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然點點頭,在附近找了個地方,安置華年坐下,自己又跑到便利店,幫華年買冰棒買話梅。華年坐在花壇邊上,踢著腳,吮著冰棒,覺得自己現在要是手裡有顆氣球,還真和在公園裡沒兩樣,於是心情又好了些。
華年和未然在樓下等了將近半小時,才正好有這樓裡的住戶開門出來。未然眼明手快,立刻衝上去用身體擋住大門。那個住戶大約三十來歲,手裡正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開門很是不方便,未然擋住門倒是幫了她。華年看到她嘴裡正做出「謝謝」的嘴形,抬頭看到是未然,立刻硬生生吞了回去,身體一扭,快步走開了。
「快來,快來。」未然招呼華年。
華年臉上突然又火燒一般,剛才已經好起來的心情又灰了下去。
未然的家在十五樓,門沒鎖。未然剛一推開門,一股濃烈的尿騷味混著油煙味撲面而來,嗆得華年直流眼淚。
房間黑壓壓的。華年看了下手機,不過下午三四點鐘。未然在牆壁上摸索了半天,開了燈。華年看到一堵牆直挺挺地橫在眼前,她嚇了一跳,腦子裡跳出「終南山活死人墓」幾個字。
「這本來是一戶三房兩廳大約一百五十平米的大房子,我看隔壁在賣,要小一千萬呢。」未然說。
華年不知道怎麼接話,只是跟著點了點頭。
未然牽起華年的手,小心翼翼帶她繞過狹長走道里的各種煤氣爐子小矮凳子。華年看到這幽深通道旁是一個個用比硬板紙略厚的三合板隔出的小房間。她在心裡數了數了房門,竟然有十五間,真正一個個鴿子籠。
未然的屋子在走道的盡頭,大約六七平米,只一張床,整個房間就填滿了。
「只比棺材大些。」未然苦笑。
「單人間,好高待遇。」華年說。若飛說過的,心裡越是酸楚,嘴巴越是要甜。
「就是沒有窗。」未然說。
「剛才走過時,隔壁開著門,看著有窗呢。」華年不解。
「只不過半個窗,每個月就要貴五百,不划算。」未然說。
華年這才想到,一個房間一個窗,三室兩廳隔成十五間,自然有許多房間是沒有窗的。在這樣沒有窗的房間,即使現在是冬天,華年的胸口卻還是悶了起來。夏天該怎麼辦?這樣的房間沒有空調,該熱出病的。華年在心裡著了急。一定要想辦法,在夏天來之前,幫未然搬出來。
華年看到未然房間用過的紙巾、沒洗的襪子內褲、隔月的塑膠飯盒泡麵盒壘成了一座山。華年纏著未然一起打掃。一個長著綠花的泡麵盒被未然從床底下掏了出來。華年被那股覆蓋掉了原有房間惡臭的更劇烈的惡臭,燻吐了出來。如果世界上有比群租房還噁心的地方,那便是隻住男人的群租房。華年十分心疼未然。
未然對著華年嬉皮笑臉,「能不能幫我再洗個衣服?」
華年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