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7月18日星期三晴
我一直期待著和毛梅成為朋友。和她在一起,我總能找到問題的答案,至少在生意上如此。
所以,我常常找藉口接近毛梅,向她請教生意上的困惑。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毛梅卻主動接近了我。她喜歡打成都麻將,遇到缺人時,她會叫我去補缺。開始我不敢去,怕打得太大,後來才發現,除了應酬客人外,平時她都打得很小。她只是用這種方式來打發時間。
如果湊不齊麻將,她會叫上我陪她喝酒。找一個清淨的地方,要麼紅酒,要麼啤酒,邊喝邊聊。
我開始很奇怪她為什麼會主動來約我,後來,我漸漸地發覺她有些落寞。那是一種站在峰頂的落寞。茫然四顧,大多是比自己低的小山頭。
我自然還沒達到她的高度,只因我也落寞,加之我的刻意向她靠近,便和她成了朋友。
有一段時間,毛梅幾乎每天晚上都會約我喝酒聊天,直到深夜,然後送我回弟弟那裡。
毛梅32歲,還沒結婚,連男朋友也沒有。她是c市本地人,大學畢業後一直在外企上班,前幾年才從外企出來,自己開了印務公司當老闆。
因為忙於生意,毛梅成了剩女。她以前的幾個閨密都已結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庭,毛梅不好經常去找她們,漸漸地便成了孤家寡人。
父母對她的婚姻催得比較急,她受不了那種沒完沒了的嘮叨,便從家裡搬出來,自己住。房子是租的,她自己買的房子還沒裝修。
對於個人問題,她不是不急,而是沒有合適的。
年齡差不多的大多都結婚了,沒結婚的大多年齡太小。她就這樣一直耽誤著。
她曾經碰到過一個年齡相當的男人,但那個男人和她談了一次話,便溜之大吉。
她太透徹,太深刻,男人害怕。
對於男人,毛梅有著這樣的評論。她說:男人一邊嫌棄女人的膚淺,一邊害怕女人的深刻。
這話說得我臉上發燙,似乎我也有一點兒這樣的毛病。
但她的另一個觀點我不以為然。
她說:「女人不能太漂亮,否則男人怕不保險;不能太聰明,否則男人怕被算計;不能太能幹,否則男人怕有吃軟飯的嫌疑;也不能太愚蠢,否則男人怕帶出去丟臉。所以,男人有時候不知道找什麼樣的女人才好。」
我說:「如果把女人和男人的位置換一下,你的結論照樣成立。同時,你這樣評論男人的同時,恰恰反映了你對男人的態度。你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所以才會過多地糾結男人的毛病。」
毛梅哈哈大笑,她說:「我就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所以這輩子還是不要結婚好了。」
她已經知道了我和周媛的矛盾,問我:「你真的想離婚嗎?」
我說:「我不想,我和周媛在一起生活快七年了。我已習慣了她的毛病,也習慣了她的優點,我不想再用七年的時間去重新瞭解另一個人,那樣太累了。」
毛梅說:「那你怎麼不主動去和她和解呢?因為面子?」
我說:「面子是一方面。另外,我也不想再住在她家裡了,太拘束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毛梅問我。
我說:「什麼時候我買了房子,什麼時候我再去找她。如果在我買房子之前她通知我辦離婚手續,那麼我也只能去簽字。」
毛梅搖搖頭,說:「你實際上是想離婚的,只不過,你不願意做先拋棄婚姻的那個人。」
我一陣默然。
似乎,我又被毛梅看透了。
2007年7月21日星期六晴
毛梅的新房已經開始裝修。有時候,毛梅會打電話給我,讓我過去幫忙看看現場。
下午,我和毛梅正在裝修現場,周媛打來電話,說:「兒子有些發燒,在兒科醫院。」
我一聽就緊張起來,說:「我馬上就到。」
毛梅說她開車送我,並拿了5000塊錢塞在我手裡,說是備用。
兒科醫院的大廳人頭攢動,到處都是看病的孩子和家長。往往是兩三個家長護著一個孩子,所以兒科醫院總是比其他醫院擁擠些。
我給周媛打電話,問她在哪裡,她說她在二樓。
我和毛梅急匆匆向二樓跑去。在二樓的樓梯口,我看見了周媛。
周媛抱著孩子,就坐在樓梯口的臺階上,臉上淌著汗,頭髮耷拉下來,眼睛盯著懷裡的兒子。四周是來往的人流,那些移動的大腿,像稠密的森林,包圍著母子倆。
這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畫面。我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亟待釋放的溫情一下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