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戰後的鮮花

德國即使戰敗後,每家每戶的陽臺還是種滿鮮花,做錯事雖然不可原諒,悔悟後,卻照樣是條好漢。

華年寫ppt寫了幾麻袋這件事自從那次招聘後傳遍了全公司。現在她是全公司的笑柄,華年想。

她連上個洗手間都開始提心吊膽。薇薇安齊大衛王麗麗張們肯定是不會放過她的。準備招聘這段日子,華年幾乎每天都是最後一個走的,那之後,便漸漸成了慣例。可不管是誰,只要是在她前面走的那個人,總是毫不留情地將公司的燈全部關掉。華年也不好意思再將燈開啟。的確華年自己也覺得這樣蹭公司的電有些抬不起頭。還好於成龍給她買了個插電腦上就可以用的usb小燈,雖然只夠照亮方寸之間,然而光亮這個東西,只要有就是好的,即使這光亮照出的是孤獨。成功是孤獨的,成功之前誰都不知道你是傻子還是天才。那麼,可不可以跳開成功之前的那個階段直接成功?華年問于成龍。

華年胡思亂想地繼續過日子。只是華年發現胡思亂想比不想還悶。

喬治那次帶著華年他們整組人出去聚餐是在一個週五的晚上。

本來也沒有華年什麼事,大家都在擠兌薇薇安齊。薇薇安齊和喬治之間那點事其實並不確鑿,可這件事風聲起的時候,這不確鑿卻是最津津樂道。薇薇安和喬治的上任弗蘭克之間的瓜葛倒是有些影子的,甚至有人在當時一個匿名釋出辦公室秘密的網站上說,曾親眼看到薇薇安和他在辦公室茶水間親密。

「說這件事的肯定是個猥瑣男。」華年以前聽到樂寶說起這事後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你又知道了?」樂寶問。

「要不,怎麼細節都在薇薇安的身體上?我想聽過他話的人,大概都只記住了薇薇安乳房的形狀。」華年笑。

「也有可能是藝術愛好者。」

「身體藝術愛好者?」

「許多話我們兩個人說說就好,你莫要出去得罪人。」樂寶說。

華年點點頭。她對薇薇安的身體沒興趣,對她和喬治上任弗蘭克或者喬治本人的關係也沒有興趣,對誰與薇薇安過不去更加沒有興趣。華年只是和樂寶打賭,那個放出薇薇安緋聞號稱專門生產秘密的網站一定會倒閉。樂寶完全不信,她覺得這個網站一定能上市。畢竟那個時候這個網站熱火朝天,辦公室裡交頭接耳的內容都是關於它的。

「這樣的網站,損陰德。」華年說。

「這個世上好多生意都損陰德。」樂寶說。

「損陰德的都長不了。」華年笑。

「許多都上了市。」樂寶笑。

「上了市也長不了。」華年認真說,「剛開始拿刀扎人的時候,說不定是有快感的,是有人圍觀拍手的,可等這把刀扎遍每個人身體的時候那就成血海了,成恐怖電影了。喜歡看恐怖電影的大有人在,卻沒有人會喜歡恐怖電影發生在自己身上。」

「我不信。」樂寶說。

不管樂寶如何不信,一年以後,那個供人享用秘密的網站還是快速地衰敗了。只是那些流言造成的傷疤,卻早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吞掉了人群中本應有的溫暖和信任可能只發生在瞬間,癒合卻需要漫長的時間。至今辦公室裡的人們想起,還是心有餘悸。

那天,大家都在擠兌薇薇安的時候,雖然華年覺得與她不相干,心裡卻還是有些同情她的。

「聽說九天最近內部有了變動,跟著弗蘭克過去的人都升了半級,工資最少又加了這個數。」說話的人誇張地伸出兩個手指,想必是兩千的意思。

九天是光翼的對頭公司之一,喬治之前的上司弗蘭克在原公司被光翼收購之前,就與九天談妥了協議,收購前就帶著市場部的半組人馬跳了槽。這個事情從華年三年多前入職到現在就一直是人們飯後的中心話題,對於那組離他們而去的人的工資的猜測,更是熱議中的熱議,即使光翼已經調整了兩次工資。只有華年這樣的後來者,是不說話的,畢竟她們是白白地享受了前輩們奮鬥留下的紅利,加工資這個事情對她們來說只有額外的歡喜。

「是啊,你說當初弗蘭克到底是什麼標準,怎麼就不把我帶過去?」有人突然轉過來對著薇薇安問。

薇薇安是連笑都笑不動了。弗蘭克走的時候,也沒有帶她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