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雪見和紫萱、花楹也循聲而來。見到她們,景天敘及方才之事,雪見和紫萱十分感慨。經歷了這一遭生離死別,雪見對景天和龍葵的親暱,已無之前的妒念。此後眾人重整旗鼓,更加謹慎,努力辨別著日月天光和山脈的走向,往冰風谷尋去。
越往山裡走,道路愈加艱難。開始猶能在雪道上行走,不至滑倒;但漸漸踏上冰川,雪粉漸少,腳下俱是透明光滑的寒冰,一個不小心,便身不由己,飄然遠逝,等爬起來重歸正路,又要跋涉很遠。
越往山裡走,視線也逐漸侷促。之前抬頭遠望,還能看見雪山和藍天交界處飛揚的雪粉,但現在舉目四望,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混沌,刺眼。而山風也漸漸大了起來。北地的寒風淒厲呼號,在地形複雜的冰川雪谷中橫衝直撞,吹到景天等人臉上時,真個猶如冰刀一樣。雖然在此時,雪見和龍葵身為靈體,感受不到刺骨的寒冷,但那冷風如刀,凜冽吹拂,倒好像要將魂靈吹散一般。飛在空中的花楹,努力支撐了一段路,那幼嫩的羽翼終於抵擋不住雪山的冰風,只好接受景天善意的邀請,蜷縮在他的懷裡。雖然少年的葛衣未必能抵擋多少寒冷,但當小腦袋緊緊地倚靠他溫熱的胸膛,聆聽那個有力跳動的聲音,便能給自己帶來莫名的安定和溫暖。
雖然行路愈發艱難,但景天等人心中卻愈加高興。因為根據先前的訊息,縱橫凜冽的冰風,正是蒐雷孜山冰風谷的特徵啊!果不其然,就在半摔半滑地走出七八里後,他們終於發現了那處隱藏在深山冰谷中的冰湖!
藏在雪山裡的冰湖,佔地並不甚大,只宛如江南水鄉的池塘,但因為隱藏在如此高渺冰寒的難得雪峰中,不大的冰湖也有了自己獨特的氣質。透過飄飄灑灑的雪花,景天看到這片圓形的冰湖就像一隻雪亮的銅鏡,靜靜地跌落在周圍如瓷如玉的雪山盆地中;靠近湖岸的地方,並沒有完全凍住,那些散碎的冰渣在湖水中浮沉匯聚,形成了青白相間的紋理,看上去就好像古鏡邊緣繁複糾結的花紋。
天上的雪花,還在不斷地落在冰湖上,遠遠地望去就好像漂浮著幽渺的白色迷霧。令人稱奇的是,如果凝神眺望,就會看到湖中冰面上,竟好像真的蒸騰著嫋嫋的白色水霧,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裡,真令人想不通。
到達了冰湖,景天忙招呼眾人隱藏身形。藉著山壁和雪丘的掩護,他們屏息往前行走;紛揚的大雪掩蓋了行跡,在浩大的雪山中,他們這一行人猶如滄海一粟,渺小得不值一提。小心地潛行,直到走在最前頭的景天終於發現那個令人咬牙切齒的身影!於是他回身一擺手,所有人都立即伏身於厚厚的雪層中,不顧徹骨寒涼,先隱藏住自己首尾,再靜靜地觀察敵情。
不得不說,邪劍仙真是個天生邪物!在到處銀裝素裹、聖潔無比的飄雪白山中,他依舊邪氣沖天獨樹一幟!那些天空落玉如棉的潔白雪花,根本飄不進邪劍仙方圓十丈;相比之下景天早就被雪花裝飾包裹,幾乎與整個雪山融為一體!那個枯槁扭曲的邪劍仙就像一朵火燒不毀、水淹不死、雷劈不斷、藥毒不盡的惡之花,得意洋洋地在冰山雪湖間野蠻生長,那麼突兀那麼刺眼!
不過和邪氣直冒的邪劍仙相比,他旁邊那座天然冰床上靜靜躺臥的少女軀體,就彷彿一朵彙集了天地間最純淨、最完美的力量塑造出來的清雅明麗的花。雖然她無法發出一言,無法移動一指,卻無時無刻不在向這個宇宙靜靜地散發著最明淨、最聖潔的光。一時之間,景天都看得有點痴了。
「喂!」面對景天的痴看,雪見之靈明明知道是在欣賞「自己」,卻還是忍不住有點吃醋!
且不說景天這行人在這邊靜靜地潛伏,再說邪劍仙。機關算盡奪來雪見軀體,對他來說,簡直比毀滅掉蜀山派還要開心!他現在都有點對以前的行為感到羞愧:
為什麼還大費周章、佈下那麼大的局、引起那麼大的場面,去攻擊蜀山拜劍大會?現在想來,那恐怕很有意氣用事的成分。最明智、最穩妥的辦法,還是奪來這個據說是神界神樹之果的極品嬌軀!
「為什麼以前的大計屢屢失敗?為什麼總像個過街老鼠般憋屈?」邪劍仙痛定思痛,總結為沒有一副好身體!現在這個彙集了天地間最純粹、最精華靈力的身軀就擺在自己眼前,只要自己接下來成功注靈,讓萬千最邪惡的魂靈匯入天地間最好的身軀,那結果是什麼可想而知!
不僅如此,邪劍仙注意到,以他自個兒枯木古井一樣的心魂,都能發現這嬌軀驚心動魄的絕美,那以後想要達成目的,還需要力敵?只要稍施美色,就……反正也是慷他人之慨……每次想到這邪惡得意處,毫無道德觀念的邪劍仙就像個傻瓜似的嘿嘿笑起來。
猶如鸕鷀般聳肩嘿嘿笑了一陣,邪劍仙便張牙舞爪,開始繼續他的注靈邪法了。而這時候,埋伏在雪地裡的景天等人,還不知道邪劍仙之前已經經營了好幾個時辰,現在看起來他剛開始施法,只不過已經是最後一步,很快就能完成借屍還魂的邪法了!
這時候,景天幾人還在悄聲商量。景天說:「雪見,我在正面引開他的注意力,你從那邊——對,就是那邊,繞到後面去,偷偷進入自己的身體。大功告成後,你回到剛才進來時看到的那個冰風谷入口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