超過半個世紀的漫長歲月裡,我將自己奉獻給了企業經營這項工作。這條道路絕不是輕鬆的、安全的道路。現在回想起來,就如同持續行走在兩邊都是懸崖的、極其危險的山脊之上。

但不可思議的是,在前進的過程中,我卻從未感到過不安。我有一種安全感,感覺有某種偉大的力量在守護我。正因為有了這種安全感,我才能心懷信賴和確信,一路走到了今天。

或者說,我連感覺恐懼和躊躇的餘地都沒有。這個說法或許更準確。濃霧籠罩、伸手不見五指,在這樣的道路上拼命向前,只考慮如何踏出眼前這一步。我就是這麼一路走來的。

某個時候,濃霧突然散去,回望來路,這才意識到,自己走在那懸崖峭壁之上,不由得脊背發涼——如果做比喻的話,就是這樣一種心情。

在自己的半生中,我始終走在這樣的道路上,儘管如此,我還是抱著一種安靜的、平穩的心走到了今天,這是因為我有一種信念。

只要懷抱純粹而美好的心靈去面對現實中的問題,就沒有任何過不去的坎。只要時時磨鍊心性,不斷自我提升,那麼不管遭遇怎樣的苦難,命運之神一定會回報溫暖的微笑。這種類似信仰心的某種信念始終紮根於我的心中,它像可貴的護身符一樣,幫助我,守護我的人生。我不由得這麼去想。

就像我在本書中再三闡述的那樣,一切成功都歸結於利他之心。

事實上,這就是明白無誤的、儼然存在的宇宙法則。

無論什麼人,能夠擁有的都只是當下的這一個瞬間。以怎樣的心態活在當下,將決定我們的人生。

既有幸運的光臨,也有逆境的考驗,這就是人生。這一切都是大自然賦予我們的。

所以,我希望,不管現在身處何種艱苦的境遇,大家都要不驕不餒,一心一意,努力前進。

這麼想來,可以說,人生其實是非常單純的東西。以利他之心為基礎,在每天的生活中,儘可能地不斷努力。只要這麼做,命運就一定會好轉,幸福的人生就一定會到來。

同時,無論在什麼時候,都要讓自己的心靈保持美好和純粹的狀態,這才是最重要的。

這就是讓自己的潛能充分綻放的秘訣,這就是開啟幸福人生之門的鑰匙。

此處觀點僅代表稻盛先生的個人觀點。——編者注

這顯然是中村天風未磨鍊心性前做的一個錯誤的決定。——編者注

以下關於中村天風富有魔幻色彩的傳說均載於日本的一些書籍,本書按稻盛先生的原文譯出,未作具體考證。——編者注

稻盛先生遇到的此類事情,大致類似於「得道者多助」的意思,請勿以魔幻的眼光看待。——編者注

建立於1886年,是東京第一所帝國大學。二戰後,日本所有帝國大學的名稱中都廢除了「帝國」二字,東京帝國大學正式定名為「東京大學」,簡稱「東大」。——編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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