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
空氣有些凝固。
林弦垂下眼簾,「千帆已經死了。那個林夫人也得到了懲罰。你不要再介入其中。」林家的穩定是暫時的,父親已經成為了植物人,在醫院裡靠著儀器維持著一口氣。林夫人即使快速衰老,也會做出最後的反撲。林弦查到,林夫人的高階會所「遺忘」,依然在正常營業,只是法人代表換成了雪梨。
林夫人的會所名字叫做「遺忘」。忘記不該懷念的人,忘記營營役役的人生,忘記生老病死,只專注於瞬間的沉迷。「遺忘」會所依然在小範圍的提供著一種叫做「紫薇」的迷幻劑。根據他的線報,有幾個勢力已經盯上了「紫薇」。林千帆的朋友能夠擁有神奇的衰老藥劑,未必不會對「紫薇」心動。
若薇能夠感覺到林弦的擔憂,她乖巧的點頭,「我知道。」只是,心中有一根刺無法拔除。雪梨還活得很好。如果不是她,若薇根本不會死,也不會重生為月小憂。千帆也不會受毒素的折磨,更不會死在醫院裡。這些怨恨潛藏在心中彷彿暗夜裡的寒風,悄無聲息的湧動,令若薇無法平靜的開始新的生活。
林弦的手指動了動,他微笑了起來,拿出放在兜裡的絲絨盒子,「不說這些了。我有一個東西送給你,這個東西里面安裝了發射器,能後讓我通過gps定位找到你。我一直不太放心你的安全。」
若薇接過絲絨盒子,開啟它,看到了一枚彷彿白色星星一樣的白金鑽石耳釘。她拿起耳釘,微笑著看著林弦,心中感動,「謝謝你。」
林弦淡淡一笑,「我們是朋友,朋友不需要說謝謝。」
若薇心中溫暖。林弦算是她重生之後唯一的好友。他和她第一次見面極為糟糕,也在之後一起經歷了許多風雨。
她在蘇凱凱的生日派對上被雪梨羞辱,是林弦陪在她身邊。
她被蘇凱凱在更衣室裡暗算,是林弦毫不猶豫地將自小佩戴的辟邪玉環給她戴。
她因為林千帆的死悲痛欲絕,是他靜靜站在她身邊無聲安慰。
若薇拿起而定,「這個有定位器的耳釘要怎麼戴?」
陽光溫暖,湖上水汽氤氳。林弦的手指靈巧,他微微俯身,替若薇戴上耳釘。若薇黑髮如絲,耳垂彷彿白玉墜子,修長的脖子白皙優美。帶著玉一般的潤澤。
白金鑽石耳釘落在若薇小巧的耳垂上,靜謐而美麗。林弦心中的悸動無法停止。他的手指在輕微的顫抖,他將手背在身後,神色平靜,「你很適合戴耳釘。」
若薇抬頭髮現林弦的耳朵微紅,她驚奇地問:「你是在害羞?」
林弦鬱悶,「我最近的審美下降了。」
若微怒道「我很糟糕嗎」
林弦咳了咳,「也不是那麼糟糕,以前你喜歡一隻耳朵戴五六個耳釘。你病好後,品位提高了很多。」
若薇默然。她摸了摸耳釘,突然有些害羞。
紙門外有人輕敲門扉,「您的點心好了。」
林弦坐回座位,吩咐侍者送了進來。
茶香嫋嫋,別緻的點心賞心悅目。湖上的荷花香氣幽幽傳來,時光美好。若薇聽著林弦講述著他今日里的事情愜意而悠閒。
「林弦,今天早晨我見到了我的父親。他的身體很不好。已經是肺癌晚期。」若薇眼中有著憂慮。
林弦安慰若薇,「他能回到月家祖屋,說明他的心理到底還是對你有所牽掛。」
若薇笑笑,「我已經不怨他了。林伯父的病情有起色嗎?」月小憂對她父親的怨恨再見到她父親的那一剎那已經煙消雲散。
林弦心中一黯,「那個女人害的他成了植物人,我想她很快會去陪他,父親應該很開心。」
若薇語氣輕快的轉換話題,「別難過了。林弦,上次你自己走錯地方了,去了不該去的酒吧,有沒有豔遇啊?」
林弦想起了那個有著冰藍色眼睛的男人,心中有危險的預感,「沒什麼豔遇。」
若薇懷疑的看著林弦,「你說謊,你去那裡簡直就是羊入虎口。我當時很擔心你,生怕你被壞人帶走。」
林弦狼狽的瞪了若薇一眼,「我在你心中就那麼柔弱?」
若薇搖了搖手指,笑得不懷好意,「不是因為你柔弱,是因為你長得美。要不了幾年,你就會變成禍水。」
林弦鳳眼微眯,也笑了,「若薇,你知道為什麼在森雅高中裡,沒人敢惹我?」
若薇搖頭。
林弦笑意在眼底蔓延,聲音柔和悅耳,「因為,我才入校的時候,有一個學長不長眼的誇我美麗,結果我把他和他的兩個跟班都打折了骨頭。」
若薇打了個寒顫,懦懦的說:「也不用那麼暴力吧?」
林弦深深地看著若薇,聲音低不可聞,「我可以保護你的。」
若薇沒聽清林弦的話,「你說什麼?」
林弦唇角微揚,「我說,你很笨。」
若薇瞪林弦,「我覺得我老謀深算,心狠手辣,你居然會覺得我笨?」好歹月小憂的軀殼裡裝著的是22歲得若薇的靈魂。眼前的正太怎麼也該叫她一聲姐姐。
林弦突然想起不知道是誰說過的話。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就會覺得她笨,純真如小孩,需要呵護和照顧。反之,你會覺得那個人奸詐如老妖精。
若薇發現林弦沒有回嘴,心中忐忑。林弦就那樣微微笑著,就有說不出的清雅韻致。
若薇指著碟子裡的水晶糕點找話題,「你你嚐嚐這個味道,有著淡淡的荷香。」
林弦用烏木筷子夾了塊糕點,姿態優雅,彷彿畫中之人。
若薇真誠建議,「林弦,要是林家垮了,你真的可以混混娛樂圈。」
林弦差點因為若薇的話哽住,他吞下水晶荷花凍,沒好氣的問:「你就那麼盼望林家垮掉?」
若薇神情無辜的捧著白瓷杯喝茶,手指纖纖如玉。
林弦心中柔軟,不再說話,享受著難得的靜謐美好時光。
就在這個時候若薇手機鈴聲響起。
電話彼端,青姨的聲音焦急而悲痛,「小優你在哪裡,你爺爺他去世了!」
若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爺爺身體健朗,今天清晨還在問她的課業,並且見到了久不歸家的兒子,他怎麼就這麼突然去世了?!
命運號角
與此同時,蘇凱凱正在蘇家的客廳裡和父親談論著林弦。
蘇瑞叮囑女兒,「林弦不是你能惹的人,以後你避著他走。稍後我送你出國留學。過個三年五載,你再回來,到時時過境遷,你也能重新回到圈子裡來。」
蘇凱凱搖頭,「爸,我不要出國。」她要親眼看著月小憂怎麼死。她原本以為月小憂真的喜歡林千帆,那麼林千帆死了,月小憂腦海裡潛藏的死亡暗示就應該爆發。而沉舟自從月老爺子壽宴後,緋聞不斷,看來並不是月小憂的真命天子。月小憂如今好好的活著,只能說明她喜歡的就是林弦,林弦一直沒有緋聞也許他和月小憂早就是一對。
蘇凱凱越想越覺得自己已經猜出了真相。林弦對月小憂的情誼,她早就看在眼中。林弦這麼高傲冷清的人居然會用溫柔的眼神看著月小憂,從那一刻起,月小憂就成了蘇凱凱的眼中釘肉中刺。
就在這個時候,蘇凱凱眼皮猛抬,眼球上竄,喉部痙攣,發出叫聲。她只覺得全身發麻,無法控制,彷彿缺水的魚猛的張開了嘴巴,卻無法控制臉部肌肉,又咬破了舌尖。
蘇凱凱彷彿中邪一般,脖子和身體彷彿木偶一般屈伸。上半身扭曲著,下半身卻直直伸著。(這姿勢怎麼這麼逗?)
蘇瑞被女兒突如其來的異狀嚇得六神無主。他叫著女兒的名字,卻根本得不到回應。
最後一次強烈痙攣後,蘇凱凱的抽搐突然停止。她的瞳孔擴大,皮膚髮紫,口鼻噴出血沫。打了急救電話的蘇瑞握著女兒的手,心中隱隱有了一個念頭,女兒很可能是癲癇發作。癲癇是由於大腦神經元細胞受損異常放電所致的一種慢性腦部疾病。
漫長的一刻鐘後,蘇凱凱睜開眼睛,之前強烈的發作似乎已經遠離了她,她除了舌尖被咬破,並沒有其他的痛苦。
蘇凱凱問父親:「爸,我剛才到底怎麼了?
蘇瑞默然不語,半響,他握住女兒的手,」我們去醫院好好看一看。你外婆也曾經這樣過。你可能是癲癇。
蘇凱凱眼神直勾勾的看著父親,「癲癇?我外婆是癲癇患者?我也病了?」
蘇瑞嘆息,「你之前長期服食了抗抑鬱的精神類藥物,很可能也是藥物誘發了癲癇。一切還要等我們去醫院確診再說。」
蘇凱凱見過癲癇病人,那是在森雅高中的操場上。平時優雅高傲的學姐突然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她無法忍受自己和學姐一樣。
「外婆的癲癇病治好了嗎?」蘇凱凱帶著期望問父親。
「當時科技沒有現在這麼發達,你外婆依靠中藥調理,少思,多睡,發作的次數減少了許多。據說現在的癲癇可以用手術治癒。但是需要切除部分異常的腦部組織。」蘇瑞握住了女兒的手,他沒有告訴女兒,有的人在手術後,癲癇症狀更為嚴重。
蘇凱凱臉色發青,她最大的倚仗就是她的催眠能力,如果她的腦組織要部分切除,她就什麼都沒有了!她暴怒的講案几上的茶具掃在了地板上。
一陣猛烈的抽搐令她跌倒,她又發作了!蘇凱凱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意識卻清晰的可怕,她的眼前居然出現了死去的林醫生的幻影。他對她伸出了手,手指上有著被火焰灼傷的痕跡。死去的蠢女生蘭庭也出現在了林醫生的身後,白皙的脖子上還有這上吊留下的紫黑色勒痕。蘭庭是在她的死亡暗示裡自殺的。
蘇凱凱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幻覺!可是這樣的幻覺這樣真實,蘇凱凱甚至能夠感覺到蘭庭再她耳邊吐氣,林醫生的指尖劃過了她的臉頰!
醫生感到,將蘇凱凱臺上擔架,這美麗優雅的千金小姐,在此刻彷彿被邪魔附身的少女,神色扭曲,眼神惡毒,身體抽搐的彷彿隨時會散架。
林千帆站在黑暗裡,聽到了春日約的聲音,「你違規了。你對普通人下手。」
黑暗裡,有火光閃現,春日約點燃了一支菸。身影帶著說不出的孤單寂寞。
林千帆笑笑,「你也為了我對林夫人出手。蘇凱凱的事情,我會承擔應有的懲罰。」蘇凱凱對若薇做了不可原諒的事情,他不放心這個惡毒的少女繼續出沒在若薇身邊。
「林醫生和蘭庭的死,蘇凱凱脫不了干係。」春日月淡淡的說,「你根本不用這麼著急。你的月小憂也沒有你想得那麼脆弱。」
「我的時間不多了。林夫人將「遺忘」會所轉到了雪梨名下。宇藍對沉家的迷幻劑「紫薇」虎視眈眈。林弦一個人面對這些麻煩。而且月小憂」月小憂是若薇的秘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春日約。
春日約被煙霧包圍,他的眼睛在黑暗裡有著深深的倦意,「月小憂今天去了酒店,接受了沉舟找的催眠大師安吉的治療。她的死亡暗示應該已經消除。」
林千帆笑笑,「那我就放心了,沉舟出了車禍,這個事情應該和宇藍有關。只有宇藍那樣的人才不會顧及遊戲規則,用暴力來展示實力。」
春日約嘆息,「我來,是要告訴你,月小憂的爺爺剛剛確定已經死亡。月家也要亂起來了。」月小優命運波折,母親早逝,父親有卻等於無。她倉皇著長大,叛逆倔強,卻喜歡上了沉舟。單戀沉舟的月小憂被安東尼下毒手,差點回歸死神的懷抱。她醒來後似乎一夕之間長大,引得沉舟心動,此刻的月小憂卻偏偏和林千帆彼此鍾情。每一次,她都和喜歡的人擦肩而過,不得善終。
林千帆心中一痛。若薇在月老爺子的身上找了親情,就這麼短短的時間裡,她又要失去這段親情。
「你繼續跟蹤沉舟,我這邊已經有人混入了「遺忘」會所,取得了「紫薇」和「紫犀」的樣本。
我抓緊找到解除「紫犀」毒素的解毒劑。「春日約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著。」
「我的身體已經被徹底破壞,即使你研發出了「紫犀」的解毒劑,對我也沒用。」林千帆在黑暗裡微笑,彷彿無人知道的深潭裡的花朵。
「哪怕你因此多活一天或者一個小時,那你就能多照看月小憂一天或者一個小時。」春日約得聲音裡是深深的惆悵。他想起了化為烏有的天心。
林千帆忍住了眼底的溼意,「謝了。春日約,我給你帶來了很多麻煩。」
春日約的聲音低低的,「如果你沒有答應幫我調查沉家迷幻劑的事情,也許你還活著,也許你現在和月小憂在一起。」
林千帆微笑,「我不是為了幫你,我是為了我自己,我要為我的母親報仇。林夫人找人殺死了我的母親。」春日約再度點燃了一支菸,「雪梨的手段相當激進,所以引起了宇藍的不滿,她似乎因為你的死陷入了瘋狂。她搬出沉家,和沉舟決裂,她似乎對你有幾分真心。」
林千帆聲音自嘲的笑著,「她為了我永遠在她身邊,不違逆她,所以給我注射了「紫犀」,這樣的我就會像狗一樣在她身邊環繞乞憐,這樣的愛,我不要。當初為了查清林夫人和沉家的交易內幕,我利用了她對我的感情,所以我也是活該。」
春日約沒有再說話。片刻之後,林千帆開啟了房間的燈。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林千帆半躺在沙發上,閉目思索。月老爺子的死應該和他大兒子的迴歸有關,一切都是為了爭家產。
月家祖屋。
芳菲苦的梨花帶雨,「我沒有殺人,我也是受害者。」
芳菲被發現昏迷在死去的月老爺子身邊。而月老爺子應該是被人推倒時,後腦撞擊在了尖銳的桌腳,不幸身亡。
管家說,月老爺子讓人找了芳菲到書房單獨談話,
傭人證明,書房裡除了月老爺子並無其他人。
芳菲的太陽穴的確有被擊打的傷痕,看起來像是被他人擊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