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元帥孤注一擲

碼左提拭去臉上的血跡,與部下慶祝勝利。這一戰的勝利不如馬塔·金篤在狼爪島那般輝煌,但對於碼左提的部下而言,經過祖邸陷落的恥辱,這一場實實在在的勝利依然甚是令人喜悅。

與此同時,遠在北方,路安·齊亞的小漁船已抵達法沙都城伯阿瑪的港口。

法沙國北方海岸線崎嶇,多是地形起伏的高地,其百姓大部分以放牧為生,南方則山谷幽深,山坡陽面氣候溫和,其百姓多種植果樹。豐饒的法沙國出產上好的羊毛和肥美的牛肉。此地出產的蘋果脆甜,咬上一口,滿腔陽光餘味。

法沙國的勇士有如這裡的地形一樣粗糙堅韌。他們在高地行走速度勝過騎兵,善用崎嶇岩石地形和經久不散的迷霧來對付敵人。法沙的傳統劍術流派也不同於柯楚國,但卻不輸對方:法沙劍招注重出其不意,趁其不備,提倡靈動敏捷的腳法。

法沙國在歷史上很少受到進犯。瑪碧德雷攻下法沙國,仰仗的是暗殺和密謀,最後靠的是乍國士兵在人數上的壓倒性優勢,犧牲性命無數。

再次進攻法沙國必將付出高昂代價。

路安不希望庫尼或濟恩以達蘇鮮血換取勝利,於是秘密到訪伯阿瑪城,試圖勸服貪婪狡詐、精於政治的熙錄哀王投降。

我將盡力而為。

伯阿瑪王宮就建在海岸邊,屹立於一塊延伸至海中的峭壁之上。濃霧在庭院和柱廊中縈繞不去,整座堡壘好似飄浮在雲間。

「庫尼王一直厚待其追隨者。」路安道,「您難道沒有聽說?他與霸主談判討要人質時,率先索要的不是自己家人,而是他的將領民恩·薩可禮與泰安·卡魯柯諾。塞卡·集莫如今仍是公爵,領地包括阿汝盧吉島、新月島和客非島。蒲馬·業木侯爵在庫尼王授意下開展劫掠活動,如今囤積的寶藏已勝過數個諸侯國的國庫。只要為庫尼王而戰,便能得到嘉獎。」

熙錄哀王與路安相對而坐,小心翼翼地吃著牡蠣,靜靜聆聽,一言未發。在火光與霧氣的作用下,他的蒼白麵龐上沒有一點表情,金髮有如薄紗閃閃發亮。

路安又開口道:「但馬塔·金篤對待部下卻是喜怒不定,又善妒。您沒聽說嗎?霸主撤銷了蒲馬·業木的頭銜和封地。他怨諾達·密與多如·索羅飛失了熱翡卡,對他們冷嘲熱諷,使其顏面掃地而去。他捨不得分發國璽,手下為他出生入死,他卻不願頒賞。馬塔·金篤是個靠不住的領主。」

熙錄哀王繼續拒絕和聆聽,隨即將口中牡蠣吞下。

「塞卡和蒲馬都是粗蠻之流,為庫尼王冒死效力。」熙錄哀王道,「可對於出身高貴、不願冒生死危險之人,你們能做出何等承諾?」

啊,他是想佔盡投降的好處,卻不肯冒任何風險。路安心想。隨即他又開口說了下去。

碼左提追擊乍沱王的殘餘部隊,直至又遇到另一條小溪,比上一條還要窄上一些。乍沱王這次終於學聰明了。他令軍隊立於南岸,不給碼左提渡水的機會。

「倘若我們過不去,便讓他過來。」碼左提道。

她命幾百人秘密穿過幽暗的森林。他們在上游快速砍伐了幾棵大樹,築了一條堤壩,攔住溪水,形成一個人工湖。

下游溪水漸枯。碼左提的手下佯裝懼怕。他們丟下炊具和兵器,慌忙退後,避開泥濘的溪床。

乍沱王命裡馬軍隊渡溪追擊。「飛索威和榮耀的季祖王魂靈定是在保佑我們!否則溪水怎會突然乾枯?達蘇士兵驚慌逃竄,是在懼怕我們的正義之劍!我們必須渡過小溪,不能放過這些入侵者。」

裡馬司令官說這一定是陷阱,求乍沱王與一半兵力留在後方,以免戰情有變。

但乍沱王大怒。「空非跡教導我們,乘勝追擊時應全力以赴,無所畏懼。正義之軍不必擔心詭計陷阱,諸神定當佑之。倘若碼左提是正義的一方,遵守戰法,她便會耐心等待我們渡過小溪再開始進攻,和我們給予她的待遇相同。倘若她行之不義,不等我們渡溪便發動襲擊,那便定會戰敗。」

待到約有三分之一里馬士兵渡過小溪,尚有三分之一正在渡溪之時,碼左提命號兵發出訊號,讓上游士兵拆除堤壩。突然起來的洪水將仍在溪床中計程車兵徑直捲走,仍留在南岸的三分之一兵力則被困在對岸。她又令「撤退」的達蘇軍隊開始反擊。已渡至對岸的裡馬士兵轉眼間便被俘虜。

乍沱王的殘兵驚慌逃竄,碼左提再次築堤攔住溪水,不緊不慢地渡往對岸。

「你違反了戰爭法則。」乍沱王說。他在納雄王宮中跪在碼左提元帥面前,聲音卻仍充滿挑釁。「你可曾讀過空非跡的著作?」

「他關於治國的一些論述還不錯。」碼左提答道,「不過他對打仗當真一無所知。」

乍沱王悲哀地搖搖頭。「若是不守戰爭法則,便無法取得真正的勝利。你畢竟不過是個女流之輩,難以領會宏大的天下之道。」

「可不是嘛。」碼左提微笑著答道。她不想處決這個傻老頭。於是她將他押送至笛牧細城,庫尼·加魯或許會覺得他挺有趣。

路安·齊亞來納雄城見濟恩·碼左提。

二人在納雄王宮的許多臥房中佔了一間共度良辰,並未討論戰事。

清晨,路安祝賀碼左提神速拿下里馬國,又提及法沙國的熙錄哀王已同意投降。

「如何辦到的?」

「我勸服了他。」路安笑道。

碼左提似乎對此不太高興。她靜靜坐著,陷入沉思。

「怎麼了?」路安問。

「我在裡馬國爭戰數月,成百上千計程車兵犧牲性命,我們這才攻下里馬國。可你只憑巧舌如簧便俘了整個法沙國。加魯大人會對我們二人的功績作何感想?」

「濟恩,你不是當真妒忌我吧?」

碼左提沒有答話。身為女子,無論多麼努力,似乎總會被男子輕易蓋過光芒。

「濟恩,我要回笛牧細城輔佐加魯大人了。你能去伯阿瑪城正式接受熙錄哀王投降,並依照他的要求保護他嗎?」

濟恩·碼左提點點頭,與路安吻別。

碼左提元帥帶兵穿過高地,法沙國百姓未有絲毫抵抗。依照熙錄哀王的命令,他們已是同盟,是法沙國的新保護者,所過之處都受到歡迎。

在伯阿瑪城的王宮中,熙錄哀王以盛宴給碼左提接風。按照慣例,席間有裸胸女子翩翩起舞,為貴客提供消遣娛樂。音樂響起,熙錄哀王才意識到,這舞蹈恐怕不太適合在這位元帥面前表演。

碼左提卻安慰他說無妨。她可以和男子一樣欣然觀賞這舞蹈。熙錄哀王向她祝酒,表示期待與她一同效力於他們共同的國君。

「熙錄哀,你可知罪?」

熙錄哀王已酩酊大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元帥的話。

「什麼?」

「你密謀背叛庫尼王。」碼左提說罷,拔劍就地殺掉了熙錄哀王。

法沙國群臣眾將正呆若木雞,碼左提的手下立刻控制了王宮。宮外,達蘇軍隊已經奪下伯阿瑪城門與港口。

碼左提派疾速送信飛船帶訊息返回笛牧細城:

法沙國已收服。投降乃是熙錄哀愚騙路安·齊亞的詭計。他預計叛你並再次投奔馬塔。我看穿陰謀,不等他有變節行動便已殺之。

她心中感到一絲歉疚,然而,在戰爭中,每一次勝利都是甜美的,無論對手是敵人、朋友或是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