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5日，星期四。袁非醒來以後覺得頭昏腦漲的，十分不情願地起了床。這時，林琳已經早走了。

袁非在開盤前趕到海益公司。陳紅梅把他叫進辦公室，告訴他劉長平答應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可以動用那筆資金。袁非笑著說，萬不得已的情況不會出現，他只是想看看海翔集團的應變能力。他還說上午有機會的話會賣出部分股票。

陳紅梅問他昨晚的任務完成得怎樣？袁非說，全部完成了，只是最後一件時間短了一點，不夠理想。陳紅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她被袁非的話逼得無法去顧忌操盤室的那幫人。

昨天晚上，袁非照著陳紅梅給他安排的程式跟林琳玩到後半夜才回家。他帶林琳去一家不錯的餐廳吃飯。林琳說好久沒有單獨跟他一起在外邊吃飯了，像這樣好的飯店更是一次也沒有來過，問他今天哪來的錢，是不是陳紅梅給他的？袁非老羞成怒真想給她一巴掌。林琳想不到一句玩笑話居然說準了，她以為說錯話了就捂著嘴讓袁非點菜。

他們痛痛快快吃喝掉300多塊錢才走出飯店。袁非此刻提議去看電影，林琳說電影有什麼好看的，不想去。袁非動員她說，情人節看一部浪漫的愛情電影，也是過節的好方式啊。林琳聽說看電影跟過情人節有關，就點頭同意了。可電影看到一半，兩個人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於是又一起離開電影院去找卡廳。他們找到一家不錯的卡廳，在小包房裡面玩了兩個小時。然後在離開卡廳回家的路上又去路邊的小攤上吃了夜火鍋。他們喝啤酒一直喝到只知道咧著嘴笑，才一起吊拉著手臂回家。

袁非上床後說今天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林琳問他還有什麼任務，誰給他安排的任務？袁非說，今天是什麼日子，情人節跟情人在床上必須要做的一件事是什麼？林琳說，現在已經是十五號，情人節已經過去了，快睡覺吧。袁非說不行，今天一定要跟她做床上運動。他也許是酒喝得有些過量，在很短的時間裡就完成了整個運動過程。

林琳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咯咯」笑著說還要來一次。袁非說酒喝多了，親親她還行。林琳不同意，兩人瘋打了好一陣才摟抱著漸漸睡去。

2月16日，星期五。今天上證指數低開以後便飛流直下三千尺，跌去30個點才逐漸止跌。

袁非看著洶湧的拋盤沒有立即對林韻股份實行護盤，而是等它跌到25.01元拋盤漸少時才動手。他把林韻股份拉到25.20元一帶，硬著頭皮接大大小小的拋盤。下午，在他被打得焦頭爛額快彈盡糧絕的時候，大盤出現戲劇性反彈。林韻股份也被股民們搶到26.15元。

袁非憑他跟股市交流多年的心得，知道這只是一次強勁反彈。他跟董正華商量了一下，決定出掉部分倉位。海益公司把林韻股份打到25.08元才出掉38萬股的貨，收回1000萬資金。

袁非在收市後調出營業部的成交回報，查出有三筆小單子賣出林韻股份。他笑著對身邊的小覃說，你那位蘇姨大概被抖出去了吧。小覃說：「蘇姨中午給我打手機，問能不能賣，我回答的是不知道。」

袁非說：「如果上午沒賣，下午大概也不會賣了。小覃，只是一個蘇姨還好辦，就怕這些老頭老太婆管不住自己的嘴到處亂講。」

小覃囁嚅著說：「蘇姨她……蘇姨中午在電話裡要我明天去她家玩，不知道該不該去？」

袁非說：「你在我們這兒還沒有一個長輩，明天就去認一個乾媽吧。聽你的介紹，我看她蠻喜歡你。」

小覃搖搖頭說：「我不想去，怕受不了她講股票。」

袁非開玩笑說：「也許她有一個英俊的兒子準備介紹給你，你不去豈不錯失良機。」

小覃低下頭想起了心事，袁非看她這樣就忙自己的事情。他偶爾調頭髮現她正望著對角侯峰的空位子一臉都是憂愁。

「侯峰這小子下午跑到哪裡去了，小覃怎麼會偏偏喜歡他？」袁非在心裡自言自語。

侯峰此時正在海天營業部的專戶室裡偷著樂，他今天做了一件非常得意的事。侯峰上午看上證指數瘋了一樣向下竄，便判斷是準備做多的機構開始砸盤了。這些砸盤的機構一般會把砸出來的籌碼悉數收進囊中，下午多少會有個比較強勁的反彈。

侯峰中午溜空去了海天證券營業部，找到劉副總從他那兒拿到了前幾天交他代辦的兩份股東賬戶。侯峰告訴劉副總，他現在要把上次借的股東賬戶買入的股票倒在這兩個新賬戶上，要他立即劃230萬到這兩個賬戶裡，下午交割的時候用借的兩個賬戶上的錢衝抵。由於現行的清算交割制度是證券營業部通過證券公司跟證券登記結算公司結算，營業部的價款清算只記其各筆應收應付款項相抵後的淨額；對證券的清算只記每一種證券應收應付相抵後的淨額。現在還沒有實行對每一筆成交的證券及相應價款進行逐筆交收。所以，營業部劃給侯峰的資金是虛擬的，只是為了臨時做賬的需要。

劉副總認為侯峰用不著把這些股票轉戶，那兩個賬戶長期借給他都可以，轉戶要花三萬多的交易費不值得。侯峰得意地說：「我轉戶不會花錢的，你待會就知道了。」

劉副總畢竟是證券方面的行家。他笑了笑說：「你想做一個t+0，你不怕大盤下午沒有反彈？」

「你說呢？」侯峰反問他。劉副總沒有回答他，只是叫他寫了一份借款申請，然後很快就去把資金分別劃到了小覃和侯大姐的賬戶上。

侯峰在下午開盤以後，便開始買入林韻股份，剛把230萬用完大盤就反彈了。侯峰看著向上竄的股價手舞足蹈，他掏出手機準備給小覃打電話，忍了很久最後還是忍住了。他現在才知道，快樂的時候沒有人來分享也是一種痛苦。

侯峰下午買的林韻股份均價在25.25元，賣出價格差不多是25.90元，在一個小時裡就淨賺三萬元。其中，最主要的還是把別人的賬戶換成了自己的，不花錢就買了個塌塌實實，想來真是痛快。

2月17日，星期六。小覃昨天等了一晚上侯峰的電話。她開始上班後，這人就再也沒到小屋來過。她很沮喪，漸漸地有些失望，現在突然感到非常煩躁。她正在想到底給不給他打電話，手裡的手機卻忽然響了。

小覃以為是侯峰的電話，一股熱血把她的頭都給衝暈了，沒看來電顯示就激動地接了電話。電話是蘇姨打來的，蘇姨要她早點過去，口氣十分熱情，容不得她說個不字就掛了電話。

小覃抹不過情面，只好收拾一下出了門。她搭上公共汽車，下車以後走了一段路，在約定的路口看見了來接她的蘇姨。

蘇姨熱情地把她領進家門，她家裡果然有個英俊的兒子，只不過這個小青年已經有了位叫圓圓的女朋友。圓圓給小覃倒了開水，還削梨給她吃。兩個漂亮的女孩子互相吸引，很快成了好朋友。

圓圓告訴小覃：蘇姨現在一個人住在這裡，他們自己買得有房子，只是週末回來看看。她還說蘇姨是小學教師，幾年前退休在家閒得發慌就去炒股票，三萬多塊錢炒得只剩一萬多了。她說蘇姨炒股總喜歡打聽小道訊息，他們常在一起炒股的有五六個人，就像一個小團伙，這些人到處打探訊息，誰聽到點東西就跟大家分享。她說她見過蘇姨的那些股友，全是普通市民，哪裡會有確切的內幕訊息，十次聽到的有九次都是假的，正確的那次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圓圓最後拉著小覃的手說：「你在一家投資公司上班，像你們這種層次的人得到的資訊才可靠，以後，還請你多照顧她老人家。」

小覃為難地說：「公司自己買的股票是嚴格保密的，聽到的其它一些訊息不一定就準確，我真的不好幫忙。」

圓圓拍拍小覃的肩說：「你放心，訊息不準確不要緊，你儘管把知道的告訴蘇姨，聽你的總比聽她那些狐朋狗友的要好得多。」

「我們主任昨天跟我說，假如我忍不住要幫你們，只有一個辦法。」

圓圓好奇地問是什麼辦法？小覃說：「就是讓蘇姨把股票賬戶交出來，然後把交易密碼修改以後由我幫她買賣。她自己不能用身份證去查詢，一個週期後再把賬戶還給她。」

「行，行，就這樣。」圓圓非常高興，她跑去廚房告訴蘇姨。蘇姨聽說這個辦法以後，像怕小覃反悔似地馬上把股票賬戶和資金卡找出來交給她。還問她要不要把身份證也交出來。

小覃有點尷尬，說：「用不著，只要蘇姨答應我不去查股票就行。」

下午，天空飄起了今年的第一場春雨。在去機場的高速公路上，陳紅梅開著別克車跟袁非一起送海翔集團的操盤手趙奇去南京。陳紅梅要趙奇提前幾天去熟悉南京的環境，跟那兒的證券公司溝通一下，選定兩家證券營業部作戰場。海翔集團在南京有一家經營汽車配件的子公司，過幾天3000萬資金將直接劃到這家子公司的賬上。彭徵明和謝衛東那時也將飛去南京。

陳紅梅他們送走趙奇，開車回到高速公路邊的一家飯店吃飯，他們喝了一會啤酒，兩人都沒有說話。袁非這段日子滿腦袋都是林韻股份和上證指數，現在天天跟陳紅梅在一起，話反而比以前少多了。他想來想去也沒找到好的話題，看來還是隻有說股票。他說：「昨天上證指數收了一根帶長下引線的t字，從形態上說探底還沒有成功。不過，下面的承接盤越來越強，我覺得離底部已經不遠，這次探底成功以後，未來的幾個月估計都會震盪上行，我們的林韻股份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拉到三十八元不會有太大困難。」

陳紅梅說：「如果是這樣就太好了，我自己買了些林韻股份，到時候還要你幫忙維持股價。」

袁非說：「我是你的人，你的利益肯定在海翔集團之上。」

陳紅梅點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這時，林琳打來電話要袁非早點回去，說袁非的媽媽生病在醫院輸液。袁非的母親是一個老資格的幼兒教師，做過幾年區實驗幼兒院的院長，現在退休在家已經十多年了。袁媽除了血壓高一些，身體還比較硬朗，平時在家做做家務，輔導小孫孫的功課，沒有多少操心的事，她那個高血壓也就很少發作。

袁非的父親過去是一家工廠的車間主任，比他母親晚退休幾年。袁爸爸退休以後天天下午去茶館打麻將，在家裡百事不管，只是現在的家庭沒有重體力活要做，袁媽媽除了有時念叨幾句外，也沒有說過什麼重話。

袁非的哥哥袁成比他大七歲，今年已經39歲。他的兒子袁小成11歲，下半年就要升初中。袁成在工廠做工，工廠效益不好，每月只有300多塊錢工資。他老婆的收入也不高，一家人只好跟父母擠在一起，靠父母的接濟過活。

袁非原來的家住的是二室一廳的老房子，袁成結婚以後，袁非就只有睡客廳。他在經濟稍微好一點就立即搬出了這個家，自己租房住。以袁非的家庭條件，如果他運氣不好的話，這輩子找個老婆都成問題。

袁非跟著陳紅梅走出飯店，被寒風吹了個哆嗦，他縮著脖子看著濛濛細雨，傷感地說：「怪冷的，早春二月。紅梅，你知道嗎，春天是和春雨一起來的，這場雨後，春天就該來了。這大概是今年的第一場春雨吧。」

3月19日，星期一。昨天晚上下了一場小雨，袁非早晨出門的時候，看見溼漉漉的地面想起了今年第一場春雨，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已經一個月有餘。林韻股份上週末的收盤價已經是36.68元，漲了整整10元錢。在上個星期五晚上，林韻股份公佈了2000年年報：每股收益0.35元，分配方案為10送3股，公積金10股轉增7股。

袁非早早來到操盤室，他給南京的趙奇打電話，看是否已經動身去證券公司，今天有一場大戰，各方面都應該高速運轉起來。他調出林韻股份的走勢圖，回憶著這一個多月的操盤經過。在資金有缺口的情況下，能把這隻股票拉到36元多，他自認為已經盡了最大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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