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奇怪的臉

「他是個乘客,」蒙哥馬利說,「我勸你別對他動手動腳。」

「去死吧!」船長大聲說。他忽然轉身,踉踉蹌蹌地往船邊上走。「我在自己的船上,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說。

我以為蒙哥馬利看見這個蠻人喝醉了就會算了,可他臉色變得更差了,跟著船長去了舷牆那邊。

「你聽著,船長,」他說,「他是我的人,你不能虐待他。他上船後就一直被欺負。」

有片刻,醉醺醺的船長不知道該說什麼。「死大夫!」這是他唯一覺得可以說的。

我能感受到,蒙哥馬利是那種有耐心的慢性子,怒火一點點累積起來,總有一天會燒得白熱,就再也不會冷卻下來饒恕對方。他和船長之間的矛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喝醉了,」我勸道,可能是多管閒事了,「你再說也沒用。」

他下垂的下嘴唇抽搐了一下,有些猙獰。「他什麼時候不是醉的。你覺得這就是他攻擊乘客的藉口嗎?」

「我的船,」船長開口說道,朝著籠子胡亂地揮手,「本來挺乾淨的。看看現在成什麼樣子了!」船確實髒得要命。「船員,」船長繼續說,「船員也都乾淨、體面。」

「你自己同意讓動物上船的。」

「我真希望從沒見過你那該死的島。到底要把動物運到那島上去幹什麼?還有,你帶來的那個人——就算他是個人吧,他就是個瘋子,不配待在船尾。你以為這整艘船都是你的嗎?」

「那可憐鬼一上船,你的水手就開始欺負他。」

「你自己都說了,他就是個鬼!醜陋的魔鬼!我的手下受不了他。我受不了他。我們沒人受得了他—也受不了你!」

蒙哥馬利把臉轉向別處。「不管怎樣,你別動他。」他一邊說,一邊點頭。

可船長吵架的興致上來了,拉高了嗓門:「他要是再來船這頭,我會把他開膛破肚,我話放這兒。把他該死的心肝腸胃都剖出來!你算老幾,對我指手畫腳?我告訴你,我是這艘船的船長——是船長,還是船主。我就是這裡的法,我告訴你,法和神旨。我是點了頭帶一主一僕去非洲,再讓他們帶點動物回去,可我從沒同意過帶一個瘋鬼,一個沒腦子的大夫,一個……」

他怎麼罵蒙哥馬利的,暫且不提。我看見蒙哥馬利往前一步,趕緊攔住了他。「他喝醉了。」我說。船長罵得越來越難聽。「閉嘴!」我對船長喝道,因為我瞧見蒙哥馬利發白的臉上露出了危險的神情。就這樣,我把戰火引向了自己。

不過,我很慶幸自己在千鈞一髮之際制止了一場混戰,甚至不惜以冒犯又醉又兇的船長為代價。我遇到過不少奇怪的人,卻從未聽見過那麼多惡毒的髒話從一個人的嘴裡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就算是我這樣好脾氣的人,也覺得有些髒話實在不堪入耳。但確實,當我叫船長「閉嘴」的時候,我忘了自己不過是在海上漂流的人形殘片,斷糧斷水,也沒買船票,我能上船,倚賴的完全是這艘船的慷慨,或者說所謂的「生意」。船長火冒三丈地提醒著我這一切。但無論如何,我阻止了一場惡鬥。

.嗶嘰布(serge),一種質地厚而軟的斜紋布料。

.後檣縱帆(spankers),主桅後側較小的縱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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