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閉嘴!」祁善見他不為所動,面上火燒火燎地探身去捂他的嘴,被安全帶所限,只能恨恨地在他臉頰上擰了一把。
「我還要靠臉吃飯的!」周瓚大笑,縮肩躲了一下,方向盤險些不穩。
「所見即所思,那是文學作品你懂嗎。」祁善硬著頭皮說。她隨單位出發去旅遊前,在圖書館的資料庫裡看了文學院某個師兄寫的有關明清豔情小說的研究論文,頗感興趣,隨意下了幾篇在手機裡以備打發旅途枯燥時光。這次出去她只在無人時悄悄研讀了一陣,心中確有獵奇之意,本以為天知地知,誰知竟被周瓚這壞坯子抓住了把柄。
「嘖嘖,我只看了一小段就臉紅了,你還看了89%……」
祁善立刻就知道這傢伙定是趁她下車和展菲說話之際偷看了她的手機,低頭一看,原本放在儀表盤附近的手機果然不知蹤影,皺眉道:「周瓚,做人要有……」
「‘道——德——底——線’,是不是?」祁善話還沒說完,周瓚便拖長聲音主動接了下半句。祁善在他面前最愛用的這句口頭禪,他已聽了千百遍,每次見她板臉皺眉,嚴肅地向他說教時他都想笑。別人誇祁善是乖寶寶、老實孩子,他還不知道她學究表象下的腐壞內在?
「把手機還我。」祁善冷聲道。
周瓚嗤笑一聲,扯著車載充電器的線繩將手機扔到她大腿上,說:「狼心狗肺。你手機快沒電了。剛才你媽打了個電話過來,我替你接的。她問你幾時到家,讓你自己解決晚飯。」
周瓚有沒有接老媽的電話,祁善倒不是很介意,反正媽媽找不到她,轉頭也會給周瓚打電話。他倆相處一向隨便,祁善以往並沒那麼敏感,只是現在是情況特殊,也不知道他擺弄手機時有沒有看她的資訊。
「喲,設密碼了?」周瓚眼尖,餘光瞧見了祁善當下在做的事,諷刺道,「還真把你那小黃文當回事?手機後臺執行程式太多影響電量,提醒你很多遍了。我是好心幫你關閉,你以為我愛看你那些思想毒草?都是紙上談兵。」
祁善不為所動,驗證密碼時不落痕跡地側身,巧妙避開了周瓚「不經意」瞄過來的眼睛。周瓚氣道:「下次忘了密碼別來找我。」
他說是隻幫她關閉手機後臺程式,祁善隨手翻看通訊錄,果不其然他手機號碼上的姓名標註已經由「小嬌」改為了「親愛的瓚」。祁善壓住作嘔的衝動,再次修改成「周勺子」。
這次她沒有躲避周瓚看過來的眼睛。周瓚說:「動不動就拿我名字做文章,你就不怕傷了我爸的心……還有我媽的在天之靈。他們兩個工科生當初想出個‘有文化’的名字容易嗎?」
他這招還是管用的,祁善手一頓,隨即老老實實地輸入了「周瓚」的大名。
那個「瓚」字還沒從字型檔裡找到,有電話打了進來。祁善一看,接通時不由自主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子歉在電話那頭說他本來今晚很想來見她,沒料到臨時有重要的事,實在推脫不掉,等那邊忙完,不管多晚他都趕過來,讓祁善等等他。
祁善忙說不用了,讓他先忙自己的事,兩人明天再見。她出發去旅遊前和子歉已有幾分曖昧。即使在感情方面沒太多經驗,她也能從子歉看她的眼神、對她說的話裡覺察出一絲苗頭。說實話,對於這份感情,祁善是存有期待的,只不過不知如何應對和表達。如果說子歉之前是用行動來暗示的話,回來的火車上他的短資訊幾乎已經把話挑明瞭,祁善沉默的喜悅給了他信心。
祁善沒讓子歉晚上忙完了趕過來,一方面是因為她很少晚上走出家門,怕爸媽多心盤問,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告訴他們;另一方面怕子歉工作勞累,而她有點近鄉情怯,不如等到明天再說,她也多一晚上的時間想想明天該怎麼面對他們關係的轉變。因她人在周瓚的車子裡,很多話不便細訴,低聲含糊地應答了幾句,便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知道短短的通話過程中,她的臉又不爭氣地紅了,車裡冷氣開得很足,脖子後卻起了一層薄汗。周瓚可不是展菲那樣粗線條的小姑娘,他精得很。祁善怕他問起,故意嘀咕了一聲:「困死了。」然後調低了車裡的音樂聲作假寐狀。
過了一會兒,周瓚忽然開口問:「你要喝水嗎?」
「好……哦,不用。」祁善沒有動。
「晚飯我們在你家附近解決好不好。你想吃什麼?日料還是那家新開的煲湯館子?」
祁善有些驚訝於他晚上不用陪各路佳人,閉著眼懨懨地說:「我不想出去了,你自己去吃好了。」
「那就在你家隨便吃點。你爸上次包的餃子還有一半凍在冰箱裡吧?」周瓚又提議道。
其實祁善今晚想一個人待著,周瓚每次在她家都霸佔她的書桌搞出很大的動靜。她嘟囔道:「不吃了,我減肥。你自己另找地方吃去。」
這下週瓚不說話了,祁善也樂於享受靜默。下一個路口就要到她家,擱在大腿上的手機又震動了兩下,是子歉的資訊。
「晚上好好吃飯,紅米糕給我留著。」
祁善看著看著,不由得嘴角上揚。
「你這身板還減肥……以前從沒聽說周子歉喜歡排骨女,果然是口味變了。」周瓚不冷不熱的聲音忽然在耳邊傳來,頓時破壞了祁善心中的小甜蜜。
「什麼意思?」
「沒什麼。好心提醒你,他今晚多半趕不過來和你幽會。我們家老頭子開的飯局,他不陪到半夜是走不了的。來日方長,為這個餓肚子太蠢了。」
周瓚心思敏銳,被他看出端倪原本也不奇怪,可祁善還是有些反感他刻薄的口吻。
她知道怎麼對付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地「哦」了一聲,冷淡應對。
周瓚猶不罷休,自言自語地笑道:「也是,這年頭人變得快,以前也沒聽說他愛吃紅米糕。」
祁善本不想和他置氣的,但聽到這裡禁不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果然「順便」看了她手機裡的簡訊,卑鄙!
「我是從景區買了點當地的特產,你要吃的話也拿些回去。」她偏不跟他計較。
周瓚虛偽地笑,「我又不打算借物言志,何必跟自己的胃過不去。」
「知道你的胃嬌貴,還好我也沒多買。」祁善漠然道,「成語用得挺好。」
「謝謝。請善夫子再指教一下,‘暗通款曲’、‘私相授受’用在這裡合適嗎?」周瓚不正不經地說。
祁善被他氣得笑了,「我和子歉男未婚女未嫁,要在一起也會是光明正大的。現在沒公開只是因為沒到時候!」
「你真打算答應他?」周瓚臉上赤裸裸地寫著不理解。
祁善不自在地說:「不可以嗎?」
「你沒病吧?」
「這句話好像應該由我來說。我哪招惹你了?」
周瓚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方向盤,嘴角有些僵。他的車速放慢下來,祁善的家快到了。
「喜歡年紀大一點的老男人,這是你親口說的。‘兔子不吃窩邊草’,是不是你的原話?」周瓚在她家車庫外停穩了車,解開安全帶,調整坐姿直勾勾地看她,「不找姓周的你能死嗎?」
祁善沉默不語。
「說過的話像放屁一樣。」他冷笑。
祁善實在聽不下去,當即下了車,關車門的時候她說:「我是女人,是小人,言而無信,不要臉……這些評價夠不夠?」
周瓚也不動,對著她的背影說:「我看不上你們那偷偷摸摸的樣子。」
祁善恍若未聞,掏出大門鑰匙,幾次都沒對準鑰匙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