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西格爾無意中聽到,萊文在討論沃納克集團收購案的機密,這是高盛公司正在實施的一項交易。於是西格爾給弗里曼打電話,說:「你們那裡有人在向丹尼斯・萊文透露訊息。」弗里曼回答說:「我想我知道是誰。」但是,他沒有具體說。弗里曼同時提醒西格爾,說德崇公司內部也有人在透露該公司支援米德肯交易案的機密。西格爾給約瑟夫打電話,說:「你也遇到問題了。」
自從跳槽到德崇公司之後,西格爾一直和弗里曼保持著密切的聯絡,弗里曼繼續給他透露高盛公司交易的訊息。然而,由於西格爾不再負責套利業務,他也沒有再利用任何訊息進行過交易。再者,為了遵守他離開基德爾・皮博迪公司時的誓言,西格爾也不再給弗里曼提供機密訊息。當弗里曼逼他透露哈里斯圖形公司的詳細計劃時,西格爾堅持說自己不知道,他讓弗里曼去找凱。這是德崇公司參與的一項交易,弗里曼持有該公司大量的股票。
過去的事情似乎真的過去了,不過卻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小插曲。一天下午,萊文溜進西格爾的辦公室,在閒聊了幾分鐘後,他隨口問道:「你平時是從哪裡得到的內幕訊息?是布斯基給的嗎?」
西格爾愣了一下。難道他要一直都被自己的過去困擾著嗎?他也同樣隨口說道:「那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我早就不再和布斯基交易了。」
1986年4月,當年的垃圾債券大會在比弗利山希爾頓酒店拉開了帷幕,2,000多名參會者齊聚一堂,飯店的大堂里人聲鼎沸,大家都期盼著今年的新活動。此時,大廳的窗簾已經拉上,準備播放德崇公司的廣告片,現在這已經成為每年捕食者大會上的「保留節目」。隨著《達拉斯》主題歌在大廳響起,影星拉里・哈格曼的身影閃現在了螢幕上,他手中是一張德崇公司的運通鈦金卡。
此時,大廳裡響起了一個拉長的畫外音:「這是一張透支額度高達100億美元的信用卡,打獵時不要忘了帶上它。」
然後,螢幕上出現了麥當娜流行歌曲《物質女郎》(materialgirl)的惡搞版。一個很像麥當娜的聲音假唱道:「我是一個生活在物質世界的‘雙b’女孩。」——「雙b」是一個雙關語,指的是低等級債券和女人胸罩的尺碼。隨著麥當娜在螢幕上舞蹈,大廳裡迴盪著「德崇、德崇」的合唱音。人群鬨堂大笑。當廣告結束,燈光聚焦在大會請來的表演者身上時,大家才發現,此人原來是歌星多莉・帕頓。
德崇公司對自己的新星非常自豪,把西格爾安排到了前排中心位置,但是西格爾拒絕了。他認為自己到公司才一個半月,資歷很淺,他不想搶走德崇公司老員工的風頭。甚至他還推掉了主持併購部早餐會的機會,把它讓給了萊文,萊文喜歡吹噓德崇公司日益增長的戰略威力。但是約瑟夫勸西格爾主持一個座談會,這個會議由併購律師弗洛姆和其他的律師參與,共同討論併購領域的法律問題。
在座談會上,西格爾率先說道:「你們知道我是一個堅定的目標利益的支援者。」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到桌子下面,取出一頂白色的牛仔帽,以此代表基德爾・皮博迪公司,「我來到了德崇公司,並不意味著我就改變了觀點。」說著,他的眼睛裡還閃閃發光,同時又把手伸到了桌子底下,摸出一個黑色的牛仔帽,代替了白色的帽子。
大家全都大笑起來,甚至包括西格爾的老客戶。其中有幾個還發了言,如利爾・西格勒公司和泛美公司的董事長。公司的羔羊和狼同居一室。
參會的還有政客。在1985年以前,德崇公司在華盛頓並沒有辦事處,也沒有聘請過說客。然而,後來國會開始打算立法限制惡意收購:在聯合石油公司收購案期間,眾議院的蒂莫西・沃思議員提出了一項將綠票訛詐非法化的議案。沃思是科羅拉多州民主黨人,是電信、消費者保護和金融委員會的主席。德崇公司反對此項提案,僱用了一位前白宮的助理,在華盛頓設立了一個辦公室,並聘請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的前主席羅伯特・斯特勞斯和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前委員約翰・埃文斯作為院外說客。此外,在1984年德崇公司的政治捐款只有2.055萬美元,但是到了1986年就增加到了17.78萬美元。
在1986年德崇公司的債券大會上,沃思作為重要的嘉賓受邀發表演講。在沃思競選參議員時,德崇公司給他捐贈了2.39萬美元,使他成功當選。因此,沃思成了垃圾債券的堅定擁護者,他最初禁止綠票訛詐的提案也被拋到九霄雲外,他再也沒有重提此事。德崇公司還邀請其他重要的政客發表演講,包括參議員比爾・布拉德利、艾倫・克蘭斯頓(當年接受了德崇公司41,750美元的捐款)、愛德華・肯尼迪、弗蘭克・勞騰伯格和霍華德・梅岑鮑姆。多數政客似乎都被這鉅額的資金驚呆了。為了增加影響力,德崇公司給紐約的參議員阿方斯・達瑪託捐贈了56,750美元。
米爾肯自信地告訴《華盛頓郵報》的記者:「美國高收益債券的購買力已經壓倒了一切監管力量。」米爾肯在垃圾債券上的信條,曾經是經濟分析領域一個神秘的話題,在20世紀80年代卻成了至理名言。堅持保守資產負債表成了一種愚蠢的行為,幾乎沒有人再質詢米爾肯信條的前提。
誰會對垃圾債券的優勢進行質疑呢?幾位專家對此作過專門研究。他們對1985年以前(包括1985年)米爾肯的交易資料進行了綜合分析,最後得出結論:垃圾債券的回報率比其他債券高很多,而且風險還沒有美國國庫券大。其中最著名的專家就是紐約大學金融學教授愛德華・阿爾特曼,後來阿爾特曼成了米爾肯觀點的熱情支援者。
在20世紀80年代初期和中期,米爾肯那些槓桿比率很高的客戶似乎都展現了一種驚人的抵禦拖欠的能力,即使交易結果令人失望也是如此。如果出現這種情況,米爾肯僅僅通過「重組」就可以堆積一種新的、令人震驚的高收益債券,來替代即將出現的債務。這種新的債券會把原來債券的支付時間往後推,給公司更多的時間重新恢復,並搶先行動遏制拖欠利率的上升。
對許多研究垃圾債券的人來說,這些重組的債券多數似乎都是凶多吉少,米爾肯之所以能夠把這些債券賣出去,不只說明了他的影響力,也表明他的客戶對他的順從,尤其是那些儲蓄和信貸銀行以及保險公司。到1986年年中時,米爾肯的朋友托馬斯・斯皮格爾的哥倫比亞信貸和儲蓄銀行購買了30億美元德崇公司發行的垃圾債券,他的另外一個好朋友弗雷德・卡爾的第一執行公司購買了70億美元的垃圾債券。更令人吃驚的是,米爾肯自己可以隨意支配他們投資組合的大小,只要收益不斷增加,就沒有人會介意。
米爾肯還有其他忠實的客戶,大衛・所羅門就是其中之一。他自己開辦了一家公司,名叫所羅門資產管理公司,擁有20億美元的資產,多數都是他自己僱員的福利和退休金。所羅門是米爾肯最早的皈依者之一,在米爾肯的許多高收益債券上投資很多。作為回報,米爾肯讓所羅門擔任芬斯伯裡基金(finsburyfund)的經理,這是一隻垃圾債券共同基金。
芬斯伯裡基金購買米爾肯的垃圾債券會給米爾肯的高收益債券部門帶來高額的佣金,其中一些應該歸德崇公司的銷售員,正是他們給芬斯伯裡基金介紹客戶的。但是,米爾肯想把所有的佣金全都私吞,因此他下令讓所羅門把原來應該支付給德崇公司銷售員的佣金全都給他。當所羅門拒絕時,他威脅說要撤掉所羅門芬斯伯裡基金經理一職,這可是一個肥差,所以所羅門只好屈服。
為了償還佣金,米爾肯和所羅門僅僅通過提高芬斯伯裡基金購買垃圾債券的價格,米爾肯就把差額裝進了自己的口袋。有時,米爾肯幫助所羅門的個人交易賬戶避稅。僅1985年,所羅門的個人收入中大約就有80萬美元沒有繳稅。米爾肯還把斯托勒收購案中的一些權益轉給了所羅門。這些行為大部分都是非法的,最終受騙的是芬斯伯裡基金的股東和美國的納稅人。
米爾肯從第一波士頓銀行挖來了一個年輕的銷售員泰倫・佩澤爾,讓他專門負責處理米爾肯和所羅門之間的賬戶。佩澤爾與辦公室的許多人都不同,他似乎是一個地道的「雅皮士」,衣著時髦、身體健康、滿懷自信,在聖莫尼卡海灘擁有一套豪華的公寓,裡面陳設著黑色的真皮沙發和高階音響。佩澤爾是所羅門推薦的,他很快就在比弗利山引起了大家的不滿,因為他總是討好米爾肯,似乎就是他的「寵物」一樣。米爾肯把佩澤爾的工位安排在了自己的左手邊。無論米爾肯和佩澤爾誰在交易中擊敗了對方,他們都喜歡擊掌慶賀。
一天,米爾肯交給佩澤爾一個藍皮筆記本,這個本子以前是由艾倫・羅森塔爾保管的,裡面記錄了米爾肯和所羅門之間的詳細交易。當佩澤爾問到這個本子時,米爾肯告訴他:「去問問洛厄爾,他會給你解釋的。」於是,洛厄爾和佩澤爾談了幾次,佩澤爾還認真地做了筆記。這是佩澤爾初涉米爾肯的內幕交易帝國。
隨著佩澤爾的到位,非法交易繼續快速地進行著。這個藍皮本的作用就像瑟恩納在米爾肯和布斯基的交易中記錄的資料表一樣。洛厄爾監督這些活動。沒有人去指控,因此監管人員也很難察覺這些活動。
這樣一來,自由市場公平交易的原則就受到了破壞,破壞程度或大或小,既有合法也有非法的。高收益債券市場增長僅僅受到米爾肯發行債券能力的制約,而不是市場規則或者買方的獨立決策。1976年,即米爾肯的高收益債券部門搬遷到比弗利山之前,垃圾債券的發行總量為150億美元;而到了10年後的1986年,該數字已經達到了1,250億美元——幾乎是原來的9倍。
至於米爾肯的個人財富,當時公開和私下的估計大概是10億美元。米爾肯成了靠自我奮鬥而成為億萬富翁的典型代表,這樣的人可是鳳毛麟角。然而,真相併非如此。米爾肯1986年從德崇公司賺到了5.5億美元,此外,他(和他以自己家人名字控制的基金)可能僅僅從比阿特麗斯的認股權證中就至少又獲得了5.5億美元。米爾肯和其他的合夥人都從奧特克里克合夥公司得到了4.374億美元的分紅,這是米爾肯建立的一家合夥公司,主要靠內幕訊息進行交易,它對國家制罐公司的交易就是例子。米爾肯和他的家族從比阿特麗斯公司交易的認購權證和其他權證中獲益匪淺,這只是幾十起交易之一。奧特克里克合夥公司也只是米爾肯建立的500多家合夥公司中的一個。資產的價值在不斷變化,無論如何都是很難估量的。到1986年年底,對米爾肯和他家族淨資產的估計,即使採取更接近實際但是多少有些保守的方式,也達到了30億美元。這樣看來,米爾肯很有可能是當時的美國十大富豪之一。
因此,在1986年的垃圾債券大會上,米爾肯躊躇滿志,這一點兒也不足為奇。週四晚上,弗雷德・約瑟夫和歐文・施奈德曼沿著花園中的小路從比弗利山酒店步行來到8號別墅,歐文是卡希爾・戈登・林德爾律師事務所(cahillgordon&reindel,以下簡稱卡希爾律師事務所)的高階合夥人,也是德崇公司的首席法律顧問。4月初的空氣帶著芳香,令人振奮。約瑟夫對德崇公司的轉變有充足的理由可以感慨,他也很自豪自己所做出的貢獻。該公司成功擊退了政府的挑戰,也打敗了國會的進攻。當年,德崇公司的交易額高達4萬億美元,總收入達到了50億美元,稅前純收入為20億美元。為了與公司的新地位相匹配,他們準備在紐約曼哈頓世貿中心綜合建築群租賃一座47層高、190萬平方英尺的摩天大樓,世貿中心擁有這座大樓49.9%的所有權。德崇公司現在真的可以與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相提並論了。如果按照這個速度發展,德崇公司早晚會超過它們。華爾街的財富和機會是風水輪流轉,正如10年前約瑟夫所預料的一樣。
當約瑟夫和施奈德曼走到8號別墅時,唐納德・恩格爾的年度聚會正在高潮之中。儘管客戶的名單都是精挑細選的,來賓還是超過了百人,擠滿了別墅裡的每個房間,連走廊和院子裡也都是人。服務員端著香檳酒和雞尾酒在人群中奮力地穿來穿去。
當年的這些客人幾乎全都是20世紀80年代通過自我奮鬥而成功的億萬富翁,他們的名字放在一起,簡直就是當時的富豪榜:梅爾夫・阿德爾森、諾曼・亞歷山大、亨利・克拉維斯、喬治・羅伯茨、布恩・皮肯斯、約翰・克魯奇、弗雷德・卡爾、馬文・戴維斯、巴里・迪勒、威廉・法利、哈羅德・吉寧、魯伯特・默多克、史蒂夫・羅斯、羅納德・佩雷爾曼、彼得・格雷斯、塞繆爾・海曼、卡爾・伊坎、拉爾夫・英格索爾、歐文・雅各布斯、威廉・麥戈文、戴維・馬奧尼、馬丁・戴維斯、約翰・馬龍、彼得・尤伯羅思、戴維・默多克、傑伊・普里茨克、羅伯特・普里茨克、薩繆爾・貝爾茲伯格、馬克・貝爾茲伯格、卡爾・林德納、納爾遜・佩爾茨、索爾・斯坦伯格、克雷格・麥考、弗蘭克・洛倫佐、彼得・梅、史蒂夫・韋恩、詹姆斯・沃爾芬森、奧斯卡・懷亞特、傑拉爾德・蔡、羅傑・斯通、哈羅德・西蒙斯、詹姆斯・戈德史密斯爵士、梅爾・西蒙、亨利・格魯克、雷・伊朗尼、彼得・馬格溫、艾倫・邦德、特德・特納、羅伯特・馬克斯韋爾、柯克・科克萊恩。此外,還有德崇公司的金融和債券銷售人員,如西格爾、阿克曼和達爾。
布斯基也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保鏢。西格爾從1985年3月以後,一直都沒有見過他。他注意到布斯基手中拎著一個小包,並且似乎非常疲憊和憔悴。
今年在8號別墅沒有安排陪酒的女郎。西格爾已經告訴過約瑟夫,他不會參加任何有陪酒女郎的晚會,無論她們是不是妓女。約瑟夫在1984年之後,也極力禁止安排女士參會,但是米爾肯和恩格爾都竭力反對他。儘管米爾肯總是公開宣稱自己的家庭觀念,但是他又堅持說「男人都喜歡這種事情」。今年,約瑟夫堅決反對這種做法。他向西格爾和施奈德曼保證,他已經命令恩格爾不能邀請任何女士到別墅,恩格爾勉強答應了。但是,恩格爾卻邀請了漂亮女士們參加隨後在蔡森餐廳舉行的晚宴,即使那些來賓的夫人也要參加。
當約瑟夫在房間裡四處走動時,那些著名的企業狙擊手和首腦人物全都來到他的身邊,稱讚這次大會,並祝賀德崇公司的成功。一位客人風趣地說道:「如果有人炸掉這所房子的話,收購時代就會完蛋的。」事實上,確實如此。
約瑟夫看著熱鬧的人群,不自覺地感到了德崇公司所釋放出來的一種力量,他有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他把臉轉向施奈德曼,大聲地說:「我們不能太張狂了。」他想讓自己的聲音蓋過宴會的喧鬧聲,讓每個人都能聽到他的話,「沒有人會讓美國的每一家公司都被收購的。」
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希臘劇場是個圓形的露天劇場,1986年商學院的畢業典禮即將舉行。布斯基頭戴方帽,穿著長袍,裡面是他標誌性的黑色三件套西裝和錶鏈,他正在劇場的側廳不耐煩地等待著。
學生們紛紛入座,熱切地渴望著布斯基的演講。他們通過投票選出校友布斯基作為本屆畢業典禮的演講嘉賓,然而這位著名的套利人甚至連大學都沒有畢業。1986年5月18日,他乘坐自己的私人飛機趕到了加利福尼亞。他經常遲到,當他抵達時,畢業典禮之前的傳統宴會已經開始。
在演講之前,布斯基接受了當地一家報紙的簡短採訪。布斯基說他「不在乎」學生們想聽什麼。他說,他打算告訴學生們的是:「他們必須承擔古代貴族階層所肩負的責任,在藝術、政治、科學和文化等方面做出貢獻,促進人類朝著更好的方向前進。」
在院長致歡迎辭之後,布斯基走到講臺中央,學生們熱烈鼓掌。很快,大家就發現他是一個非常乏味的演講者。他不斷重複著一些陳詞濫調,例如美國充滿了機遇,並講述了自己是如何從一個底特律的移民之子成長為馳騁華爾街的成功人士。接著,當聽眾似乎都十分掃興之時,他說了幾句話激發了大家的興致。
「順便說一下,貪婪是沒有錯的。」他說,然後把眼睛從講稿上抬起來,看著臺下,似乎真的在作即席演講一樣,「我想你們都知道,我認為貪婪是有益的。你可以一邊貪婪,仍然還能感覺很好。」大家一邊笑著,一邊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並互相看了看。
布斯基結束演講,走下臺去。他沒有等到畢業典禮結束就走了,也沒有參加在學校鐘樓下舉行的招待會。按照傳統,畢業典禮的演講嘉賓都要在招待會上和學生、學生家長以及學校的教職員工聯歡,而布斯基沒有和一個學生交流就走了。
回到紐約後,布斯基似乎更加煩躁不安、喜怒無常。員工們發現,儘管布斯基剛剛籌集到了近10億美元的資金,但是他基本上沒有用這筆鉅額資金幹什麼事情。自從資本結構重新調整和新的合夥公司成立之後,布斯基持有的股票幾乎沒有發生什麼大變化。穆拉迪恩對後勤辦公室的其他人說,公司持有這麼多的現金他感到非常擔憂。他說:「這可不像伊萬啊。」但是其他人都沒有穆拉迪恩這麼擔憂。
布斯基一直同米爾肯和比弗利山的其他人保持著聯絡,儘管現在他已經具有非凡的能力,但是他似乎不再想追求任何的大宗「商業金融服務」。米爾肯和布斯基之間最後一筆530萬美元的賬結清之後,他們倆之間的交易步伐逐漸減緩。4月,布斯基給米爾肯的高收益債券部門幫了兩個忙,即操縱斯通集裝箱公司和威克斯公司的股價。在這兩起交易中,德崇公司都從中獲益匪淺。現在,布斯基參與這些活動也很少有什麼熱情了,很明顯,他也不想期望得到什麼回報,他只是在服從命令。他也成了德崇公司的忠實客戶。
當年的夏天,萊斯曼對布斯基的態度和行為非常擔心。布斯基很少到辦公室來,即使來了,似乎也是心事重重。穆赫倫有一架直升機,經常租給布斯基用,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裡。布斯基經常到歐洲去,他和維基利一起在法國的旅遊勝地蔚藍海岸買了一座別墅。此外,他還在巴黎買了一套價值120萬美元的公寓,在夏威夷也有一套公寓。他有時和維基利一起度假,有時也會從倫敦、巴黎或者夏威夷給公司打電話。他也長時間待在洛杉磯,很有可能是在監督比弗利山酒店的經營,但是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在那裡幹什麼。
布斯基的皮膚仍然很黑,但是他似乎很少吃東西,看起來比以前消瘦了,衣領和脖子之間的縫隙明顯增大。他下午到辦公室的次數越來越少,即使去了也經常到哈佛俱樂部。以前他總是去那裡和別人約會,但是現在不是這樣了,他先到衣帽間,換上厚厚的桑拿服,然後在脖子上圍一條毛巾,獨自坐在桑拿室裡蒸桑拿,他把溫度調得很高,汗水從他身上滾滾而下。
一天早上,布斯基來到萊斯曼的辦公桌旁,說:「蘭斯,我老了,也累了。我要到其他地方去了。也許有一天,我會把辦公室的鑰匙扔到你的桌子上,然後離開這裡,再也不回來了。」萊斯曼非常震驚,布斯基看起來很嚴肅,似乎不像是在開玩笑。萊斯曼知道布斯基是一個控制慾很強的人。他讓萊斯曼接管公司,在以前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有一次,布斯基突發奇想,要把自己在韋斯特切斯特的別墅改造成蒙蒂塞洛(moticello)的樣子,蒙蒂塞洛是托馬斯・傑斐遜總統位於弗吉尼亞州的故居。他已經向有關部門提出了申請。這個計劃是建造一個48平方英尺的圓形屋頂,下面是豪華的主臥室,以及用四根大圓柱子支撐起來的一個門廊。但是後來,他似乎又對這個計劃失去了興趣。
一天,布斯基讓裡德・內格爾給他日內瓦瑞士銀行的業務員打電話,要求安排一大筆現金轉賬給維基利。4月23日,布斯基又寫了一封信,信上寫道:「遵照你和我以及我辦公室人員內格爾的談話,我授權你將175.58萬瑞士法郎從我的賬戶匯給哈桑・維基利。他將告訴你賬號以及轉賬的方式。」內格爾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還有一次,西瑪給布斯基的辦公室打電話,布斯基出去了,萊斯曼接起了電話。西瑪說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但是她聽起來有些鬱悶。她說:「伊萬老是出去,我從來都見不到他。」萊斯曼低聲地安慰她,接著西瑪說的話讓他大吃一驚,「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性生活了。」
萊斯曼以前一直認為布斯基的婚姻非常美滿。雖然西瑪最近幾年到布斯基辦公室的次數越來越少,但是她似乎仍然積極參與布斯基的業務活動,萊斯曼懷疑布斯基有外遇,但是他認為西瑪對這種事情很淡然。她曾經告訴過萊斯曼,她的父親對她說過沒有一個男人會永遠忠誠的。只要男人在外面只是逢場作戲,玩玩而已,那就沒有什麼關係。
穆赫倫對布斯基的行蹤也知之甚少。他的直升機駕駛員有時會把布斯基的同伴送到肯尼迪國際機場和布斯基會合,然後他們從那裡再搭乘超音速協和式飛機飛往倫敦或者巴黎。布斯基在大都會美術館對面第五大道上豪華的斯坦霍普酒店(stanhopehotel)租了一個套間,包養了一個情婦。為了保守秘密,布斯基在租賃這套公寓時,聘請的是凱威律師事務所的律師,而不是他經常用的法朗克律師事務所的律師。但是,公寓的裝修工人把這件事告訴了西瑪。布斯基對任何人都沒有說過此事,可能對維基利例外。萊斯曼和穆赫倫都認為布斯基的個人生活與他們無關。他們認為這種事本來就應該是神秘莫測的。
「伊麗莎白女王二世」號遊輪停泊在曼哈頓西區的客運碼頭,這是冠達遊輪公司(cunardline)最好的遊輪,也是世界上最豪華的水上宮殿,從遠處看去就像一座雄偉的大樓。它的出現引起了無數人的好奇和圍觀。
在甲板上,一個絃樂四重奏樂團正在演奏流行音樂歡迎客人登船。幾個小丑正在給等待登船的客人表演節目,並且給孩子們發放氣球。船的上方懸掛著一條巨大的橫幅,上面寫道:恭喜詹妮弗、羅賓和詹森。這是「伊麗莎白女王二世」號遊輪第一次被個人租用,包括整個遊輪和1,000名船員,價格是近100萬美元。租船者就是傑拉爾德・古特曼,一位房地產開發商,也是斯坦霍普酒店的所有者。他租用這艘遊輪是為了給他13歲的兒子詹森慶祝成人儀式,也是為他和前妻所生的兩個女兒詹妮弗和羅賓補辦成人儀式。
這艘遊輪計劃駛往哈得孫河,在那裡進行46英里的隔夜航行,不過「沒有任何目的地」。遊輪即將起航了,但是古特曼最重要的客人之一布斯基還沒有現身。布斯基也擁有一座酒店,而且和古特曼在韋斯特切斯特比鄰而居。伊萬・布斯基看來要誤船了。
接著,空中傳來一陣轟鳴聲,聲音遠遠壓住了樂團的演奏聲。甲板上的客人全都抬頭望去,原來是一家雙引擎直升機正朝他們飛來。它在遊輪上盤旋了幾圈,然後降落到了甲板上。直升機的螺旋槳仍然在旋轉,機艙門突然開啟,布斯基從裡面走了下來。他身穿無尾半正式的晚禮服,繫著黑色領帶,踏上甲板。他朝客人們微笑了一下,大家也都笑著鼓起掌來。然後直升機又升了起來,轟鳴著飛進夕陽之中,留下布斯基來搶主人的風頭。
布斯基和其他的客人一同參加了香檳招待會,一共有6道菜,全都是船上的猶太人廚師烹製的。餐桌上擺放著馬蹄蓮和大塊的冰雕。客人們唱著「祝你生日快樂」的歌曲,三個孩子分別切開了自己的蛋糕,蛋糕全都高達3英尺,頂部還被做成了鮮花的造型。第二天,船上舉行了文藝表演,51名啞劇演員、音樂家和巡迴藝人紛紛登臺表演,競相展露才華。從曼哈頓的高階美容院拉庫佩(lacoupe)聘請的髮型師和形象設計師專門為古特曼的妻子琳達和女客人們服務。在成人儀式上,猶太教士亞瑟・施奈稱讚詹森的父母說:「在一個擁有一切的家庭裡,琳達和格里(傑拉爾德的暱稱)也很重視孩子的教育,經常向他們強調人生的目的。」
布斯基租用的是穆赫倫的直升機,飛行員一回去就給穆赫倫打電話,向穆赫倫報告說:「你肯定猜不到,伊萬讓我開飛機把他送到了‘伊麗莎白女王二世’遊輪上。」穆赫倫非常生氣,他下令說:「不要再給他做這種事了。」穆赫倫知道,布斯基這樣做並不是因為誤了船而採用的緊急登船方式,這是提前就預備好的。布斯基似乎在專門向大家炫耀自己的財富。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日,穆赫倫給布斯基的家裡打電話。伊萬拿起了電話,只聽到穆赫倫生氣地說:「不要再用我的直升機炫耀自己了。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布斯基咯咯地笑了,然後說:「約翰,有一件事情你必須承認,當我走時,我就會風風光光地走。」
第二天,也就是1986年9月17日,布斯基向聯邦當局自首,成了司法部的秘密線人,配合司法部進行秘密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