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9月28日星期四多雲
送貨去的f縣是我老家,我曾猶豫著是不是順道回老家看看。
我最近一次回去還是在2003年春節的時候。那時,我的境況雖然糟糕,但還沒到極處,在父母面前還裝出躊躇滿志的樣子。
後來便不敢回去了,因為我知道,我已經裝不出來了。
你們看到過電視鏡頭下那些沉默如山的農民嗎?他們根本不會聽從導演的指令來扮個笑臉,生活,已經使他們失去了表演的興致。
我,就是這樣的心態。只不過,我是在父母他們面前表演。
但我想他們。
一想起他們,我就想到我的現狀。我想為他們做些什麼,但我沒這個能力。這份落差,讓人心痛。
久了,我便麻木了,偶爾想起,也立即轉過念頭。只不過心裡那一絲悸動,牽扯著我的神經。
這次到f縣,是去我家的方向,我不能過家門而不入,我做不到,我得回家看看。
我在f縣城交了貨,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終於,站在了進村的路口。
這條熟悉的小路上,似乎還回蕩著我和童年小夥伴們的笑聲。
那些歡樂,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熟悉的味道,一陣陣地觸動我的靈魂。
而今,我這個遊子,我這個落泊的遊子,就站在濃郁的鄉情裡。
母親在路邊的菜花田裡割豬草,花白的頭髮隨風飄動,佝僂的身軀像一張弓。
這就是她的人生。
我想叫一聲「媽」,可是在喉嚨裡滾動著叫不出來。我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母親回過身來,片刻的詫異後,臉上燦爛如菊。
我走過去,接過母親手裡的鐮刀,幫著割豬草,淚水大滴大滴地落下。
幾年來,這是我第一次落淚。這份對母親的愧疚,再多的淚水也沖洗不盡。
晚上,在昏暗的燈光下,我陪著父母說話。
當母親聽說我是送貨到f縣時,高興得不得了。
「生意都做到f縣來了?你是越來越出息了。」母親說。
我苦笑了一下。
我寧願母親罵我,罵我沒出息,罵我敗家子,即使用最難聽的話罵我也沒關係。
我害怕母親誇讚我,那些誇讚我的話,像一把利刃,穿透了我的心。
你本來就是個混子,只能享受混子的待遇。
而我就像穿了一件皇帝的新衣。這新衣,只有我知道是假的,別人看起來卻很美。
很多時候,我們回家和離家,都是行色匆匆,生怕在家裡多待一天的時間。心裡害怕著,害怕多在家待一天,就會多喪失一天在城裡生存的機會。
其實,我們的匆忙,無非是給自己的一點兒心理安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