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上海也不需要你去形容,明暗交織間,她就在那裡,看著你,看著你墜入她的誘惑,看著你對她愈來愈難捨難分。
「我已經出去看過了。」華年對樂寶說。
「我帶你去看的上海不一樣。」樂寶說。
「我帶你去看看上海的中心。」樂寶又說。
「人民廣場是市政中心,陸家嘴是金融中心,淮海中路是時尚中心,南京西路是商務中心,上海哪裡不是中心?」華年笑著說。
然而,樂寶卻不理會華年的這些中心,她只帶她去了外灘。外灘有什麼好的呢?華年前幾天剛去過。到處是擁擠的人群,擠過來擠過去,擠出一身臭汗。更何況今天是十一,實在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你懂什麼!再多的中心,上海還是隻分外灘和外灘以外的地方。」樂寶卻很認真地對華年這麼說。
華年一向很信樂寶認真時說的。於是她決定重新好好看看外灘,看看黃浦江,看看高聳著的壯麗的東方明珠塔,看看鱗次櫛比的閃閃發光的豪宅,看看川流不息的富麗堂皇的遊艇。
華年和樂寶奮力地朝前擠,她們要擠到最前面去,擠到最前面,才能看得更清楚一點。可每次她們好不容易找個空當擠到稍微前面一點去的時候,立刻就會被身邊的人推搡著擠開。
「外灘哪裡好?」華年問樂寶。
「你在這裡看外灘當然是這樣的。」樂寶笑起來,「三年前,我就開始有了一個夢想。」
「我知道,你想要個男朋友。」華年笑。
「誰和你一樣!」樂寶斜飛了華年一眼,指了指外灘那一排中國被殖民時期遺留下的萬國建築群,說,「我希望自己以後能隨便去那裡。」
「比星矢總想拯救雅典娜的夢想有意義點。」華年說。
「你懂什麼!全上海的核在這裡。陸家嘴那些高樓看著咋咋呼呼的,卻只是個殼子。法租界那些小洋樓乍看是有情致,只是遮遮掩掩曖曖昧昧的,又沒風骨又不氣派。只有這裡,才是上代人留下來的精華,是全中國再也造不出個一樣的來的,是頂著天立著地的大手筆,是隨便來個人不能霸佔的。」樂寶說。
「就是太吵太鬧。」華年說。
樂寶笑起來:「有次我幫公司送檔案到那樓裡去。我坐著那裡的透明電梯一層層上去。然後,我在那裡看到外灘。人越來越小,最後變得像螞蟻一樣小,一點也不吵的。東方明珠塔立在那裡,也安安靜靜的,隨便我看。從那裡看到的外灘,才是真正的外灘。」
樂寶緊緊抓了下華年的手,「你一定要到上面去看一下外灘,你從來沒看到過,所以你不懂。」
華年摟住樂寶的腰,胡亂指著黃浦江對岸的一棟高聳入雲的大樓說,「有什麼好看的,將來把那棟買下來給你。」
樂寶笑了笑,「陳老闆最近來看過你嗎?」
「他哪裡有錢來看我。」華年說。
「家裡沒好起來點?」樂寶問。
「不知道。」
樂寶有時候問起陳老闆和家裡。華年有時候開心有時候不開心。
陳老闆,陳老闆是小時候夏天的竹蓆子,想起來時,心口總是一陣涼,慢慢又覺得熱上來,可一翻身,卻又是涼。不像樂寶,總是黏糊糊的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