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另一個周家人

我們 辛夷塢 第2頁,共2頁

「你去過他酒吧?」周瓚反問祁善。

「沒有。」祁善老實回答道。

「那不就是了!他都說認錯了人,你還問,傻不傻啊!」周瓚沒好氣地打消她好奇的念頭。

祁善悻悻的,抬頭看到隆兄還站在周瓚身邊,手搭在椅背上說話。她自覺地把自己的位子讓了出來,對隆兄客氣道:「你請坐吧。」她自己挪往另一個空位,正好在子歉身邊。

隆兄觀察了一會周瓚的表情,故意問:「我是坐還是不坐啊?」

「滾。不坐拉倒!」

「拿我撒什麼氣!」

大夥都已入座,周瓚三叔也坐到了他們這一桌,他聽說了周瓚和隆兄早就是朋友,同樣驚訝不已。周啟秀執杯簡單地說了一段場面話,一片酒杯碰撞聲後,場面漸漸熱鬧起來。很快,有會來事的員工移步到主桌敬酒,周啟秀毫無疑問地成了眾人的目標。周啟秀在商場浸淫多年,酒量尚可,近年來出於養生方面的考慮,加之事業已成規模,不需再拿身體去拼,所以喝得極為剋制。今天他心情放鬆,難得高興,過來敬酒的多為他的老下屬,知道他什麼話愛聽,周啟秀也不再端著,逐一和他們喝了。大家更來了勁,紛紛坐不住了,車輪戰般團團將周啟秀圍住,一番轟炸下來,任周啟秀早有心理準備,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子歉以前沒見過這種場面,坐在一旁,看著眾人環繞中頻頻舉杯仰飲的周啟秀,想到他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提起早年裡腸胃落下的毛病,不禁面露擔憂。

老三趁機敲了一下子歉的腦袋,提醒道:「別像木頭疙瘩一樣坐著,怎麼做人兒子的?他喝不了那麼多,你還不去幫幫他?」

老三一直待子歉不薄,子歉知道三叔是好心提醒他抓住一切機會在周啟秀面前表現自己。子歉不想出那份風頭,他擔心的是二叔一時高興,事後身體吃不消。

周啟秀剛喝了一杯,站在他面前的市場部副經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郎,身材高挑豐滿,五官明豔,眼角有了淺淺紋路,卻難掩風韻。她舌綻蓮花,行事也落落大方,巧笑嫣然地哄著周啟秀陪她喝了兩杯。周啟秀對女性向來優待,何況對方又是自己的得力干將,輕易不願駁了她的面子,可這邊酒剛下肚,第三杯又端到了眼前,理由自是充分得很,除了表達工作上的知遇之恩,又恰到好處地點出了身為女下屬對周啟秀風姿的孺慕之情。周遭的好事者不失時機地起鬨,要老闆領著這份情,周啟秀笑著搖頭,喝也不是,不喝也難。

這時有一隻手從周啟秀身後伸過來替他接了酒杯。

「心意二叔領了,酒我替他喝。」子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沉著。他不等眾人反應,將那杯酒一飲而盡。在場的人多知道這年輕人是老闆的親侄子,也不好說什麼,只得拍手稱讚後生了得。更有女員工打趣了幾句,說什麼周總家的基因太好,自己是公司的萬人迷,兒子、侄兒一個兩個都是生來「屠戮」芳心的。

這事開了先例,後來就好辦了。再有敬酒周啟秀一律淺嘗輒止,對方若執著,自有影子般在他身後的子歉出面替他喝了。眾人見周啟秀看向子歉的眼中頗有欣慰,免不得對子歉更為留心稱讚。無論是恭維還是玩笑,子歉均面色如常,他只管替二叔喝酒,別的都與他無關。

隆兄自娛自樂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湊過去對低頭專心喝湯的周瓚說:「喂,你這個正經兒子怎麼不去替老頭子喝上幾杯,便宜別都讓外人佔了!」

周瓚不冷不熱地回道:「我不會喝酒。」

隆兄無奈,「行,算你牛×。不喝就不喝,當老子沒說。」

桌子的另一邊,祁善好奇地看著替阿秀叔叔喝酒的子歉。她沒見過子歉喝酒,起初還怕子歉頂不住,現在見他數杯下肚並無異樣,脊背依舊筆直,連眼神都是清醒的。只有當女性敬酒人嬌笑著開他玩笑時,他面色如常,眼裡卻會有一絲窘意和不耐被祁善捕捉到,脖子後面也有些泛紅。任子歉表現得再老成穩重,實際上也不過是比祁善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人,祁善心想,長得黑也佔便宜,否則臉紅被人發現就端不住了。

祁善剛才無聊,偷偷抿了一口自己前面的酒,除了辣沒嚐出別的味道,她真心佩服子歉的好酒量。她不知道的是,子歉在鄉野中長大,鄰村的少數民族村民多善釀酒,各種節日裡無論在老少之間,酒都是絕對的主角。那種自釀的酒清且烈,把人醉倒的方式也是直勾勾的,像春夜溪水邊流淌的山歌,也像滿頭銀飾下少女的眼睛。子歉幼年最好的夥伴家常年擺著幾個大酒缸子,他那時淘氣,常悄悄地喝,悄悄地醉,再悄悄地醒來。這幾杯酒對子歉而言並無太大殺傷力,只是喝得太急,酒勁衝得他皺眉。

趁周啟秀在與人對話,子歉回頭,祁善正好撞上他似在尋找什麼的神情,及時給他遞了張餐紙,順便在他手邊的桌上放了杯茶。子歉擦了擦汗,那杯茶讓他緩了過來。人太多,他沒有對祁善說謝謝,只是朝她笑了,祁善也會心地揚起嘴角。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隆兄又忙著給周瓚上眼藥,「那平胸妞……不是,那小姑娘跟你們什麼關係?你家老頭說她是侄女,你手機裡有她的照片,帶去酒吧的妞又是另一個。她不是和你挺好的嗎?聽說是光屁股一起長大,按說你們是什麼什麼‘青梅竹馬’,可我看她跟那小子關係也不錯,還替她打架出頭。我沒搞懂,你給解釋解釋。」

「我有必要對你解釋?」周瓚不耐地放下勺子,「管那麼多幹嗎?愛誰誰!」

「死要面子活受罪!」隆兄才不吃周瓚那一套,依舊嬉皮笑臉,「別怪哥沒告訴你,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這道理在哪都管用。一猶豫,吃屎都搶不到屎尖!」

周瓚把注意力都放在吃上,筷子剛碰到桌上的鵝肝醬蘋果塔,頓時收了手,罵道:「我操,你還敢再噁心點不……你說誰是屎?屎都沒你嘴臭!」

周啟秀那邊消停了一會,老三也出面勸那些來敬酒的人,說讓周啟秀歇一會,吃點東西。周啟秀得以坐下,揉了揉額角,嘆笑道:「不服老不行,喝一點眼都花了。還好有子歉在。」

他轉向子歉,又說:「你趕緊吃點東西。」

「我還好。」子歉說。

老三笑著說:「這孩子就是太實誠了,話也不會多說一句。」

「我知道他是好孩子。」周啟秀說罷,示意服務生給子歉空了的杯子滿上茶,「喝點熱的,待會兒誰來你都不許再喝了。」

「你現在才心疼子歉,還不如小善。人家小善早給子歉倒了杯茶。」

祁善差點沒被噎死,三叔也是個沒正經的,她不過是舉手之勞的善意,從他嘴裡這麼說出來,總覺得哪裡都不對勁。

「小善,你都不給阿秀叔叔倒一杯。」周啟秀喝了不少,依舊白皙俊秀的面孔有一層緋色,也開起了祁善的玩笑。

「二哥你還怕喝不到小善的茶?放心吧,遲早的事。」老三戲謔道。他忽然靈機一動,又嘿嘿地笑出聲來,低聲附在周啟秀耳邊道:「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過去看阿瓚沒這個意思,我心裡還犯嘀咕,強扭的瓜不甜,該不會是王大仙說錯了。現在仔細想想,王大仙只是說小善會嫁進我們周家,做二哥你的兒媳婦。子歉不也姓周,他也是你……難不成……」

「我看你是喝多了!」周啟秀不輕不重地打斷了老三的話。

「這也都不是外人。」老三笑著,也不再多說。

然而他的話早已進了在座所有人的耳朵。祁善有些尷尬地放下筷子,「三叔你瞎說什麼呀!」

「你三叔愛開玩笑,別往心裡去。」周啟秀安撫道。

子歉恍若未聞。隆兄搞不清緣由,聽得稀裡糊塗的,下意識地掃了眼周瓚。

周瓚也沒什麼反應,低頭用筷子撥弄碗裡的幾顆蓮子,不知道想什麼出了神,漸漸地,那筷尖的動作也遲緩了下來。隆兄想問周瓚吃了飯之後去不去找點樂子,無意中發現他握著筷子的手背隱隱有青筋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