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達的兩隻腳是不同的。他的一隻腳穿著尋常的鞋子,另一隻腳則穿著一隻造於時間之始的神奇靴子。它由所有人在做鞋的時候裁掉的皮革邊角餘料造成。
(如果你想在最後一戰中支援阿薩神族,你可以丟掉你的皮革碎片。所有被丟掉的皮革碎片都會變成維達鞋子的一部分。)
這隻靴子固定住巨狼的下顎,讓它動彈不得。維達的一隻手撐住巨狼的上顎,將它的嘴撕開。這樣一來,芬尼爾也就死了,維達則會成功地為父報仇。
在最後一戰的戰場維格利德,眾神將和冰霜巨人殊死搏鬥,冰霜巨人和神都在這戰鬥中紛紛倒下。海拉的不死軍隊也將迎來他們最終的死亡,以屍體裝點戰場,而英靈戰士的遺軀也將橫在他們旁邊,在那被冰封的大地上,他們都死了——這是最終的死亡,在了無生機的迷霧天空的那邊,他們再也不能復生,再也不能站起來,再也不能戰鬥了。
洛基的戰隊現在只剩下洛基一個人還在浴血而戰,他眼中透著瘋狂,帶著傷疤的嘴角卻透出滿意的微笑。
海姆達爾,彩虹橋上的守望者,諸神的門衛,也還未倒下。他將手持寶劍,滿身是血地站在戰場上。
在維格利德戰場上,他們向彼此走去,踏著死屍、火焰和匯成小溪的血。
「啊,」洛基會說,「諸神的守望者,海姆達爾,眾神被叫醒得太遲了。不過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倒地死去,難道不有趣嗎?」
洛基會看著海姆達爾的臉,他在尋找破綻,尋找感情,可海姆達爾毫無表情。
「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九母之子海姆達爾?當我被捆綁在地下、毒蛇的毒液滴在我臉上、可憐的西格恩站在那裡用碗接著毒液的時候,當我在黑暗之中被我親生兒子的腸子綁在巨石上的時候,能讓我撐到今天的就是想象此刻,不斷地在腦中想象此刻,在一切結束的時候,我美麗的孩子們將和我一起,為諸神和這世界帶來終結。」
海姆達爾不發一言,可他會行動,他的劍狠狠地砍進洛基的戰甲,而洛基也會回擊,每一擊都疾速決絕,不留餘地。
隨著他們的戰鬥,他們將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們似乎也這樣大戰過一場,那時候,世界還很簡單。他們以動物的形態打鬥,兩個人都變成海豹,試圖爭奪項鍊布林辛斯。那是洛基奉奧丁之命從芙蕾雅那兒偷來的項鍊,而海姆達爾則從他手中奪回了項鍊。
洛基很記仇,他永遠不會忘記對他的羞辱。
他們會繼續大戰,你來我往,刀光劍影。
他們會戰鬥,他們會死去,海姆達爾和洛基將受著致命傷,倒在彼此身邊。
「一切都結束了,」洛基低語,他躺在戰場上說,「我贏了。」
但海姆達爾會微笑,露出金色的牙齒,上面血跡斑斑。「我看得比你遠,」海姆達爾將這樣對洛基說,「奧丁之子維達殺了你的兒子巨狼芬尼斯,而維達活了下去;他的兄弟,奧丁之子瓦利也將活下去。托爾死了,但他的孩子曼尼和摩迪還活著。他們從父親冰冷的手中取得了妙爾尼爾。他們力大無比,血統高貴,因而能夠揮舞神錘。」
「這都不重要。世界正在燃燒,」洛基說,「凡人都死了。米德加德被夷為廢墟。我贏了。」
「我能看得比你遠,洛基。我能看到遠在世界之樹所發生的事情,」海姆達爾用盡最後一口氣說,「蘇爾特的火無法傷害世界之樹,而兩個人正好安全地躲進了伊格德拉西爾的樹樁裡。女人的名字叫利布,男人的名字叫利普特拉西爾。他們的後代會重新遍佈米德加德。這不是一切的終結。一切不會終結。這只是舊時代的終結,洛基,這也就是新時代的開始。重生總隨死亡而來。你敗了。」
洛基本來會回嘴說些刻薄又能刺痛人的話,可他的生命也已經流逝,隨之流逝的還有他的機智聰慧、他的殘酷無情。他將不再開口,永遠不再。在冰封的最後一戰的戰場上,他將躺在海姆達爾的身邊,身體漸冷。
現在蘇爾特,那個在時間之初就已經駐足在那兒的燃燒的巨人,看著被死亡所覆蓋的平原,高高舉起了他燃燒的劍。響起了千座森林瞬間化作火海一般的聲音,而空氣本身開始自燃。
世界將於蘇爾特的火焰中化為灰燼。肆虐的大海被蒸乾。最後的火焰熊熊激怒、閃耀,最終熄滅。黑色的灰燼像雪花一樣從天空灑下來,漫天飛舞。
在暮光之中,洛基和海姆達爾的屍體曾橫躺的黑色的土地上,除了兩堆灰色的灰塵,什麼也不剩下了。晨霧和煙混合在一起裊裊上升。無論生靈的軍隊還是亡靈的軍隊,眾神的夢想還是戰士們的英勇,什麼也沒有剩下,除了灰燼。
在那之後,很快地,波濤洶湧的大海會橫掃大地,吞噬所有的灰塵,所有曾存在的生靈都將被遺忘在沒有太陽的天空之下。
這就是世界將如何終結的故事,在灰塵和洪水之中,在黑暗和寒冰之中。這就是眾神最終的命運。
2
那就是終結。不過終結之後,還有事情發生。
從灰色的海水中,綠色的大地再一次浮現出來。
太陽已被吞食,可太陽的女兒會頂替其母,在她母親以前的位置閃閃發光。這一輪新日會比以前的太陽更加耀眼熾熱,它帶著年輕和嶄新的光芒。
生存下來的那一對凡人,利布和利普特拉西爾,將從那棵將世界連在一起的巨大梣樹中爬出來。他們以綠色大地上的露水為食,他們相愛相依,繁衍出整個人類。
阿斯加德已經不在了,不過艾達華爾平原會屹立於阿斯加德的舊址,它綿延不絕,光彩照人。
奧丁的兒子們維達和瓦利將會來到艾達華爾。接著,托爾的兒子摩迪和曼尼也來了。他們兩人一起抬著妙爾尼爾,因為現在托爾不在了,他們兄弟一起才能抬得起來。巴德爾和霍德會從地下世界重歸,他們六個會坐在新的太陽散發的光芒中,聊起曾經的過往——記起曾經的神話,和如果再來一次他們該怎樣做,來改變這個不可避免的結局。
他們將談起芬尼爾,那頭吃掉了世界的巨狼,還有米德加德的巨蛇,他們會記起洛基,那行走於眾神之中,卻並不屬於眾神的傢伙,那個拯救眾神數次,卻也為他們帶來最終毀滅的傢伙。
而巴德爾會說:「喂,喂,看那是什麼?」
「什麼?」曼尼問道。
「那兒,在草叢中閃光的東西。你看到了嗎?那裡,你看,還有一個。」
他們在長長的草叢中跪下來尋找,這些神就像孩子們一樣。
托爾的兒子曼尼是第一個在草叢中找到這東西的,他一找到,就立刻知道了那是什麼。它是一枚金色的象棋,眾神在世的時候常常用這種棋子下棋。這枚小小的棋子是金子雕琢的奧丁,眾神之父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國王。
他們又找了更多的棋子。他們找到了握著錘子的托爾。他們找到了吹響號角的海姆達爾。奧丁的妻子弗麗嘉是女王。
巴德爾端起一枚金雕小人。「這個看起來像是你。」摩迪告訴他。
「確實是我,」巴德爾說,「這是很久以前的我,在我死之前,當我還在阿薩眾神之中的時候。」
他們將在草叢中找到其他的棋子,其中一些賞心悅目,一些則並不好看。半截埋在黑色土壤中的,是洛基和他的怪物孩子們。那裡還有冰霜巨人。還有蘇爾特,他的臉全是火焰。
很快,他們湊齊了一副象棋所需要的所有棋子。他們將棋子擺放好,成為象棋對陣的樣子:棋盤上是阿斯加德的諸神,對戰他們的死敵。這個完美的午後,嶄新的太陽光照射在金色的棋子上。
巴德爾會展顏一笑,就像旭日般光彩照人,他將低頭,下出第一步棋。
這兩個名字原文分別為life和life’syearning,分別指「生命」和「生命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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