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學過,馬馬虎虎吧!」
「那就行。記得我提到過一位年薪300萬的師兄嗎?我們約好了週日晚上打羽毛球。我帶你一起去吧!」
週日晚上7點剛過,兩個人來到北京八中羽毛球館。放眼望去,場館裡擠滿了人,有的場地上竟然有六個人一起練球。只有一塊場地暫時空閒,一對男女正在場邊熱身。peter趕緊帶著冷蕊走過去打招呼:「師兄,我來了!」
冷蕊發現這位師兄與peter個頭兒差不多,長得更帥,有點兒像藝術史課上見過的古希臘雕像,還有種似曾相識的親切感。他在peter肩膀上拍了一下,用戲謔的口吻說:「你小子,這還是第一次遲到。都是因為這位小美女吧?快給我們介紹一下。」
冷蕊主動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說:「你好,我叫冷蕊,是peter的朋友。」
「你好,我是嶽亦山,這位是辛瑩,你就叫辛姐吧!」
「嶽哥、辛姐,我記住啦!」
「peter,這小美女真乖巧。你是不是上輩子拯救了地球啊,才結識這麼好的女孩子?」
peter哈哈一樂:「那你就是拯救了銀河系,才遇到辛姐!」
嶽亦山和辛瑩相視一笑,又轉向peter:「別貧了,趕緊熱身。今天趁你換人,殺你個片甲不留!」
一交手,冷蕊就發現自己完全不是對手。其他三個人都是羽毛球健將,自己只是會些基本動作罷了,根本跟不上節奏。如果給peter打10分,嶽亦山和辛瑩應該是9分和7分,自己也就是3分的水平。
一局下來,嶽亦山和辛瑩打得輕輕鬆鬆,peter和冷蕊拼盡全力仍然大比分落敗。
休息片刻,辛瑩提議道:「亦山、peter,你們倆單挑吧!我今天有點兒累,就和小妹妹給你們當啦啦隊好了。」
大家都覺得辛瑩的主意不錯,2對2的比賽,最怕的就是其中一個人水平差距太大,使對抗失衡。於是,嶽亦山和peter單獨上陣,一對一較量起來。
冷蕊注意到這兩個人的表情起了變化:剛才那種輕鬆隨意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專注的眼神和緊繃的面容。看來,兩個爭強好勝的人要動真格的了。
第一局打得很快:雙方在女伴的注視下都有些緊張,發揮一般,出現不少失誤。嶽亦山憑藉一個擦網幸運球小勝。
第二局兩個人開啟了,充分發揮了各自的水平。peter技高一籌,在網前小球處理和機會球把握上更為成熟老練,以大比分扳回一局。
在這局尾聲,看到嶽亦山追分無望,冷蕊興高采烈地對辛瑩說:「他倆打得真棒!peter現在順風順水,這局沒懸念啦!」
「嗯,peter確實技術更好一點兒。不過,三局兩勝嘛,結局還很難說。」辛瑩回應道。
冷蕊卻已下結論:「這還有啥難說的?第三局peter只要一鼓作氣,肯定能贏!」
辛瑩笑了:「妹妹,我陪亦山打了不下十次,他單打還沒輸過哦!別看peter水平高,亦山對他的戰績可是四戰全勝。」
「這麼厲害!」冷蕊驚訝地捂住嘴巴。
辛瑩拍拍她的腿:「不過,也許你是peter的幸運星,說不定今天他會來個大逆轉。」
兩位男選手稍事休息,開始決勝局的較量。他們都極度渴望勝利,每球必爭,所以體力消耗得很大,不一會兒就大汗淋漓。peter的技術優勢發揮了作用,逐漸確立領先地位,以11∶6進入交換場地環節。
兩位啦啦隊隊員趁這個機會遞上毛巾和水,而運動員們只用毛巾抹了把臉就走向場地,重新投入比賽。
「咦,辛姐,他們那麼幹渴,咋不喝水呢?」冷蕊好奇地問道。
辛瑩挽著她坐回場邊:「他倆每次都說運動前喝水才科學。如果現在喝,不僅對胃刺激很大,也不利於提高耐力。」
「那也不能就這麼渴著呀!」
「他倆脾氣一樣倔。你知道王石吧?聽說今年萬科開年會,為了演講時不出汗,他一整天沒喝水。這就叫自制力!」
冷蕊聯想起正在讀的書《野蠻生長》。馮侖在書中說,王石去爬山,走路的時候儘量不喝水,讓身體適應缺水的環境,以便應對更艱苦的環境。沒想到這兩個人也是如此嚴於律己。
等她回過神來,peter又得了兩分,不過每一分都不容易。嶽亦山拼得很兇,滿場飛奔,調動peter也消耗了不少體力,每個球的間歇都在大口喘粗氣。隨後,雙方互不相讓,比分交替上升,一直打到18∶15。peter雖然領先三分,體力卻透支得更厲害,於是叫了個暫停。他調整一番重新上陣,用兩個網前小球連得兩分,拿到賽點了!
「加油,加油!」眼看勝利在望,冷蕊跳起來,在場邊興奮地高呼。
辛瑩也站起來:「亦山,沉住氣!」
嶽亦山和peter雖然都是老手,最後這幾個球卻打得非常謹慎。peter想贏怕輸,被動防守想等待嶽亦山失誤,卻被對方抓住機會連扳四分。只差一分了!
冷蕊屏住呼吸,雙手捂著嘴和下巴,幾乎不敢看下去。辛瑩也捏了一把汗,全神貫注地望著賽場。
嶽亦山發球。
這一球稍稍有些高,peter挑向後場,嶽亦山在後退中把球接回來。peter高高跳起大力劈殺,嶽亦山勉強擋了回去,球的質量不高。peter又一個箭步上前來了個網前截擊,球在球網上沿蹭了一下,軌跡不規則地急速下落。嶽亦山反應很快,拍子一伸,竟然有如神助,再次把球救起。不過這次回球過高,peter站在原地死死地把球按在對方場內。
21∶19,peter贏了!
冷蕊歡呼著跑過去,被peter一把抱起,在空中轉了兩圈才落地。這還是兩個人第一次身體接觸。等二人分開,再望向對方時,眼神相交中發生了化學反應,心跳都加速起來。
嶽亦山和辛瑩走過來,大方地恭喜peter獲勝,剛才的緊張氣氛消失得無影無蹤。
嶽亦山爽朗地笑道:「沒想到不敗金身被你小子打破了。看來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我剛才就說小妹妹是你的幸運星,不小心說中了。」辛瑩對peter說完,又轉向冷蕊,「你可要盯緊他,我聽說好多姑娘在追他呢!」
「沒有的事!我又不是‘武定侯街金城武’,哪有人看得上我啊?」peter眨眨眼,反擊道。
「哎,怎麼把戰火燒到我身上了?」嶽亦山叫起來,「你呀,別耍花招了,我和你辛姐的關係可是牢不可破。」
peter一拱手:「好好好,這條街上誰不知道你們是‘神鵰俠侶’。反正今兒我高興,夜宵走起!」
幾個人聊得正起勁兒,冷蕊的手機響了,是老蘭的微信:「我已下飛機,回去見。」
冷蕊心裡「咯噔」一下,笑容從臉上一點點消失。
五
劉建國和陸連冰單獨來到一間會客室。聽完陸連冰的話,劉建國臉色陰沉下來。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在業界被奉為「陸百發」的這位外資pe「大神」竟會提出這種要求。
「陸總,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之前進入最後一輪競價的兩家客戶。」
「他們都接受這個條件?」
「是的,否則我不會把他們的方案帶回美國。」
「這個金額可不小啊!」劉建國轉念一想,「為什麼不在談判的時候直說呢?」
陸連冰苦笑道:「劉總,我的好老兄,這種事能對外講嗎?」
「這倒也是……可是這事不算小,我得跟股東們商量一下。」
「為了保密,這件事和乾賦科技的事能否在表面上分開?我知道您在公司有絕對的權威,股東肯定都聽您的。」
「現在沒那麼簡單了,b輪投資裡新進來的機構都盯著我呢!這麼大的金額,我可不敢一個人拍板。」
「您個人名下不是還有汽車零配件銷售公司嗎?辛總說過,那家公司在境外還有幾千萬美元的現金。您用這家公司的名義做不就成了?」
劉建國很佩服對方抓取資訊的能力,但是仍然不想妥協:「那你說說,我為什麼要幫你這個忙呢?」
「只要您點頭,我就雙手奉上乾賦科技的股權。這不是您最想要的嗎?」陸連冰還在保持微笑。
劉建國語氣嚴厲起來:「陸總,我是很想得到這些股份,但做生意要講原則。你把剛才說的這件事強加到我頭上,就是不公平條款。不管其他接盤者怎麼想,我不會接受!」
陸連冰的內心在劇烈翻騰:劉建國的報價已經超過另外兩家客戶,如果能夠接受這個額外條件,這次交易就會取得圓滿成功。現在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了,可是看樣子,這位山東大漢完全沒有讓步的意思。這可如何是好呢?
沉默片刻,他突然摘下眼鏡,揉揉眼睛,十指交叉,滿臉誠懇地望向劉建國——這似乎還是他第一次在談判對手面前卸下面具。
「劉總,您是實在人,我也就實實在在地坦白吧,去年美新資本美國大本營的情況不是很好,今年把希望都放到我這裡,指望第一隻中國基金能夠提升業績,提振士氣。這次我在美國臨走時,創始合夥人還在施壓,我真的是毫無退路、不容有失啊!
「說心裡話,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也把美新資本當作職業生涯的最後一站,準備就在這裡退休。您這次如果成全我,讓這隻基金順順利利地退出,那麼我就欠您一個大人情。我們還會不斷運營新的基金,以後在資本市場上,我一定找機會報答您!」
劉建國站起來,在屋子中央踱來踱去。最終,他回到陸連冰面前,雙手撐在桌子上,俯身湊近對方:「陸總,你為了‘陸百發’三個字寧願讓我抓住把柄,不怕我把這事捅出去嗎?這個名頭值得冒這麼大風險嗎?」
陸連冰的表情頗為無奈:「中國人做事,講究的是師出有名、名正言順。我保住這個名頭,是因為它有巨大的品牌價值,能夠讓很多公司主動上門求我投資。這種優勢一旦失去,美新資本只是市場上的一個普通後來者,業務開展就不會像現在這麼順利了。
「其實這種事也不是我一個人的特例,大家在資本圈都會有有求於人的時候,這是一個反覆博弈的名利場,只做一錘子買賣的人活不長久,互相幫忙、互惠互利才是生存之道。」
說到這裡,他也站起來,緊緊盯著劉建國的眼睛,深沉地說:「劉總,從第一面開始,我就覺得您這個人可交,才敢現在提出這個條件,並把自己的軟肋暴露在您面前。我賭的是一個直覺,您是一個務實的人,目標重於手段。您還是一個有胸懷的人,願意廣結善緣。我的判斷對嗎?」
劉建國也盯著他的眼睛,沒有吭聲。兩個男人就這樣望著對方,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好似兩座雕像。在這個房間裡,時間彷彿都停滯了。
「你們這個圈子真夠累的。」劉建國終於開口了,口氣有些盛氣凌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劉總,一個圈子有一個圈子的遊戲規則。身在其中,身不由己!」陸連冰面容嚴峻、不卑不亢地答道。
劉建國突然仰面朝天爆發出一陣大笑,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陸連冰不禁手心冒汗:完了,他要拒絕!如果我賭輸了,眼前將是萬丈深淵!馬上再找到一個能出高價的接盤者不太現實,也許只能壓低價格甩賣。這樣一來,那些合夥人的希望可就落空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這時,劉建國強有力的一掌拍在他的肩膀:「陸總,那我就交你這個朋友!」
辛瑩和老蘭把好訊息帶回公司,上下一片歡騰。嶽亦山和辛瑩近乎孤注一擲地押寶在乾賦科技上,卻遇到重重困難,幾度走到絕境又峰迴路轉。壓抑了幾個月的時間,如今大功告成,自然可喜可賀!
午飯後,嶽亦山召集專案小組開會,安排後續工作。根據成明資本與大魯汽車簽署的財務顧問協議,成明資本將負責製作買賣雙方的股權轉讓協議及上報證監會的相關檔案。好在公司一直與得力的中介機構合作,這又是一筆全現金交易的股權收購,股權比例只有14.6%,各項協議和檔案製作相對輕鬆,也無須監管部門事前審批同意,省去不少麻煩。
這個會開得輕鬆愉快,不時被玩笑打斷。嶽亦山的臉上又露出久違的笑容,談笑間佈置完分工,正準備宣佈散會,楊曉波突然驚叫一聲:「不好,股票跌停了!」
眾人大驚,連忙圍過去。果然,下午開盤後乾賦科技一路向下,成交量並不大,毫無徵兆沒有遇到多大抵抗,不到一個小時就躺到了跌停板上,活像一隻死魚沉到水底,不再動彈。
從股票跌停開始,k線圖就變成一條橫線。在股民眼裡,那就像死人的心電圖一般讓人絕望。
專案小組的四個人正在發呆,老蘭的手機響起來。楊曉波坐在他身邊,一扭頭,無意中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是「林勇」二字,感覺在哪裡聽到過這個名字卻又想不起來。
老蘭連忙抓起手機小跑著出了門。
嶽亦山眉頭緊鎖:「出了什麼事?這麼突然地跌停,太奇怪了!」
辛瑩一直在仔細研究資料:「雖然我也不太懂二級市場交易,但是這麼大的成交量,八成是重要股東在賣出。」
「這是哪位神仙不開眼,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出手啊?」楊曉波哀號起來,「劉建國和陸連冰還沒正式簽約呢!」
嶽亦山丟擲第一個可疑物件:「不會是錢老闆吧?」
「我們幫他做成了股票質押,他也幫過我們推進股權轉讓,何苦要在這個時候發難呢?」辛瑩反問道。
「也許他的目標還是陸連冰唄!」楊曉波答道。
辛瑩搖搖頭:「都到了這個階段,儘快完成股權轉讓、消除股東變更的不確定性肯定也是他的心願。」
嶽亦山突然想到一個人:「會不會是那個號稱乾賦科技十大股東之一的傢伙,叫林什麼來著?」
「林勇。」辛瑩脫口而出。
這個回答讓楊曉波心驚肉跳起來。他認真回想一番,面向嶽亦山問道:「您說過有個長得像屠夫似的人,自己找上門來想拉咱們炒作股票,就是他嗎?」
「對。」
楊曉波徹底驚呆了。前一陣子他在星巴克遇到老蘭,他當時就在和這個林勇見面!怪不得他們一副見不得人的樣子,匆匆離開。
這時,老蘭接完電話回到會議室。楊曉波悄悄觀察了一下,發現他滿臉陰雲,汗流浹背,心中明白了八九分。
嶽亦山和辛瑩則一直在專心致志地討論,無暇他顧。嶽亦山又提出一個嫌疑人:詹斌。理由很簡單,他手下的王律師瞭解乾賦科技的事,還威脅要攪黃相關業務。而詹斌也從來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獲利的生意機會——也許他想攪局,趁亂低價收購美新資本手裡的股權?
辛瑩安慰大家道:「劉建國已經接受報價。只要他不鬆口,我們就不怕!」
「辛總,您對他這個人有把握嗎?」楊曉波問道。
「他為人很大氣,不會反悔的。」辛瑩的語氣很堅定。
嶽亦山想了想,說:「我從來不把信心建立在對個人的性格判斷上,那無異於賭博。我們目前還有一個環節有漏洞:當初錢老闆只是派段敏去見劉建國,而段敏即將離職。我們應該馬上安排劉建國與錢老闆直接見面溝通一次,畢竟錢老闆對誰接盤成為二股東非常在意。如果劉建國能得到他的認可,肯定會更安心地接盤。」
「對!」辛瑩對他的分析心服口服,「反過來說,萬一真是錢老闆在做空,一看到接盤者是劉建國這麼靠譜的產業投資者,也不會再搞鬼了。這個會面,決定全盤!」
六
錢晉京笑眯眯地把客人們迎進會議室。待來賓全部到齊,他坐到長條桌的一端,喝了口水,開始致辭,沙啞的聲音加上濃重的山西口音讓每個人都不得不側耳傾聽。
「今天我們公司蓬蓽生輝,迎來了大魯汽車的劉總、美新資本的陸總以及成明資本的嶽總和辛總。昨天辛總告訴我,美新資本股權轉讓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好事嘛!在此之前,公司有的高管已經代表我與劉總見過面,也對他表示了認可。我也非常期待日後與劉總緊密配合,一起做大做強乾賦科技。今天在座的其他人都是我的老朋友了,要不就請第一次到訪的劉總先說幾句?」
別看他說得客客氣氣,一對小眼睛卻在每個人的臉上轉來轉去,最終落在劉建國的身上,仔細打量起來。
劉建國的洪亮嗓音與錢晉京形成鮮明對比:「乾賦科技是我心儀已久的公司,在動力電池行業內技術領先、利潤豐厚、增長迅猛,並且與大魯汽車是上下游行業的關係,未來合作空間廣闊。自去年以來,鋰電池不斷降價,鈷價卻不斷攀升,在這種兩頭擠壓的局面下還能實現高速增長,可見公司的運營管理能力遠超同行。今天終於與錢總會面,我感到很幸運,幸虧美新資本的基金到期要退出,我才有機會撿漏兒。希望這是一筆多贏的交易!」
陸連冰坐在劉建國旁邊,微微一笑,並沒有發言。
錢晉京拱拱手:「感謝劉總的認可。您做汽車零部件貿易那會兒就是汽車圈裡的知名人物,我和乾賦科技只是後來者,還得向您多學習。」
「錢總不必謙虛!現在汽車行業裡面最熱的就是新能源汽車,新能源汽車最重要的部件就是電池,咱們都算是勇立潮頭!」劉建國笑道。
「唉,話雖這樣說,可眼下動力電池不好做啊!您也說了,一邊原材料漲價,一邊汽車企業想降低成本,我們兩頭受擠壓,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很難過!我也不敢說自己技術領先,無非是先人一步佈局三元電池罷了,但是技術路線的事誰也看不清,我們這種量級的企業,不敢大規模燒錢搞研發,可是又時刻害怕新技術出來把我們淘汰,還是兩難!」
「是啊,再加上產能過剩,未來幾年這個行業調整幅度會非常大,很多中小板企業都會不復存在。」
「劉總,看來您對我們這行很瞭解啊!」
「錢總,不瞞你說,我下半輩子就幹一件事——造車。大魯汽車與乾賦科技是天生的最佳產業鏈合作伙伴。咱們兩家這次聯手,不僅是資本合作,而且要成為對方最堅強可靠的產業支援者。就拿大魯汽車來說,鎖定了你的產品,我就不用再為電池操心了。電池成本佔新能源汽車總成本的40%~60%,穩定可靠的電池供應至少能節省我四分之一的時間和精力。」
錢晉京笑了笑:「劉總,恕我直言,畢竟我的產能已經不小,而大魯汽車還沒量產,未來三年內你們的採購量恐怕都不會太大。」
劉建國露出神秘的表情:「錢總,我的資本運作才剛剛開始。在我的計劃裡,電池只是後方保障,傳統汽車廠商及其新能源汽車牌照才是兼併重點!」
這句話的意思在座的都能聽懂:劉建國想收購生產燃油車的汽車廠商,利用對方的整車生產經驗和新能源汽車資質實現跨越式發展,迅速提高產量。到時候,電池需求量勢必猛增。
嶽亦山不禁拍案叫好:「這招太妙了!近幾年有一批生產新能源汽車的‘造車新勢力’崛起,但是大多數沒有汽車產業背景,能否做出好車一直飽受懷疑。劉總原本做零部件貿易,一直是汽車圈內人,如果能得到傳統汽車廠商的經驗支援,一定能很快做出靠譜好車!」
錢晉京卻認為難度不小:「劉總,我承認大魯汽車發展很快、勢頭很猛。不過,你們這個行業正在變得擁擠,未來競爭會非常激烈。據我瞭解,在全國範圍內,規劃中的新能源汽車產能超過1000萬輛。大家都明白,短期內市場根本容不下這麼大的量,這些什麼‘新勢力’最後能活下來3~5家就不錯了。那麼大魯汽車如何能夠生存下來呢?你們又憑啥收購傳統汽車廠商呢?」
面對錢晉京的質疑,劉建國神情自若:「各位,國家發改委剛剛釋出了《汽車產業投資管理規定(徵求意見稿)》。針對盲目無序發展的行業現狀,檔案對想上馬新能源汽車專案的地方政府和專案股東的資質都提出了具體要求,提高了二者的門檻。就拿股東來說,以後不是誰想搞就能搞的,一定要有充足的資本支援、過往專案已建成且產量達到建設規模、擁有汽車生產核心技術、研發能力和投資規模達到一定水平,等等。你們看,這是不是會篩掉一大批低水平競爭者?
「至於大魯汽車,我們起步比別人早一點點,有一些先發優勢。年底我們第一個整車生產專案實現量產後,就可以大體達到新檔案對專案股東的要求,我們也會積極落地新專案。另外,我的班底擁有豐富的造車經驗,主要高管都來自全球知名汽車廠商。別看市場上有些企業叫得歡,其實他們根本不懂汽車,也不去研究新能源汽車,不去考慮動力系統改變、重量分佈改變和安全特性改變帶來的影響,甚至很多人只是為了騙取國家補貼!為此,我曾向有關部門建議:制定產業政策時,不要打擊夢想者,不要放過忽悠者。
「大魯汽車的整車製造由傳統汽車廠商出身的資深專家負責,外觀設計外包給義大利頂尖團隊,銷售模式也將把實體店和網際網路相結合,再加上產業鏈上下游的精心佈局,足以支撐我們在競爭中勝出!」
劉建國的陳述坦誠務實,鞭辟入裡,可以看出他對整個行業及大魯汽車自身都進行過深入思考。嶽亦山和辛瑩不住地點頭,陸連冰聽了也陷入沉思。
不過,錢晉京沒那麼容易被打動:「您的觀點我大部分都贊同,但是有一點值得商榷,這是個不斷推陳出新的時代,後來者憑藉新思想、新技術和新模式經常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爆發出驚人的能量,打破原有遊戲規則,超越前輩。比如特斯拉,從純電理念到驚豔外觀,再到新穎銷售模式,處處都是創新,所以橫空出世、一鳴驚人。最新統計資料顯示,它是全球電動車銷售榜第二名。您看看,這個時候再搬出傳統汽車的經驗,會不會有些落伍啊?」
劉建國的目光變得專注起來:「這正是一個好例子!你說特斯拉新,主要新在哪裡?咱們一條條來看,純電驅動,這可不是它的首創,前有不少古人,後有很多來者;外觀,確實很漂亮,但並非不可超越——義大利人給大魯汽車設計的外形,那才叫一個驚豔;銷售模式,全部網上下單倒是可以稱為創新,不過沒有實體店會缺少使用者體驗,很難進入千家萬戶,他們已經開始鋪店進行彌補。
「咱們製造業最講究的是掌握核心技術。你們以為特斯拉技術領先嗎?我告訴你們,特斯拉的聯合創始人兼首任ceo已經在矽谷創立新公司sfmotors,在電池、電機、電控以及車載智慧這幾項技術上很可能全面超越老東家!錢總,你是搞電池的,那我就問你一條,特斯拉的電池技術怎麼樣?它只是直接用7000多顆5號電池綁到一起罷了,根本談不上所謂的‘電池管理最佳化系統’,更沒有核心技術!」
劉建國越說越慷慨激昂,錢晉京邊聽邊琢磨。
辛瑩想調節一下氣氛:「很多明星大腕都喜歡開特斯拉,給這個車打上了不少娛樂屬性呢!」
劉建國笑道:「那是因為他們想標榜熱愛環保的形象。其實,生產一輛純電動汽車需要排放25000磅的二氧化碳,而普通汽車只有16000磅。全球風險投資四大巨頭之一的維諾德·科斯拉說過,所謂電動汽車,其實是以煤為動力的汽車。目前動力電池成本還很高,很多人預測到2023年才能實現‘油電平價’。說到底,新能源汽車代替傳統燃油車是大勢所趨,但過程並不輕鬆。
「各位,我們正在經歷一場體系化、生態化的汽車產業革命。傳統汽車不夠清潔、不夠智慧,已經遇到發展‘瓶頸’。新能源汽車會是一個創新融合平臺,帶動一場技術革命、能源革命、交通革命、資料革命和消費革命。因此,大魯汽車的戰略是:從傳統汽車的經驗出發,勇於變革、探索未知,力求抓住這次產業革命的機遇,成為一家偉大的公司,在歷史上留下深深的足跡!」
如果這是一個公開演講的場合,此刻觀眾一定會熱情鼓掌。嶽亦山和辛瑩都感到心悅誠服,就連以旁觀者自居的陸連冰都被打動了:中國太需要這種有產業理想和廣闊視野的企業家了!
錢晉京也在認真思考劉建國的話。片刻之後,他下意識地摸摸臉,又向上推了一下眼鏡,丟擲最後一個問題:「劉總,經過咱們的交流,我相信您會是一個偉大的造車人。不過,這次您接盤的成本可不低。股市最近波動很大,萬一浮虧,會不會有壓力?萬一浮盈,又會不會馬上獲利退出?」
劉建國伸出右掌放在胸口:「錢總,請你放心,我是產業投資者,不懂炒股,也不會在乎短期股市波動。我認為市場在短期內有可能出錯,但是長期一定會慧眼識珠。價格圍繞價值波動,這是永恆不變的真理。搞股票投機,也許在一段時間內可以賺點兒小錢,但是從長遠看,沒有人能打敗股市!」
聽到這番話,錢晉京終於滿意地點點頭,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再次眯縫著眼睛微笑起來。
嶽亦山接過劉建國的話題說道:「劉總說得對,股票投機不會有好下場!我們正在準備檔案,大魯汽車與美新資本很快就可以正式簽署股權轉讓協議。這個時候誰再想操縱股價,沒有任何意義。」
錢晉京一聽,前一秒還掛在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咬牙切齒地高聲咒道:「誰砸盤,不得好死!」
接著,他又緩緩轉向劉建國:「劉總,作為乾賦科技的董事長和法人,我代表公司歡迎您的投資!」
劉建國的目光變得炙熱,卻不再多說,只是伸出右手與錢晉京用力地握在了一起。
嶽亦山、辛瑩和陸連冰都長出一口氣:劉建國得到了公司實際控制人的認可,這筆交易的達成是板上釘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