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印解千愁

從「轉移支付」到「直接印鈔」,是中國財政的驚人一跳。轉移支付是不增加m2,抽肥補缺是雍正時代的搞法。新中國成立初期也這麼搞,一盒火柴的漲價也要總理批。但是過程麻煩,找各省談來談去,肥的不讓抽,缺的哇哇叫,朱鎔基總理一狠心,直接兼任人民銀行行長,印!但擔心通脹,就挖了個蓄水坑——樓市。

按照我的推算,如果繼續按照現在的速度印鈔票,那麼搞投機的人,全部平安了,搞實業的,全部去死。你選擇什麼?

大同那個市長最大的政績就是敢借債,而且借到了錢,100億元。最妙的是,簽完借條他就走了,100億元債務甩給下任了。我非常清楚大同這類資源性地級市,一年的財政收入能還多少債。其實他是把還債的希望寄託在土地出讓金上了,否則就實在沒辦法了,現在各地皆如此。

貨幣學原是一個比較深奧難懂的學科。我用講笑話的授課模式,把貨幣學基礎理論進行了大媽式普及。其實掌握這些笑話,等於掌握了貨幣學95%的內容。剩下的是一些特別特別冷僻的工具類知識,例如slf(常備借貸便利)等。這種東西類似於會計的小工具,對於老闆而言,無關緊要。老闆只需要知道大行情好不好,然後決策。

任何大的經濟體遇到經濟困境,都源於壞賬,其實解決起來都很簡單。貨幣增發20倍,等於債務縮減了95%,一筆勾銷了,於是也就沒有困境了。然後開打下一圈。你看,我是不是可以當貨幣學的課代表了?

中國有三種企業體制:一是市場型企業,如娃哈哈、百度、通用汽車;二是計劃型企業,如城投公司;三是政策型企業,如房地產及其上下游企業,都是靠天吃飯。任何一個貨幣政策,對這三種體制的企業的效果都是截然不同。所以,中國的經濟學研究只有選擇題,沒有論述題。如果要皆大歡喜,就必須——大印無疆。

如果堅決不印,會咋樣?第一週,shibor(上海銀行間同業拆放利率)飆升到60%以上。第二週,大多數銀行atm機要檢修,網銀系統無法連結。第三週,到處是堵在工地門口討薪的畫面。春運提前到8月份,年底農民工收入絕收。

如果放棄農民工增收目標,公務員過幾年苦日子,京滬房價確實可以打五折。可是誰敢下這個決心?其實,房產商沒有什麼影響力。當年招商地產南京公司欠農民工款830萬元,遭200名農民工堵門討薪。如果不印了,馬上遍地都是這種事情,誰敢這麼玩兒?

那麼今後貨幣會怎麼發展?考慮到大學生就業、農民工增收……平衡下來的最大可能情況是——印。形勢好,少印一點兒,這叫調結構;形勢不好,多印一點兒,這叫穩增長。本質是經濟質量不能提供各方面都滿意的經濟效益,但是哪個方面的錢也不能少,這就只好往稀飯裡面加水了。

一印解千愁。管他驚濤駭浪,險山惡水,反正我就一招兒——印。印得各方滿意,喝得小臉紅撲撲的。摻水,其實是國際足協前主席布拉特發明的。他為了拉選票,到處承諾給各大洲增加席位,上臺後,大家等著他兌現,不服的人等著看笑話。老布就把決賽24強,改為36強,多出的席位兌現了他的所有承諾。

印鈔是止痛藥,可以讓一個重病患者跳起來演「航母style」,但是藥效有限。可放棄治療,也不是好辦法。印錢的最初目的是為了托住實業,絕不是為了房地產。但是,實業不爭氣啊。實業分為三種:一是毫無回報的政府鐵公基,例如高鐵、地鐵;二是民營經濟的工商業;三是壟斷實體,如高速收費站、加油站。民營經濟和政府鐵公基毫無現金回報,壟斷實體也不能再加強了,就業和增收只好印票子,新增專案維持就業存量。

印錢不能解決問題,但是能夠拖延問題,這是貨幣學的定理,也是q3(量化寬鬆)的理論基礎。我從來認為,印是目前唯一的辦法,只不過你現在還有點兒餘糧,不願意出去借錢。真餓了,哪管你昨天說過什麼豪言壯語。總之,遇到任何事情,只要印,就ok了。大不了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但是,印鈔雖然能夠緩解矛盾,把棘手事情變成不急的事情,但事情還在。60萬元的存款,五年前還可以買個小戶型,現在只有半個廚房了,再拖十年下去,可能也就是裝修錢了,房子沒了。人再傻,這個賬還是算得清楚的。這筆賬,肯定要以某種形式還的。

印鈔機沒有關機按鈕,只要印刷廠不斷電,我們表示毫無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