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啦,你們這兒有好多執行處的特工被女信使搶劫強姦過嗎?」她說著,惡狠狠地按下了電梯按鈕。
電梯似乎永遠也不會來。她失去了耐心,開始像其他聯邦職員那樣爬樓梯。
那傢伙說得沒錯,九樓確實是警察的中央機構。你見過的所有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聯邦厭物全在這裡,戴著墨鏡,頭髮油亮,每個人的耳朵眼裡都耷拉著與膚色相同的細小耳機螺旋線。這裡甚至還有女職員,她們看上去比男人更可怕。老天,為了塑造職業形象,女人居然會這樣處理自己的頭髮!她們為什麼不乾脆戴上一頂摩托車頭盔呢?至少不用的時候還可以摘下來。
所有聯邦職員,無論男女,都戴著墨鏡。若是沒有這玩意兒,他們看上去就像光著屁股一樣。這些人寧願不穿褲子到處亂跑也不會摘下眼鏡。看到不戴墨鏡的聯邦職員,會生出一種不小心闖進男生更衣室的感覺。
她很容易就找到了968a號房。這個樓層的大部分空間被一大片辦公桌所佔據,樓層四邊才有寫著號碼的辦公室,門上都鑲著毛玻璃。看來每個聯邦厭物都有自己的辦公桌,有些人正在桌旁閒逛,其餘的人不是在過道上來回奔忙,便是聚在另外某個厭物的座位上召開臨時會議。他們身上的白襯衫纖塵不染。這裡並不像她期望的那樣有很多肩上掛著槍套的特工,所有佩槍的聯邦探員大概都去了以前的亞拉巴馬或是芝加哥,想通過沒收充公的方式,把現在已經變成「買了飛」店面或有毒廢物傾倒場的原合眾國屬地一點一點收回來。
她走進968a號房。這是一間辦公室,裡面有四個聯邦工作人員,樣子跟其他人沒什麼兩樣,只不過歲數稍微大些,約有四五十歲。
「有份快遞要送到這間辦公室。」說。
「你是?」為首的聯邦職員問道,他正坐在桌後。
「你不該知道我的名字。」說,「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認出了你。」領頭的那傢伙說,「我和你母親很熟。」
不相信他的話,但這些聯邦人員能夠通過各種辦法搞到情報。
「你在阿富汗有親戚嗎?」她問。
幾個傢伙面面相覷,像是在問,你能聽懂這個小妞在說什麼嗎?但這句話本來就沒打算讓誰聽懂。實際上,她的連身衣和滑板上裝滿了各式各樣的語音識別裝置。當她問別人「你在阿富汗有親戚嗎?」,就等於發出了一道暗語指令,讓她的全部間諜裝備做好準備,進入工作狀態,完成自檢,豎起它們的電子耳朵。
「你到底想不想要這個信封?」她問。
「給我吧。」為首的傢伙說著,站起來伸出了手。
走到房間正中,把信封遞向那個人。可他並沒接過信封,而是在最後一刻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看到,這傢伙的另外一隻手裡拿著一副開啟的手銬。他抬手亮出手銬,咔吧一聲鎖住了她的手腕。手銬驟然收緊,正好扣在她連身衣的護腕上。
「很抱歉這麼做,。但我必須逮捕你。」他說。
「你他媽的想幹什麼?」厲聲喝問。她把沒銬住的那隻手臂猛地抽回來,舉得離桌子遠遠的,讓他無法把她的雙腕銬在一起,但另一個聯邦職員抓住了她這隻手。結果她就像一根繃索,被兩邊的大塊頭聯邦職員扯得筆直。
「你們這幫傢伙死定了。」她說。
所有的人都微笑起來,似乎他們很欣賞這個怒火中燒的小妞。
「你們這幫傢伙死定了。」她又說了一遍。
她的所有裝備正等著她這句暗語。當她說第二遍的時候,全部自衛裝置立即啟動,各種蓄勢待發的撒手鐧中,一道數千伏的射頻電擊能量波從她的護腕上突然向外爆發開去。
桌子後面那個為首的傢伙發出一聲悶哼,一下子向後飛了出去,整個身體的右半邊痙攣般抽搐不已,接著他又被自己的椅子絆倒,手腳攤開撞到牆上,腦袋砰的一聲磕在大理石窗臺上。抓住她另外一條手臂的笨蛋猛地挺直身體,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架子撐開了四肢,碰巧在另外一個傢伙臉上拍了一掌,順便把一道強勁的電流傳上了那人的腦袋,於是兩個聯邦職員像一隻裝滿瘋貓的麻袋似的倒在了地上。現在只剩最後一個傢伙還沒被收拾好,他正把手伸進夾克,準備掏什麼東西。衝上一步,掄圓了胳膊向他揮去,未被扣上的那隻手銬正好打中了這傢伙的脖子。這一擊力道不大,只是輕輕掃過,但效果不亞於撒旦雙手舉起電光利斧當頭一劈。恐怖的電流順著他的脊樑上下飛躥,讓他一下子癱倒在兩把老式木製椅子上,手槍掉在地上滴溜打轉,就像兒童棋盤遊戲裡的箭頭轉盤。
她把自己的手腕彎曲成特別的角度,讓電擊棒從袖子裡滑落到手掌中,而掛在她另一隻手上的手銬也能起到相似的防身作用。與此同時,她又抽出防身噴液罐子,開啟封蓋,把噴嘴調成廣角噴射。
這當兒,外面一個聯邦厭物好心為她開啟了辦公室的門。那人提著槍衝進房間,身後還有六七個從集中辦公區趕過來的傢伙為他做後援。正好可以用防身噴液好好招呼一下他們。哇嗚,這場面就像用噴霧劑殺臭蟲。一個個身體倒地的聲音好似低音鼓在砰砰作響。她發現,自己的滑板可以毫無阻礙地從他們翻倒的軀體上碾過,一直衝到外面的集中辦公區。這些傢伙從四面八方擁來,數量多得簡直令人難以置信,而她只需一直按下噴液罐子的按鈕,從人群中徑直撞過去,同時不停地單腳蹬地,加快滑行速度。施展神威的防身噴液讓她就像一支楔形突擊隊,在人體鋪成的地毯上勇往直前。有些聯邦職員還算機靈,從她身後撲上來,想把她擒住,可她早已準備好了電擊棒,讓偷襲者的神經系統變成了熾熱的鐵絲網,這種效果可以持續數分鐘之久,但不會造成其他損傷。
防身噴劑用完時,她已成功地穿越了四分之三的辦公區。她手裡的空罐子還能再發揮一兩秒鐘的威力,因為那些傢伙都被嚇破了膽,儘管噴嘴裡再也射不出什麼東西,他們還是連滾帶爬地讓出路來。後來有兩個人像是明白了怎麼回事,上前想抓住她的手腕,這下子可犯了大錯誤。她用電擊棒收拾掉一個,又用帶電的手銬放翻了另一個。接著,她飛速穿過門口,滑進樓梯間,身後留下四五十個傷者。活該這些傢伙倒霉,誰讓他們逮捕她時不拿出點紳士風度來?
對於步行的人來講,一級級臺階會很礙事,但對智慧輪來說,樓梯只不過是一道四十五度的斜坡而已。儘管下樓時要拐很多彎,而且當她衝到二樓時速度有些太快,但這絕對是一條捷徑。
運氣真好:一個守在一樓的警察剛好開啟樓梯間的門。那傢伙無疑聽到了警報,因為此時警鈴和蜂鳴器的合奏已經匯成了一道歇斯底里的聲牆。從那傢伙身邊飛過,他伸出手臂想抓住她,在她擦身而過的瞬間拉住了她腰間的一條帶子,讓她失去了平衡。但腳下的滑板真是聰明伶俐,察覺到她重心偏移便馬上放慢了速度。很快,她又穩穩地站在滑板上,猛地傾身疾轉,穿過電梯大廳,朝金屬探測器拱門的正中心衝過去,門外明亮的自由之光正在熠熠生輝。
她的老朋友,那名守門的警察已經站起身來,而且迅速做出了反應,伸開雙臂擋在拱門之間。佯裝向他直衝而去,最後一刻把滑板朝側面輕輕一踢,觸動了板身上的一隻腳控開關,隨後突然蜷起雙腿躍上半空。她從警察的小桌上一飛而過,滑板則從桌下溜了出來。一秒鐘之後,她落在板上,身形一晃便恢復了平衡。現在她已來到門廳,朝大門滑去。
這是一座老式建築,大多數門均由金屬製成,但入口處還裝著兩組旋轉門,門扇只是大玻璃板。
以前的滑板客經常會不小心撞上玻璃牆,那可是件麻煩事。當信使這一行當出現之後,麻煩就更大了,因為滑板客開始花費更多的時間研究如何更快地穿過辦公大樓之類的建築,而這些辦公樓都把玻璃牆視為流行理念,普遍加以採用。於是,像腳下這樣的昂貴滑板都額外加裝了安全保護裝置——「激進快遞尖錐調諧衝擊波發射器」。它在工作時幾乎無須準備時間,這一特點非常出色,但只能使用一次(該裝置的能量來源是炸藥);而且使用之後,你要把滑板送到店裡,換一副新板。
這是一種應急裝置。嚴格地講,它的功能就像緊急逃生按鈕,但效果簡直酷斃了。確定自己的前進方向瞄準了玻璃門,當即踩下了相應的腳控開關。
老天,這就像是你在圓形體育場的頂部繃上油布,做成了一隻大鼓,然後再讓一架波音747撞上去。她感到自己的內臟都被震得挪了位,心臟和肝臟換了地方,腳底板則又麻又痛,而她還沒有站在衝擊波的射界之中呢。
旋轉門上的安全玻璃並未如她想象的那樣碎裂後倒在地上,而是從框子上飛了出去,玻璃碎屑從大樓裡噴湧而出,傾瀉在門前的臺階上。瞬間之後,她跟著衝了出來。
大樓門前的白色大理石臺階就像一道模樣荒唐可笑的瀑布,恰好又為她提供了一條坡道。當她順坡而下來到人行道上時,前衝的速度足以讓她一直溜到墨西哥。
她一個急轉彎滑過寬闊的大道,隨即把目鏡上的十字線瞄準了四分之一英里外的海關。接下來她還得闖過那道關卡,但直覺告訴她應該抬頭觀察一下。
畢竟,她剛逃出的那座大樓仍在她身後高高聳立,樓層裡滿是聯邦厭物,所有的警報器都在鳴響。樓裡的大部分窗子無法開啟,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逃走,但屋頂上還有人,那裡就像一片天線叢生的森林。如果說屋頂是森林,那些傢伙就是面目可憎的林中侏儒。他們已經準備好隨時採取行動,他們戴著墨鏡,他們拿著武器,他們全都盯著她。
但只有一個傢伙在瞄準,而他手上的武器相當巨大,槍筒足有棒球棒一般粗細。她看到槍口火光一閃,射出一樣東西,裹在炸面圈形狀的白色煙雲之中。那東西沒有朝她飛來,而是射向她的前方。
這是兔仔震盪彈。它落在街上,的正前方,然後彈到空中,在二十英尺高的地方炸裂。
接下來的四分之一秒裡,由於沒有耀眼的閃光,所以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衝擊波以一個完美的球形擴充套件開來。這個球體看上去堅硬無比,似乎能夠觸控得到,宛如一隻冰球。球體與街道接觸的地方,形成了一圈渾圓的波鋒,直震得石子亂飛,早就被踩扁的麥當勞餐盒亂蹦亂跳,路面細縫中的麵粉狀纖塵紛紛揚起,就像一陣微型暴風雪,掃過路面向她逼近。煙塵之上,懸在半空的衝擊波球面以音速朝她撲來。它就像一面由空氣構成的透鏡,鏡面之後的一切都變得扁平而又扭曲。朝這個鏡面直直地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