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雅關上門。信封上的地址的確是庫尼所寫無誤,他的字型龍飛鳳舞,十分潦草。不出所料,信封已經開啟過。
馬塔派了一隊人在她家門外紮營。此後,無論她去哪裡,他們都會尾隨而行,家中進出之物也都會受到檢查,美其名曰「保護姬雅夫人」。
「虧得我還曾將馬塔·金篤稱作兄弟!」姬雅對柯楚隊長怒道,「叫他親自過來,給我解釋一下,為何我在自己家倒成了囚徒。」
隊長低聲嘟囔說霸主忙於國事,姬雅一個茶壺朝他的腦袋擲去,他急忙閃躲。
姬雅看著手中書信,心頭既喜又氣。信中的金達裡字母四處冒頭,圓圈大得險些越出格子,令她想起庫尼滿不在乎的開懷大笑。但這信也令她真真切切感受到庫尼並未陪伴在她和孩子身邊,而是困於偏遠小島,做著一個無足輕重的國君。
她真希望庫尼就在眼前,她便可以摟住他,吻他,再打他幾拳,要很用力。
蟠城傳來的訊息令她困惑不已。庫尼和馬塔本是起義的左右護法,如今為何幾乎反目成仇?他與姬雅又要何時才能再見?
吾愛姬雅,
諸事皆順。代向馬塔問好。
夫字,甚念
寥寥數字而已,紙上餘處皆為空白。
姬雅強忍著才未將書信撕碎。擔憂數週,一直未有可靠訊息,就來了這麼兩句話?
此時,她發現庫尼在信紙左上角繪了一朵獅齒蒲公英,信紙本身又厚又韌。她將信紙拿近,嗅了一嗅——果不其然,她已有察覺,一聞便聞到了蒲公英的香氣。這味道雖淡,但她的嗅覺早經多年訓練,輕易便能嗅出。
庫尼一定知道書信會被人檢讀。姬雅這才意識到。
她微微一笑。我對他講過蒲公英的用途,他竟還記得。
她快步走進工房,取出一杯曬乾的石耳菇,加水後研磨,直至碾為稀漿,再將其刷遍信紙。待信紙浸透,再置於一碟清水中,將紙上稀漿輕輕滌去。
紙上空白之處浮現出金達裡字母,有如船隻緩緩駛出霧氣。庫尼的家信實以獅齒蒲公英的花乳寫就,直至此時方才顯現。
我要回家了,摯愛姬雅,吾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