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煙與鏡 尼爾·蓋曼 第2頁,共2頁

她把那張紙放回信封。不知道恨戈登會是什麼感覺,也不知道戈登恨她是什麼感覺。她不知道沒有凱文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看不到他畫的飛機,聽不到他唱荒腔走板的流行歌。她又想著梅拉妮——另一個梅拉妮,不是她的梅拉妮但確實還是梅拉妮——她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錢,同時貝琳達又慶幸,自己的梅拉妮除了芭蕾舞和伊妮德·布萊頓的小說以外對其他東西都興趣不大。

她非常想念戈登,那感覺就像長矛或者冰柱一類尖銳的東西重重地刺進她的內心,一想到再也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看到他,她就覺得冰冷又孤獨。

她把信封拿到樓下休息室,壁爐里正燒著炭火,因為戈登喜歡明火。他說火給房間帶來生命。而貝琳達並不喜歡炭火,但是今天晚上她還是按習慣生了火,因為要是不生火,就意味著她自己從某種微妙的意義上承認戈登永遠不回來了。

貝琳達盯著火焰待了一會兒,想著自己生命中擁有過的東西和放棄過的東西,愛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和討厭一個總在身邊的人,到底哪個更不幸。

最終,她幾乎是心不在焉地將信封扔進了火裡,她看著紙張捲起來,變黑了,黃色的火焰中帶著些藍色。

很快結婚禮物就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燼,隨著上升氣流飄走了,就好像小孩子寫給聖誕老人的信一樣,順著煙囪消失在夜色中。

貝琳達回到自己的椅子上,閉上眼睛,等著自己臉上出現疤痕。

﹡﹡﹡

這就是我最終沒能寫給朋友當結婚禮物的故事。不過當然了,其實它和我沒能寫出來的故事有所不同,也跟我開始落筆時候準備寫的故事不一樣。我計劃要寫的故事短得多,更像個寓言,結尾也不一樣。(我不知道要怎麼寫才能讓它正常結尾。本來是有計劃好的結尾,但是一旦故事展開,走向就無法控制了。)

這本書裡的大部分故事都是這種情況:最終它們的結尾並不是開始時我所預料的。有時候完全是由於寫不出新的文字了,我才意識到故事已經完結了。

占卜者的迴旋詩

有些編輯會讓我寫「任何你喜歡的故事。真的,寫什麼都行。只要寫個你想寫的故事就行」,但其實我很少能給他們寫出什麼東西。

而勞倫斯·席梅爾則寫信明確要求我,寫一首詩給他那本有關預言未來的小說集作序。他想要一首迴旋詩,像十九行牧歌或者換韻律四行詩那樣有重複的句子,呼應未來必然降臨的那種氛圍。

於是我給他寫了一首關於占卜的愉快和危險的十四行迴旋詩,並且用了《愛麗絲鏡中奇遇記》中的經典笑話作為引子。總的來說作為序言,這首詩還挺不錯的。

騎士精神

我曾經度過了很糟糕的一週。我本來要寫的稿子沒寫出來,一連好幾天都盯著空白的螢幕,偶爾寫幾個沒用的詞,再盯著它看幾個小時,然後再一點一點地刪掉,然後再寫個「和」要麼寫個「或者」。然後不儲存就退出。愛德·克雷默打電話提醒我說他和無處不在的馬蒂·格林伯格正在編輯一本小說集,而我還欠著一篇關於聖盃的故事。考慮到當時也沒有其他事情了,而且這個故事又一直在我腦海中,所以我回答說沒問題。

我在週末寫完了這個故事,整個過程如有神助,寫得輕鬆又愉快。我彷彿成了一個煥然一新的作者:臉上帶著危險的笑容,對瓶頸不屑一顧。但後來我又鬱鬱不樂地對著空蕩蕩的螢幕呆坐了一個星期,因為神靈都是充滿幽默感的。

幾年前,在籤售的時候,有人給了我一篇學術論文,內容是關於女性語言理論的,文中對比了《騎士精神》、丁尼生的《夏洛特夫人》還有一首麥當娜的歌。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寫一篇名為《惠特克太太的狼人》的故事,也不知道回頭它又能激發出怎樣的論文。

在朗讀會上,我喜歡用這個故事作為開場。這是個很友好的故事,我喜歡大聲讀出來……

尼古拉斯是……

每個聖誕節,我都能收到各位藝術家寄來的卡片。他們會自己繪製卡片,每張卡片都很漂亮,很有紀念意義而且極具啟發性。

每個聖誕節我都覺得自己無足輕重,毫無才華,還挺尷尬的。

所以某一年我寫下這個故事,提前寫了為聖誕節做好準備。戴夫·麥基恩用優美的書法把它寫下來,然後我就把它送給了我認識的每一個人。這是我的卡片。

這篇只有一百多字(包括標題在內),首次發表是在《百字文ii》上,那是專門收錄一百字左右故事的文集。我總想再寫個一百字的聖誕卡片故事,但是每次都是到了十二月十五日才想起來,結果每次都推遲到下一年去了。

代價

我的文學經紀人,住在紐約的梅芮麗·海費茨女士,堪稱世界上最酷的人。她只有一次跟我提到說我應該寫一本特別的書,那是我出版了個人精選集之後的事。她當時說:「聽我說,最近天使很受歡迎,大家也喜歡關於貓咪的書。所以我想,要是有人寫一個貓其實是天使,或者天使其實是貓的書,這不是很有趣嗎?」

我覺得從商業上來說這是個好主意,並表示我會考慮一下。不幸的是,等我想完了,關於天使的書早就已經過時了。不過既然已經有了想法,所以我還是寫了出來。

(一點題外話:最終一位年輕女士愛上一隻黑貓,貓就去和她一起生活。最後一次我看到它的時候,它差不多有一頭山獅那麼大,而且還在不斷長大。兩週後黑貓離開了,一隻橘貓出現在走廊上。我寫這句話的時候,它正躺在離我幾英尺遠的沙發上。)

既然寫到這裡,我也想借此機會感謝我的家人同意我把他們寫進故事裡,更重要的是,他們都不打攪我寫作,有時候也會硬拉我出去玩。

巨魔橋

這個故事獲得了一九九四年世界奇幻大獎的提名,但沒能獲獎。這個故事是為埃倫·達特洛和特里·溫德林編纂的小說集《雪白,猩紅》而寫的,那本小說集是為成年人創作的重述童話故事。我選擇了《三隻公羊》這個故事。本來我是想給這一篇起名為《陷阱之旅》,但是我最喜歡的作家之一吉恩·沃爾夫很多年前已經用過這個名字了。(我忽然想起,吉恩曾經也在前言裡寫了一篇故事)。

別問傑克

麗莎·斯內林是個了不起的雕塑家。這篇故事是寫我首次看到她的雕塑作品併為之傾心的情景,那個雕塑是「邪惡的玩偶匣」。她給了我一個複製品,還答應我說立遺囑的時候把那個作品送給我。她的每一件雕塑作品都是一個凝固在木頭或石膏中的故事。(我的壁爐架上就有一件,是一個長著翅膀的女孩被關在籠子裡,趁著抓她的人睡著的時候,女孩把自己的羽毛送給路人,我覺得這也是一個故事。你們會看到的。)

金魚池故事集

我對寫作技巧很著迷。這個故事從一九九一年開始寫。當時寫了三頁,感覺過於貼近現實了,就放棄了。最終在一九九四年,為了一本由珍妮特·伯利納和大衛·科珀菲爾德編輯的小說集,我決定把它寫完。於是就用一個上電池的atariportfolio打字機胡亂寫了,坐飛機、坐車、住酒店的時候都在寫,寫得很亂,就是把各種對話、預想的會面都寫下來,最終我確定自己把想寫的都寫了。然後我把這些內容調整了一下順序,驚訝地發現居然挺不錯。

這個故事中部分內容是真的。

三個小故事:吃(電影片段)、白堊路、刀後

幾年前,有好幾個月的時間,我寫了三首敘事詩。每個故事都包含了暴力、男女、愛。這三篇中的第一篇是為描述一部色情恐怖電影而寫的,嚴格遵循抑揚格五音步,我把這篇叫作《吃(電影片段)》。這篇有些過激(而且很可能會在下一版裡被刪除)。第二個故事是重述了名為《白堊路》的英國民間故事,這一篇基本上跟原本的民間傳說一樣過激。最後一篇是講我祖父母和舞臺魔術的故事。這一篇沒那麼過激,但是我希望它也和前兩篇故事一樣令人激動不安。我對這三篇故事都很滿意。出版時間不同說明它們是間隔了好幾年發表的,所以每一篇都進入了當年的最佳短篇集。(這三篇都入選了《美國年度最佳幻想恐怖小說集》,其中一篇入選《英國年度最佳恐怖小說》,還有一篇比較出乎我的意料,入選了《國際最佳色情故事集》。)

白堊路

有兩個故事,長年來一直讓我害怕,自從我小時候讀過這兩個故事之後,它們就一直讓我著迷又不安。其中一個是關於斯威尼·託德的故事,《艦隊街的惡魔理髮師》,另一個則是狐狸的故事,類似英國的藍鬍子。

在重述這則民間傳說時,我在尼爾·菲利普編輯的《企鵝版英國民間故事集》裡看到了《狐狸先生的故事》,後來又發現了該故事的另一個版本,名為《福克斯先生》,還找到一幅畫,畫的是女主人公的追求者在白堊路上留下痕跡一路返回他那陰森的宅邸。這些故事都給了我不少靈感。

在狐狸先生的故事中,「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上帝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這句話反覆出現,每次講到恐怖場景的時候,狐狸先生的未婚妻就說這是她做的夢。但是最後,她拿出了在狐狸先生的房子裡找到的血手指(也許是手),證明自己說的一切都是真的。然後故事戛然而止。

在中國和日本的民間故事中,經常寫到一切怪事情都是狐狸造成的。

刀後

這個故事和我的小說《丑角先生》一樣,都和我的親身經歷非常接近,所以有時候我不得不對親戚們解釋說故事裡的事情其實沒發生過。至少不是像故事裡那樣發展的。

變化

有一天麗莎·塔特爾給我打電話,讓我給她正在編輯的一部關於性別的小說集寫個故事。我一向喜愛科幻小說這種媒介,我小時候就堅信自己長大了會成為科幻小說作者。但其實沒能當成。我最早大概是在十年前想到這個故事的,本來想寫一系列相互關聯的故事,最終組成一部對性別這件事進行反思的小說。但是最終也沒能寫出來。麗莎打電話的時候,我想到可以按照愛德華多·加萊亞諾在《火的記憶三部曲》中寫美國曆史的方式來寫這個我想象中的世界。

寫完這個故事之後,我給一位朋友看,他讀了之後說彷彿在看一個長篇小說的大綱。我只能誇她敏銳。總之麗莎·塔特爾喜歡這個故事,我也喜歡。

貓頭鷹之女

約翰·奧布里是十七世紀的一位收藏家、歷史學家,也是我最喜歡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中包括了輕信、博學、軼聞、懷舊、揣測等等要素。讀奧布里的作品你能感覺到這個生活在古代的人在說一些超越了他那個時代的東西:他是個很可愛,很有趣的人。而且我也喜歡他的拼寫方式。我曾嘗試用幾種不同的方式寫這個故事,但老是不滿意。後來我才想到應該用奧布里的方式來寫。

修格斯陳年特釀

從倫敦到格拉格斯的夜班火車大約在早晨五點到站。我下車的時候路過車站酒店,就走進去了。我本想直奔前臺訂個房間繼續睡會兒覺,但是既然我已經醒了,就開始計劃接下來幾天參加科幻大會的行程,其實科幻大會就在這家酒店舉行。最終我沒訂房間,只是要了一份國內報紙。

在從大廳走到前臺的路上,我路過吧檯,那裡空無一人,只有一個發呆的酒保和一個名叫約翰·賈羅爾德的英國科幻粉絲,他是那次科幻大會的特邀嘉賓,有一個免費酒吧券,所以趁大家睡覺的時候他就來喝酒。

我停下來跟約翰說話,邊說邊走到了前臺。接下來四十八小時內我們都在聊天,說故事講笑話,次日早晨,酒吧沒人了之後,我們激情演唱《紅男綠女》中隱約還記得的片段。有一次我在酒吧還遇到了如今已故的理查德·埃文斯,他是英國的科幻小說編輯,六年後他會開始編輯《烏有鄉》。

我不記得為什麼會一邊聽皮特·庫克和達德利的喜劇表演一邊跟約翰說起克蘇魯,我也不記得為什麼要跟約翰說洛夫克拉夫特的散文風格。我懷疑可能跟缺乏睡眠有關。

約翰·賈羅爾德已經成了一個很受尊重的編輯,也是英國出版業界的重量級人物。這個故事中間部分有些內容就是從那個酒吧裡誕生的,當時約翰和我用皮特和達德利的語氣扮演洛夫克拉夫特筆下的怪物。邁克·阿什利是忽悠我寫這個故事的編輯。

病毒

這篇故事是給大衛·巴雷特的計算機小說集《數字夢想》寫的。我不怎麼打遊戲。每次我玩的時候,總覺得它們會佔據我大腦的各個區域。每次睡覺的時候,總覺得我的眼皮下面有塊狀物落下或者有小人在跳。而且絕大部分時候我都輸,再怎麼認真都輸。這篇故事就是從這裡來的。

眾裡尋她千百度

這篇故事是在一九八五年一月應《閣樓》雜誌二十週年特刊而寫的。幾年前,我曾是一個在倫敦街頭打拼的年輕記者,靠著給《閣樓》和《傑克》這兩大英國皮肉雜誌採訪名人為生(跟美國同行相比,這兩家雜誌可含蓄多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當時的經歷都讓我受益良多。

有一次我問一個模特,她有沒有覺得自己被剝削了。這位模特名叫瑪麗,她說:「我嗎?親愛的,我的報酬挺高的。比在布拉德福德餅乾廠上夜班掙得還多。我告訴你誰被剝削了,買雜誌的那些人。每個月都看著我縱慾的那些人。他們才是被剝削的。」我覺得正是這次對話催生了這個故事。

我寫的時候對這個故事很滿意:它讀起來就像是我,而不是我在扮演其他人,我還是第一次寫出這樣的故事,說明我快要形成風格了。為了寫好這個故事,我坐在《閣樓》位於港口區的辦公室裡翻閱過去二十年來的舊雜誌。第一期《閣樓》雜誌封面上是我的朋友迪安·史密斯。迪安給《傑克》當過模特,一九六五年的時候她還是《閣樓》的第一屆「年度美人」。我直接把一九六五年迪安的廣告詞安在了夏洛特身上,「個人復興主義」什麼的。最後我還聽說《閣樓》想找迪安參加他們的二十五週年慶典。但她已經隱退了。當時滿大街的報紙都在寫這件事。

在我檢視二十年份的《閣樓》時,我忽然意識到,《閣樓》和其他類似雜誌其實跟那些女人沒有任何關係,那上面只有照片。這是故事的另一個來源。

只是又一次世界末日

我和史蒂夫·瓊斯十五年來都是朋友。我們還一起編了一本面向兒童的黃色詩集。換句話說,當他打電話給我說:「我正在編一本小說集,故事發生在洛夫克拉夫特小說裡的印斯茅斯。你寫個故事吧。」

這個故事是好些要素綜合而成的(我們這些作者就是這樣想到靈感的,不知道你們是否覺得好奇),其中一個要素來自已故的羅傑·澤拉茲尼的小說《孤獨十月之夜》,那本書非常有趣,有很多恐怖又神奇的角色。在我寫這個故事之前的幾個月,羅傑給了我一本《孤獨十月之夜》,我讀得很開心。與此同時我還在讀一個關於三百年前法國狼人審判的材料。讀到一個目擊者的證詞時,我忽然意識到這就是薩基那篇精彩的短篇小說《加布裡埃爾·歐內斯特》的靈感來源,同時也是詹姆斯·布蘭奇·卡貝爾的短篇小說《白袍》的靈感來源,但是他們兩位實在太有教養了,不會寫吐出手指頭這樣的橋段,但吐出手指正是關鍵證據。也就是說,這種事情得靠我來寫了。

最先那個狼人的名字叫拉里·塔爾博特,也就是阿博特和科斯特洛遇到的那個。

灣狼

這次又跟史蒂夫·瓊斯有關。「我希望你能寫一首那種故事性的詩。這次是要發生在近未來的偵探故事。你可以再用一下《只是又一次世界末日》里拉裡·塔爾博特這個角色。」

當時我恰好跟人合作寫了一部關於古代英國敘事詩《貝奧武夫》的劇本,不過有些人似乎哪裡搞錯了,以為我給電視劇《護灘使者》寫了一集劇本。於是我以《護灘使者》的方式重述了《貝奧武夫》,寫成了一個發生在未來的偵探故事。這個寫法似乎是很明智的。

你們看,我總會把故事的來源告訴你們。

我們給你批發價

本書的故事都是按照我個人感覺隨便排列順序的,但要是讓這些故事按照時間順序排列,那麼這個故事就應該放在本書最開始。一九八三年的一個夜晚,我正在邊聽廣播邊打瞌睡,我醒來的時候,廣播里正在說僱兇殺人的事情。於是我就想出了這個故事。

寫這個故事之前,我看了不少約翰·科利爾的短篇小說。幾年前我又重讀了這些小說,忽然意識到這就是一個約翰·科利爾式的故事。故事不如約翰·科利爾的精彩,寫得也不如科利爾的好,但是確實是一個科利爾式的故事,我寫的時候沒有察覺到。

莫考克世界的男孩

編輯要求我為邁克爾·莫考克的小說集《艾爾瑞克故事集》寫一個故事,我決定寫個小男孩的故事。這個男孩子和我小時候很像,我在故事裡寫到了他的親屬。其實我很難說清艾爾瑞克的故事哪部分不是模仿他人,我十二歲的時候,莫考克的角色對我來說和生活中其他一切事物同樣真實,甚至比某些東西更真實——比如地理課。

寫完這個故事之後的幾個月,我在新奧爾良遇到了邁克爾·莫考克本人,他對我說:「在那個短篇集裡,我最喜歡你和塔德·威廉姆斯的故事。事實上我更喜歡你的故事,因為裡面有吉米·亨德里克斯。」

故事標題借用了哈倫·埃林森的短篇小說。

冷色調

多年來我寫過很多不同體裁的故事。有時候人們問我,怎麼才能知道哪個創意適合哪種體裁。故事都變成了漫畫、電影、詩歌、散文、小說、短篇小說。動筆之前你自然就能知道。

但這個故事的創意則有些不同。我本來是想講一些關於恐怖的機器、電子計算機、黑魔法的事情,關於八十年代末我所觀察到的倫敦——那是一段金融過剩道德敗壞的時期。它看起來既不適合短篇小說也不適合寫成長篇,於是我嘗試寫成詩歌,這下就合適了。

在《倫敦短篇小說休閒選集》中,我把這個故事寫成了散文,很多讀者都覺得挺迷惑。

掃夢人

這個故事來源於麗莎·斯內林的雕塑,內容是一個人靠在一把掃帚上。他顯然是清潔工。我很好奇他究竟是哪種清潔工,於是就想出了這個故事。

外來成分

這又是一個早期的故事。寫於一九八四年,一九八九年最終定稿(寫得匆匆忙忙,而且一直在發牢騷)。一九八四年,這篇文章到處被退稿(sf雜誌不喜歡其中性的成分,色情雜誌不喜歡其中描寫疾病的部分)。一九八七年,我被問到能不能把它發表在一本色情科幻小說集上,我拒絕了。一九八四年,我寫了一個關於性病的故事。到了一九八七年,同一個故事的境遇有所不同了。故事本身沒有改變,只是社會環境變了,我是指艾滋病,不管我是不是有意的,故事肯定和它有關。要是讓我重寫這個故事,我會考慮艾滋病的話題,但是我不會寫進故事裡。這個問題太大了,太神秘了,也太難把握了。到了一九八九年,社會環境再次發生變化,我覺得把這個故事發表出來已經不那麼令人難受了,即使談不上舒適愉快,但至少不難受了。我可以把它從櫃子裡拿出來,拍拍灰,擦擦臉,然後拿給友好的人看。所以當編輯史蒂夫·奈爾斯問我有沒有未出版的作品適合《無圖故事》小說集時,我就給了他這篇。

這不是一個關於艾滋病的故事,但要是這麼說就是撒謊了,至少是部分地撒了謊。近年來,艾滋病似乎成了愛神軍械庫的又一種疾病,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事實上我覺得這個故事主要是關於孤獨和身份認同的,也許還包括如何在這個世界裡自得其樂。

吸血鬼的六節詩

我唯一成功的一首六節詩(前六行詩的韻腳要在後面幾節裡交錯出現,最後以三行詩結尾)。這個故事首次發表於《幻想故事》上,後來又在史蒂夫·瓊斯的《吸血鬼大全》中再版。這是多年來我寫的唯一一個吸血鬼故事。

這個故事是為皮特·克勞瑟編輯的《觸木消災》小說集寫的,那是一本關於迷信的故事集。我一直都想寫一個雷蒙德·卡佛式的短篇故事,卡佛寫故事顯得非常輕鬆。但我寫了這個故事才明白,一點也不輕鬆。

我懷疑可能我真的聽了故事裡說的那個廣播。

海的變遷

這篇故事是在伯爵宮一間由馬廄改造而成的小屋頂樓寫成的。靈感來源於麗莎·斯內林的雕塑以及我小時候對樸次茅斯海灘的回憶——海浪拍打著亂石發出沙沙聲。當時我正在寫《睡魔》的結尾,那一章名叫《暴風雨》,莎士比亞的那部戲劇影響了這個故事,它當時正沖刷著我的頭腦。

我們去看世界的盡頭(朵妮·莫寧賽德,111/4歲)

艾倫·摩爾是世界上最好的作者,也是我所知道的最好的一個人,有一天他和我在北漢普頓聊天,我們說起要創造一個適合發生各種故事的地方。這個故事就發生在我們說的那個地方。總有一天北漢普頓的良好市民會把艾倫當作巫師燒死,但那樣的話世界可就損失慘重了。

沙漠之風

有一天,沸騰鉛水樂隊的鼓手羅賓·安德斯寄給我一盒磁帶,附帶一條留言,說他希望我為其中一首歌寫個故事。那首歌叫《沙漠之風》,於是我就寫了。

嬰兒蛋糕

這是個寓言,是給一本替善待動物組織(peta)籌款的書寫的。我覺得它明確地表達了觀點。這是唯一一篇讓我困擾不已的小說。去年某天我下樓,發現我兒子邁克爾在聽我的有聲書《警告:包括語言》。我看見他的時候他正聽到《嬰兒蛋糕》,剛一聽到的時候我嚇了一跳,那個讀書的陌生聲音居然是我自己。

特別提一句:我吃肉,穿皮衣,但是我對嬰兒真的挺好的。

天堂謀殺案

我剛想出來這個故事的時候,本來想叫它《天使之城》。但是在我寫作期間,百老匯上演了一部同名音樂劇,所以寫完故事之後,我給它改了個名。

《天堂謀殺案》是給《午夜塗鴉》的編輯傑西·霍斯汀的平裝小說集寫的故事,那個小說集恰好也叫《午夜塗鴉》。寫作期間我給皮特·阿特金斯發了很多傳真,每次修改的稿子都發了過去,他就這樣充當我的參謀,全程無比耐心幽默,堪稱完美。

我努力把故事中推理的部分寫得比較公平。到處都給出了線索。標題也是線索。

白雪·鏡子·蘋果

這篇故事也從尼爾·菲利普的企鵝版《英國民間故事集》裡得到了靈感。我看它的時候正在洗澡,這個故事我讀了恐怕有一千次了(我還儲存著三歲的時候那個繪本版)。但是第一千零一次的閱讀似乎有魔法,我開始反向思考這個故事,從後往前整個反過來想。我想了好幾個星期,然後在坐飛機時突然就開始手寫這個故事。飛機落地時,故事已經寫完了四分之三。入住旅館之後,我坐在房間一角的椅子上繼續寫,寫完了全文。

這個故事最初發表於美夢天堂出版社的一本限量版小冊子上,賣書收入都捐給了「捍衛漫畫基金會」(這是一個維護漫畫作者、出版商、零售商的第一修正案權益的法律組織)。後來波皮·z.布賴特把這個故事又收入了她編纂的小說集《血脈之愛ii》中。

我喜歡把這個故事視為一種病毒。一旦你讀了它,就再也沒辦法好好看原先的版本了。

我要感謝格雷格·凱特,他的美夢天堂出版社在《天使降臨》一書中出版了好幾個類似的故事,這本集子中收錄了書評、時事報道,還有一些我寫的東西。他還出版了另外兩本平裝書來資助「捍衛漫畫基金會」。

我想感謝眾位編輯,他們找我寫故事,通過了我的稿子,又反覆再版本書中的很多故事。同時也感謝所有試讀的人(你們心裡都有數),你們容忍我採用當面交接、傳真、電子郵件等等方式把故事交給你們,然後用篤定的語氣告訴我哪裡需要修改。真心感謝你們所有人。是詹妮弗·赫爾歇讓這本書變成了現實,她無比耐心,好像有魔法一般,還充滿編輯的智慧。我怎樣感謝她都不為過。

本書中每個故事都只是某樣事物的影子,和煙霧一樣沒有實體。它們是鏡子裡傳達出的訊息,是變化的雲層形成的影像,是煙與鏡,這就是它們的本質。但是我很喜歡寫這些故事,而且我猜想,故事也很喜歡被人閱讀。

歡迎閱讀。

尼爾·蓋曼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

切斯特頓(gilbertkeithchesterton,1874—1936),英國著名作家,主要作品有偵探小說「布朗神父」系列等。——譯註(本書中註釋如無特別說明,均為譯註。)

《道林·格雷的肖像》的最後一句話。


作者「尼爾·蓋曼」的其他小說

墳場之書》《北歐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