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長官庫尼

「我猜你還要說,徵稅的速度太慢了。」

「加魯大人,您的慷慨前所未見。您廢除了許多繁重的皇家稅目,我按照您的要求制定的新稅很輕,又很公平。但目前,稅徵不上來。祖邸城的商人提心吊膽。他們不確定起義軍是否會贏,若是帝國捲土重來,他們便會覺得向您交的稅金全都打了水漂。所以他們都在……逃稅。」

庫尼撓撓腦袋。「軍餉當然得發,我也沒忘記要給你和所有追隨我度過困難的人發薪。但我也不想在守法問題上太過嚴苛——稅吏過分活躍最能激起民憤。」

「加魯大人所言極是。不過,我有一個建議。」

「請講。」

「我們就拿餐飲為例。酒樓和小食店逃稅的辦法便是靠兩本賬簿。一晚可能賺了一百五十兩銀子,但給咱們看的賬簿上寫的進賬卻只有五十。我們必須想個法子對黑賬徵稅。」

「你打算如何做?」

「我建議你宣佈設立新彩票,為祖邸城的幸運自由公民提供獎勵。」

「我看不出這和逃稅問題有什麼聯絡。」

「有聯絡,不過是間接的,因為錢都是可替代的。」

「這就是你的好主意?我們得將獎金抬高,才能吸引足夠人。城中已經有不少賭場了。我們要如何與他們競爭呢?」

「不,彩票只是個幌子。這彩票不能直接買,而是消費時作為收據發放。每消費一兩銀子,就可以從商販處免費獲得一張彩票。他們花錢越多,得到的彩票就越多。

「商販從哪兒搞來彩票呢?」

「從咱們這裡買。」

庫尼仔細思索一番。這法子看似可笑,但卻……有效。

「小柯,你這個人精!」庫尼拍拍他的後背,「照此法,商販就不能在賬簿上耍花樣了,因為上門的顧客會追著他們按照消費金額索要足夠的彩票。既然商戶必須從咱們這裡買彩票,就只能按照真實利潤的比例交錢。」

「就和收稅的道理一樣。」

「你這是把祖邸城裡的所有顧客都變成了咱們的稅吏。」庫尼想象著瓦蘇寡婦得知不能再逃稅時臉上的表情,心中幾乎產生一絲歉意,「你就沒有廉恥嗎?」

「我這是從天才那裡現學現賣的。大人既是講求榮譽的流寇,屬下為了實現大人的目標,也就只能想些新花樣了。」

柯戈和庫尼齊聲大笑。

庫尼並未效仿其馬-西金的備戰模式。由於對流寇的浪漫幻想早就破滅,他猜測農民們出乎意料推翻乍國統治,被暫時的喜悅衝昏頭腦,但其實根本不是訓練有素的皇家軍隊的對手。帝國重整旗鼓、當真開戰只是早晚的問題。

「加魯大人!」庫尼出現在祖邸城門附近的訓練場,幕如帥氣地敬了個禮。

幕如已成為像樣的劍士,他在左前臂綁了塊盾牌,可與庫尼麾下的任何一名流寇媲美。庫尼既已拿下祖邸城,幕如便擔任了主城門一支守衛小隊的隊長。

庫尼朝幕如揮揮手,示意他稍息。他對幕如的境遇仍然心懷愧疚,對方向他敬禮令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費怎麼樣?」他問道。

幕如揚起下巴,指向訓練場。「他在場上跟薩可禮司令正忙著呢。」

庫尼盡力將從前的流寇和暴動百姓變得更像真正的軍隊。他首先委任民恩·薩可禮帶領士兵開展生存演練。

他被眼前所見震驚了。地上用籬笆圍起一個直徑約有五十尺的圓圈。圈中土地被澆了水,變成一汪泥潭。五頭肥豬在其中嘶叫奔跑,十個人在後面緊追不捨,每一步都要費力地將腳從泥巴中拔出,一身泥濘和豬沒什麼兩樣。

「這是怎麼回事?」庫尼問道。

「我是屠夫出身嘛。」薩可禮自豪地挺胸答道,「所以我的訓練方法可能有些不同尋常。」

「這是在訓練?」

「在泥中和豬角力可以提高靈活性和耐力,加魯大人。」薩可禮的嘴旁一圈濃密鬍鬚有如刺蝟,他掃視著滿頭大汗、一身泥巴的訓練者和高聲尖叫的豬,「這樣也能幫他們做好準備應付那些帝國豬的滑頭把戲。」

庫尼點點頭,趁爆發大笑之前趕忙走開。他必須承認,民恩雖然瘋狂,但也自有一番道理。

之前的馬廄總管泰安·卡魯柯諾負責管理騎兵——不過其實是二百人共用五十匹馬。「我需要更多的馬。」他一見到公爵便立刻開始例行哭訴。

「我需要的東西多了:更多的人,更多的錢,更多的兵器和糧草。可你看我也沒有抱怨嘛。泰安,你只能先靠手頭資源將就一下。」

「我需要更多的馬。」泰安頑固地說道。

「你要是沒別的話可說,我以後可不敢來找你了。」

為了訓練更為正式的軍法、攻城術和步兵隊形,庫尼求助於多颯隊長。他曾經是祖邸城衛隊中的頂尖帝國軍官。多颯見手下在祖邸城暴動百姓面前放下兵器,自己便也投了降,而且似乎對起義忠心耿耿。庫尼並不真心信任此人,但他認為自己也別無他選。說到底,庫尼手下再無他人上過軍事學校。

庫尼派人定期巡視周圍鄉野,清除流寇土匪。他威逼利誘雙管齊下,將其中不少人招募進入軍隊——但柯戈和潤也說服他對幾個臭名昭著、殺人如麻的匪首施以絞刑,殺一儆百。雖然庫尼自己也曾一度逍遙法外,卻不妨礙如今搖身一變,成了匪首們最聞風喪膽的對頭。其實這不過是個經濟問題:商人售賣貨物,賺取利潤,產生稅務,用於支付公爵所需的其他一切。若是流寇阻礙商貿,這一切便無法順利進行。

到了新年號的第三個月,商人們又開始啟程前往祖邸城,市場又一次繁榮起來。城外的農民也開始春耕。就連來自海岸的鮮魚也再度出現在祖邸城。

「你從前連幾個囚犯都管不服帖,現在這座城算是管得不錯。」姬雅說。

「我這才剛剛開始呢。」庫尼吹噓道。

但他內心很是憂慮。一切都很順利——過於順利了。他認為定會樂極生悲。帝國很快就要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