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買下這個廠嗎?

我說:「她要離,我不想離,正在努力爭取她的寬大。」

毛梅說:「你就這麼捨不得她?」

我說:「你啥意思啊?你不是說周媛是個好女人,要我好好珍惜嗎?」

毛梅說:「那是以前,現在我改主意了。」

我說:「我也改主意了,以前我還真不想珍惜,現在想珍惜了。」

毛梅哽了一下,頓了頓,突然說:「你離婚吧,我跟你。」

我差點兒沒被一口酒噎死。

我故作輕鬆,說:「毛梅啊,我可正經告訴你啊,你這可是第三者插足啊,破壞別人家庭幸福,你知道嗎?」

毛梅奚落我:「你幸福嗎?如果你幸福,你為啥無家可歸,和我坐在這裡喝悶酒?」

我說:「這不是黎明前的黑暗嗎?幸福生活來臨之前,總是有那麼一點點陣痛的。」

毛梅突然咆哮起來:「你他媽的少跟我裝蒜!這段時間我想清楚了,咱倆最合適,擱哪兒都合適。」

我定定地看著她,確信她不是開玩笑。

我往酒杯裡倒了一點兒酒,端起來輕輕呷了一口。醇厚的酒液從舌尖開始,慢慢地滑向喉嚨。

平心而論,毛梅睿智,看事情透徹,做事幹淨利落,並且我和毛梅的認識是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她沒有嫌棄我,仍然願意和我交往。如果我能和這樣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對我的生意和人生都有特別大的幫助。

作為男人,能有毛梅這樣的女人垂青,是榮幸的。但是,我的確沒有任何思想準備來承受這樣一份突然降臨的幸福,我得冷靜。

毛梅是很優秀,可是,我和周媛還沒有離婚。再說,我也不想離婚。

我想要一個完整的家,也想要一個原裝的家。老婆是原配的,兒子是我和老婆親生的,這才是我想要的家。

曾經,我並不太珍惜我和周媛的婚姻生活。我總覺得周媛對我們的婚姻生活缺乏奉獻精神,眼裡只有她自己。但自從我那次收到周媛的簡訊後,我發現我錯了,周媛同樣在默默地承受著我的困難。她在明知我整天混日子的情況下不戳穿我,仍然給我留面子,並仍然願意和我生活在一起。這種精神,堪稱偉大。我怎麼能捨棄這樣的女人呢?我又有什麼資格捨棄這樣的女人呢?

足足有十分鐘,我們都沒說話,都在等待對方開口。

終於,我艱難地說:「毛梅,你聽我說,你知道,我實際上配不上你,我很有壓力。」

毛梅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只要你一句話,願意,還是不願意?」

我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向我襲來。我肯定不能說不願意,毛梅作為女人,能主動向我坦承她的心事,假如我說不願意,肯定會傷她的自尊。但我也不能說願意,畢竟,我和周媛還沒有離婚。即便是我和周媛離婚了,我就真的願意和毛梅在一起嗎?這個問題我真的從來沒想過。

我說:「毛梅你給我一點兒時間好嗎?這個,我覺得,稍微有些突然。」

毛梅苦笑著說:「看來我是唐突了。」

我說:「不是,是我。我得解決我的問題,是吧?這個,要不,稍微給我點兒時間。」

我記不清怎樣和毛梅分的手,只覺得頭有些大,有一點兒眩暈,更多的是壓抑。

我回到出租房,躺在床上睡不著覺,腦子裡交替出現周媛和毛梅的影子。最終,周媛的影子全面壓過了毛梅,在我腦子裡定格。

我披衣起床,找出紙筆,給周媛寫了一封信。

這是我第一次給周媛寫信,我想求得她的諒解,我不想失去她。

我在信中回憶了我們以前相處的種種細節,坦承了我以前的種種不是,深刻地剖析了我內心的困惑和苦悶。我告訴她,世界在變,我也在變,只是我對她的忠誠沒有變。

今早,我用特快專遞的形式寄出了這封信。

我不知道周媛收到這封信後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結果,但是至少,我向她傳遞了我的態度。

2007年10月20日星期六晴

我不得不把感情的事擱在一邊,把精力轉到和趙均之間的事情上來,因為這關係到我能不能迅速發展起來的大計。

經過幾天的思考,我決心賭一把,以分期付款的形式盤下趙均的橋架廠。

當我把考慮的結果告訴弟弟的時候,遭到了他的強烈反對。他的理由很簡單:「現在門市的生意還可以,只要我們不折騰,細心維護好客戶,一年掙個幾十萬還是不成問題的。萬一橋架廠搞虧了,我們又得回到從前。」

我對弟弟說:「生意是守不住的。我們採取守勢,但別人在發展,在不斷地拓展客戶。如果這樣,我們的生意遲早會面臨被蠶食的危險。所以我們得想辦法,實行幾頭並進。如果成功了,我們抗風險的能力就增強了。」

弟弟死活不幹,他甚至說如果我一意孤行,要去搞什麼橋架廠的話,他就和我分家。

我耐心地給弟弟做工作,希望得到他的支援。但弟弟反正就一個意見:不幹。

我轉而給小玉做工作,小玉卻來個不做聲。

我見弟弟不支援,也犯了蠻,說:「我已經定了,非搞不可,如果你要分家就分吧!」

弟弟見我態度堅決,只好妥協下來,但提出他想先買一套房子。一是用於他和小玉結婚,另外也有留後路的意思。怕我把錢虧了,最後好歹還能剩一套房子。

我說:「這沒問題,房子早晚都得買。趁我們現在賬上有點兒錢,買了也無妨。」

2007年10月21日星期日晴

弟弟早看好了一套兩居室的二手房,見我同意他買房,今天就把錢取出來去交了房款。這樣賬上就只有十來萬塊錢的資金了。門市週轉需要十幾萬的資金,外面還有一些應收款。實際上用於我盤下趙均橋架廠的資金,弟弟只給了我五萬來塊錢。

弟弟說:「你不是分期付款嗎?如果你投的錢多了,那與全款買下有什麼區別?」

我無言地笑了。弟弟並非計較錢,而是他窮怕了,怕把辛辛苦苦掙來的錢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