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零息債券

伯克希爾發行過本金總額為9.026億美元的零息可轉換次級債券,該債券目前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掛牌。承銷商所羅門兄弟公司(salomonbrothers)提供了極佳的服務、有益的建議和完美無瑕的執行力。

當然,大多數債券要求定期支付利息,通常半年支付一次。零息債券與此不同,沒有利息的支付。零息債券的投資者通過以相對於到期價值的一個很大折扣價買入債券而獲得收益。它的有效利率取決於初始的發行價、到期價值,以及發行日到到期日的時間長短。

關鍵詞:「專家」型別的錯誤

以我們的情況而言,伯克希爾發行的債券為期15年,以到期價值的44.314%的價格發行。對於債券的投資者而言,經過數學計算,這相當於每半年支付一次5.5%的複合利率。因為我們每發行1美元面額的債券,實際收到0.4431美元的現金,我們發行此次債券實際獲得的現金總額為4億美元(這其中已經減去了950萬美元的發行費用)。

債券的發行面值為1萬美元,並且每張債券可以轉換為0.4515股伯克希爾的股票。因為每1萬美元面值的購買成本為4431美元,這意味著轉換價格為每股9815美元,相對於當時市場的股價具有15%的溢價。伯克希爾公司在1992年9月28日之後的任何時間,可以按照孳息後的價值(最初發行價加上每半年支付的5.5%複利)贖回債券,而且,債券持有人在兩個特別的日期——1994年和1999年的9月28日——可以要求公司按照孳息後的價值贖回債券。

在稅務方面,伯克希爾每年有5.5%的利息可以用於稅務抵扣,儘管我們無須向債券持有人支付任何款項。減少的稅務支出對於我們的整體影響是產生正的現金流,這對於我們是非常有益的利好因素。由於一些無法確定的變數因素,我們無法確切計算精確的有效利率,但無論如何,實際的利率都遠低於5.5%。與此同時,這在稅法上也具有對稱效應:任何持有債券的納稅人必須每年按5.5%的利息收入報稅,即便他沒有收到現金。

無論我們的債券,還是一些其他公司(尤其是洛伊斯保險公司(loews)和摩托羅拉公司)發行的類似債券,都與近些年來大量發行的其他零息債券有所不同。當然,對於這些零息債券,我們是,並將繼續會是直言不諱的批評家。正如我稍後做出的解釋,這些債券經常被包裝成最具欺詐性的形式,給投資者帶來致命的災難性後果。在我們著手這個問題之前,讓我們穿越回到《聖經》中亞當(夏娃)的時代,那是個蘋果還沒有被咬的純真時代。

如果你的年齡和我差不多,你會有機會在二戰期間買下第一隻零息債券,它就是著名的美國e系列儲蓄債券,它是迄今以來銷售最為廣泛的債券。(戰後,整個美國,每兩個家庭中就有一個持有這種債券。)當然,沒有人將e系列債券稱為零息債券,實際上,我懷疑這個術語當時還沒有被髮明出來。但是,這個e系列債券事實上的確就是零息債券。

這個債券以票面值18.75美元的低價發售,美國政府承諾十年之後以25美元兌付。這實際給了購買者年化2.9%的回報。這在當時是很有吸引力的。2.9%的利率高於當時的政府其他債券利息水平,而且持有者不必承擔市場波動的風險,因為,他可以在任何時候以微小的利息損失為代價,將其持有的債券變現。

第二種零息國債是過去十年出現的,既有益,又有用。普通債券存在一個問題,那就是即便它支付一定的利息,比如說10%,債券持有人在債券存續的整體期間,也未必可以實現10%的複利回報。因為為了實現這個複利10%的目標,他必須每半年將收到的票息進行再投資,而這個再投資也必須取得10%的回報。

如果當前的利率,比方說是6%或7%,那麼當債券持有人每半年收到利息,進行再投資,到債券到期前日的這一段時間,就無法實現廣告上宣傳的10%利率。對於退休基金或其他負有長期債務的其他投資者而言,這類「再投資風險」是很嚴重的問題。

儲蓄債券,除了僅向個人發售和麵值較小之外,或許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大型買家所需要的是大量這樣的「儲蓄債券等價物」。

這時,一些聰明的、足智多謀的投資銀行家可以派上用場了(我很高興地說,領頭的是所羅門兄弟公司)。他們創造了一種投資工具,將每半年支付一次的息票,從標準的政府債上剝離出來。一旦這種分離完成,每一張息票都具有一個重要的特點——它代表了在未來某個時點上的一筆利息收入。例如,如果你從2010年到期的美國國債中,剝離出來40張半年期息票,你就相當於有了40張零息債券,期限分別從半年到20年,它們中的每一張都可以與其他擁有同樣到期日的債券捆綁在一起,並上市流通。

如果當前的利率,比方說是10%,那麼,六個月到期的這種息票,債券市場價格就會是其到期價值的95.24%;20年到期的息票,債券市場價格會是到期價值的14.20%。購買任何到期期限債券的投資者在其持有期間,都可以保證獲得10%的年複合回報率。

這種政府債券剝離出來的息票債券近年來大規模流行,它的投資者從退休基金到個人退休賬戶都有,被認為是高評級零息債券,很好地滿足了市場需求。

但正如華爾街上經常發生的情景一樣,智者開頭,愚者結尾,不管什麼好東西到最後都會變質。在過去幾年裡,零息債券(以及它們的孿生兄弟——付券債券,即pik債券,這種債券每半年以支付額外債券的方式,替代支付現金利息)大量發行,而且這些發行人永遠都是垃圾信用級別。對於這些發行人而言,零息債券(或pik債券)有一個非常特別的好處:因為原本就是「零息」,所以根本談不上到期無法償還的違約。的確,如果當初那些欠發達國家(ldc)的政府在(20世紀)70年代只是發行零息債券,沒有發行其他型別的債務,它們現在作為債務人的信用記錄應該是完美無瑕的。

零息債券的付息方式形成了這樣一條原則:如果你鄭重承諾在很長一段時間分文不付,那麼在很長一段時間你就不會違約。這條原則在理財顧問式的推銷人員和投資銀行家為那些搖擺不定的生意進行融資時,能派上用場。但這種融資形式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被借款方接受。一些年前,當槓桿收購大行其道的時候,收購方會在一定程度保守估計的基礎上進行融資。這種保守的估計就是,只要被收購方的自由現金流(即運營利潤加上攤銷、折舊,減去正常的資本開支)足以覆蓋利息以及適度的債務削減。

但是,隨著市場做市商腎上腺激素的大量分泌,槓桿收購行為開始陷入瘋狂,大量企業開始被以很高的價格收購,以至於所有的現金流都被用於償付利息,根本沒錢用來減低負債。結果,債務借款的本金償還問題,就像電影《飄》中的女主人公郝思嘉的著名臺詞「我們明天再考慮吧」一樣。不考慮債務的償還,這甚至令借貸雙方都習以為常,這其中的借出方就是最初垃圾債券的購買方。

關鍵詞:零息債券

至此,債務已經陷入無限再融資、以新還舊的遊戲,沒人考慮如何償還的問題。這種變化令人想起卡通片《紐約人》中的場景,一個連連致謝的借款人站起來,握著銀行貸款部經理的手,動情地說:「我真不知道如何才能還你們的錢。」

很快,借款人發現,即便以新的、寬鬆的標準來衡量,也難以忍受約束,無法達到發行新債的目的。為了誘惑借出方參與更加愚蠢的交易,他們發明了一個令人憎惡的概念——ebdit,即扣除折舊、利息和稅項之前的盈利。他們用這個作為指標,測試一家公司償還利息的能力。用這種低配的標準,借款人忽視了理論上作為費用發生的折舊——折舊雖然不要求當期的現金支出,但卻是一種真實的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