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晨昏 辛夷塢 第2頁,共2頁

在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間,止安回過頭,她只知道一件事,止怡還跌倒在地上,她看到了止怡因劇變而驚恐地劇烈睜大的雙眼,她撲身過去,她得拉回她,一定要拉回她!躲不過她也陪著她。

止怡的手就在眼前,電光火石間,止安甚至還短暫地感覺到了她指尖的溫度,那車身帶著炫目光線迎面而來,止安閉上了眼睛,一陣巨大的力量將她牽引向一邊,她撲跌在一個帶著點暖意的地方,接下來的一切在她腦海裡全是空白。

不能回想,也不堪回想的空白。

等到她在一陣劇烈的推搡中回過神來,才驚覺到醫院裡那特有的消毒水氣息,穿過汪帆痛哭的臉和搖晃著她的雙手,她看到了手術室亮著的燈光,在一片茫然中,她聽不見汪帆的哭喊,只覺得自己的意識在抽離,在極高極遠的地方旁觀這一切。

接著是臉頰上忽視不了的劇痛,她搖晃地坐回身後的椅子,側著頭。

「真好,今天一人一巴掌,算是兩清了。」她在火辣辣的疼痛中笑了笑。

「顧止安,我後悔我當初為什麼要一時心軟容下你,你把我的止怡還給我!」汪帆已經完全顧不上儀態,頭髮零亂,妝容凋落,如同瘋魔。

一直站在一旁的徐淑雲扶住汪帆:「手術還沒有結束,你何苦說這樣的話,止怡這孩子那麼乖巧,肯定是吉人自有天相,何況當時我們都不在場,又怎麼能知道是怪止安。」

「我只要我的止怡沒事,要是她有個什麼,我也活不下去了……」汪帆倚著徐淑雲哭泣,然後轉向止安,厲聲道:「如果止怡有事,我要你一世不得好過!」

止安如同在夢中微笑,「我從來就沒有好過。」

「我就知道是你,是你害了止怡,你恨我們,我知道,有什麼你儘可以朝著我來,止怡是無辜的,她平時怎麼對你,你說呀……」心痛和對女兒傷勢的懸心讓汪帆崩潰,直到護士走過來,示意她們輕點聲,她才轉為低聲哭泣,一雙眼睛狠狠瞪著止安。

止安並不躲避她的眼睛,她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原來你也直到我恨你們。」

汪帆揚起下頜,眼淚順著臉部的曲線蜿蜒而下,「你可以恨我,我承認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我討厭你那雙眼睛,跟她一模一樣的眼睛,像是妖魅一樣。我可以忍受你是路邊撿來的一個沒有人要的棄兒,那樣我會好好對你,可是我不能忍受你身上一半流著的是我丈夫的血,更不能忍受另一半來自於我的親堂妹,對著你這樣的孽種,十八年來我把這件事和著血吞在心裡,你要我怎麼樣,換了是你,你能怎麼樣?」

止安怔怔地聽著,忘記了一切,她還是第一次當面從汪帆這裡聽到關於「她」的一切。

「如果說當年有錯,錯也在於你的生母,是她恬不知恥,連自己的姐夫也不放過,枉我從小跟她那麼地好,她卻在我懷孕三個月的時候做出這種事情,你生下來就是個錯,可是這樣的錯為什麼要報應在止怡身上,這樣太不公平。」汪帆已經管不了那麼多,多年壓抑在心裡的那根刺,她忍耐著,用自己引以為傲的理智和無奈的寬容將它層層包裹,如同一隻蚌,生生把嵌肉裡的沙長成了珍珠,然而今天――然而今天她被一把刀就這麼撬開,原來刺還是那顆刺,十八年了,它還是能讓她血流不止。

「你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讓她成了這個樣子?」汪帆再次揪住止安的衣服,厲聲質問。

「汪帆,你冷靜點,止安到底是止怡的妹妹,她怎麼可能傷害止怡。」紀培文終於臉色蒼白地開口說道。「要不,我們可以問問紀廷,紀廷當時也在場。紀廷,你說,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從始到終,紀廷都冷眼看著這一切,臉上看不出喜和悲,他像是沉浸在自己思緒裡,不管誰問,他也只是漠然。

「紀廷,你說話呀……」紀培文和徐淑雲也著了急,事故發生後,是紀廷給急救中心打的電話,也是他通知了大家,可從止怡被送進手術室開始,他就跟止安一樣,保持著這樣如在夢中的神情。

「那位是顧止怡的家屬?」一個護士走了過來。幾個人吃驚地回頭望,才直到在剛才的糾纏中,手術室的燈已經熄滅。

「我是!」汪帆哪裡還顧得上其他人,立刻走了過去。紀培文和徐淑雲不放心,也跟隨著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