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章 伊甸園星

雲球(第一部) 白丁 第2頁,共2頁

「是,是,你別笑話我。」王陸傑自己先笑了起來,「對我們都有好處。」

「對你有好處,對我可未必。」任為說。

「有好處,有好處。」他說,「你看啊,兩件事,窺視者,伊甸園星,咱們看看,下一步怎麼推進。」

「推進吧。你找張琦商量就行了,我都同意。」任為說。

「窺視者專案沒問題,正在推進。assi和雲球對接嘛,不難,很快就能弄好。下面的宣傳推廣我們是行家,當然也會徵求你們的意見,都不是問題。不過,伊甸園星就沒那麼簡單了,不容易啊!」王陸傑說。

「你不是答應孫斐了嗎?」任為問。

「是,是答應了。」王陸傑說,「但還是有問題。」

「傅群幼不答應?」任為問。

「沒有,沒有,我搞定他了。而且,歐陽院長都提了明確要求,他也不好回絕啊!」王陸傑看起來還挺高興,絲毫沒有被脅迫的感覺。任為有點奇怪,被脅迫難道不是應該很不爽嗎?

「那有什麼問題?」任為問。

「應該算技術層面的問題。說起來,是要在伊甸園星複製一個小號的雲球生物圈,可好像沒那麼簡單。環境肯定沒問題,直接修改環境系統,測試仔細點就是了。植物動物也還算好辦,他們說,可以通過人工智慧程式,把一些植物動物直接遷移到伊甸園星上去。這隻老虎,睡覺的時候還在雲球,醒來就在伊甸園星了。腦單元在系統裡並沒有動,軀體引數也沒動,只是連結的環境引數全變了。老虎傻,不就是不適應嘛,搞不明白沒關係,有兔子吃就行了。可是雲球人不行啊!他們已經不是猿人了,是現代人。他們的社會演化是有問題,但他們的智力沒問題。他們已經是現代人,腦容量、意識場都一樣。你要讓他們忽然一覺醒來,都在伊甸園星上,這行得通嗎?」

「對,引力不同啊?伊甸園星的半徑,不是隻有地球的70%嗎?」任為想到了引力,問王陸傑。

「所以,那些植物動物能不能活都是問題。他們說,可以通過系統修改體內的引力反應。一點點來,可以試,應該能夠逐漸進化。就算死一批也沒辦法,但是工作量真不小。不過最大的問題還是雲球人,他們有家庭、有朋友、有部落,忽然就這麼著,換了個地方,難道沒有問題?」王陸傑說。

「那就把某些部落,周圍的自然環境,還有動植物,一下子全都移過去。」任為說。

「對!我就這麼說的,可張琦不同意了。孫斐又不高興,他們吵起來了。這個孫斐,伊甸園星本來就帶來很多麻煩,該讓步就讓步嘛!這姑娘真難搞啊!」王陸傑說著搖搖頭。

「張琦為什麼不同意?」任為問。他沒有等王陸傑回答,就自己回答了,「嗯,我知道了,在伊甸園星倒是沒有問題。可在雲球會造成問題。環境可以複製,植物也可以複製,但動物沒法複製。有腦單元的東西都沒法複製,量子的不可複製性,人工智慧的不可解釋性,更別說有意識場的了,只能遷移。這樣遷移會造成雲球上出現大片空白。也許會對雲球造成負面影響。這是個問題啊!」他搖了搖頭。

「張琦挑選了一些部落,似乎都比較偏遠,與世隔絕。說是對雲球影響可控,可以遷移到伊甸園星上去。但孫斐覺得數量太少了。她說那樣的話,伊甸園星的人類發展就太滯後了,離雲球會有很大距離。所以,他們吵得很厲害。」王陸傑說,「你是不是拿個主意啊!我知道,現在你不愛管這些事情,可你畢竟還是所長啊!」

「我沒有不愛管。」任為尷尬地說,但也並沒說要怎麼管。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怎麼就被孫斐嚇住了?你不被嚇住,就沒有伊甸園星這件事情了。」

聽到這個問題,王陸傑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說:「我才沒被她嚇住呢!這姑娘是難搞,但是小姑娘還是小姑娘嘛。想問題太簡單,性子又太著急。」

「什麼意思?」任為問。

「你想,你搞這個雲球,歐陽院長一直支援你。雖說後來,是有很多困難,但這麼著就變成遊戲了,他能不難受嗎?他是有很大壓力,可他也想有辦法延續以前的研究,其實他很矛盾。孫斐要是好好地跟歐陽院長講她的伊甸園星專案,歐陽院長肯定也會同意。可孫斐這姑娘,沒辦法,也許這段時間被搞毛了,上來就連侗嚇帶威脅,搞得歐陽院長莫名其妙。她是被歐陽院長寵壞了,歐陽院長也懶得理她,就坡下驢就同意了。至於我,我才不怕呢!你們的事情,我跟歐陽院長說過,我不怕她到歐陽院長那裡告發我。」

「你告訴過歐陽院長?」任為有點吃驚。

「是,不過你知道就行了,別跟別人說了。」王陸傑說,「當時歐陽院長確實沒吭聲。也是知道這件事情不好搞,走程式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了。還牽扯到柳楊他們的實驗進展呢,他們的事情有更大的牽扯。上面,」他指了指天上,「也很著急。所以,你們的辦法也不失為一個辦法,歐陽院長就沒吭聲。而且就伊甸園星專案本身來說,也確實是個挺好的主意。這裡面有很多研究價值。除了創造一個乾淨的環境繼續以前的研究以外,也是一個新的實驗,看看在雲球系統中,創造新的行星會是個什麼情況。如果技術流程都成熟了,有可能可以創造更多新的行星。會有各種用處,無論是科研角度還是商業角度都是這樣。想不明白這件事情的人,主要是宏宇公司的人。他們是商人,很短視,很多時候,想不了那麼遠,這個季度的股價,就是他們的極限了。這也正常,是商人的本分。所以對他們,還是需要做一些說服工作。這我去做就是了,孫斐完全沒必要急赤白咧。好好說不行嗎?不過她就那樣,也不奇怪。」王陸傑說。

「嗯,」任為含混地嗯了一聲,「那你怎麼做宏宇的工作?這畢竟是很多錢啊!」

「是啊,但也有更多的商業機會啊!」王陸傑說,「說服傅先生,不就是要說賺錢的事情嗎?這容易,跟他說賺錢就是了。換換腦子,大家才能互相理解。」

「換腦子?怎麼換腦子?」任為問。

「有些事情不是今天就能想清楚,有很多可能性,需要腦洞大一點。比如,給你舉個例子,如果可以創造一個行星,用作監獄呢?一些重刑犯,把意識場送到這個行星去,把空體儲存到killkiller。是不是比現在的監獄安全?是不是成本也低很多呢?某種程度,犯人的生活還更好,更自由。」王陸傑說。

「啊?」任為驚了一下,「伊甸園監獄?」他問。

「誰說是伊甸園星了?」王陸傑說,「可以是新造的行星啊!伊甸園星可以認為是個實驗。很久以前,我和公安部監獄管理局的一個副局長聊天的時候,還真聊起過這件事情。不過那會兒,只有killkiller,沒有意識場的事情,這樣做行不通。總不能就在killkiller冬眠吧!有點侵犯罪犯的人權,而且也起不到改造罪犯的作用。時間都被睡過去了,沒接受改造,沒有意義。對不對?現在不同了,等意識場解密了,我會去找他再聊聊。名字我都想好了,‘雲獄’,雲中監獄,怎麼樣?」

「厲害!」任為伸出大拇指,由衷地欽佩王陸傑,商人們的腦洞確實很厲害。

「所以,說服傅先生也不是太難。就是要做工作而已,強調賺錢,」王陸傑重重地說,「賺錢。」

「但是——」任為遲疑了一下,「你不會把這些想法跟傅先生講了吧?意識場可還沒解密呢,穿越計劃也是涉密的。」

「沒有,沒有,你放心,這點職業素養我還是有的。跟傅先生渲染一下窺視者計劃就好,再說還有好多胡蘿蔔呢,用不著講這些。」王陸傑說,「其實,伊甸園星真是有價值,孫斐這個想法很好。不僅僅是賺錢,科研方面這種需求也已經出現了。你知道,現在,在火星和木衛二、土衛六上,都有人類居住實驗基地。雖然弄得還不怎麼樣,飛船不給力,可我們確實是在走向宇宙的過程中。未來總有一天,我們會碰到外星人。我們和外星人之間,或者,外星人和外星人之間,會是什麼關係?怎麼相處?這要研究,現在大學有國際政治專業,那會兒一定會有星際政治專業。當然,坐而論道的話,坐在那裡想和說就可以了。可是,需不需要做實驗呢?也許大多數人認為,國際政治不需要做實驗,本來就是坐而論道。但星際政治可不一定,畢竟星際政治的實體,和國際政治的實體不同。很多東西,你看不到摸不到啊!坐而論道很可能不夠。你們的雲球系統裡,要是有很多行星,都有生命,這不是一個非常優良的觀測環境嗎?而且,說不定可以做各種實驗,驗證些什麼。不知道你們的技術支援不支援,但遲早總會支援。我聽說……就是聽說啊……不知道是不是謠言,軍方已經開始有這樣的前期研究。說不定哪天,就會找到你們呢。」

這個王陸傑厲害,任為有點被震驚了。他覺得,自己真是一個井底之蛙。他的思維像是被捆住了,捆在雲球裡面。這麼多年以來,似乎都沒有探頭出來過。

「實際上,這種東西很多。你們以前太封閉了,還是要開放,開放,再開放。資產證券化也不是不能考慮,你還是要想一想。畢竟,無論對雲球還是對地球所的所有同事個人,都是有好處的。很多事情不要用今天的眼光固定地去看待。隨著時間的前進,很多東西會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地球會變,社會會變,人會變,你也會變,不能說就雲球不能變,對不對?」王陸傑說。

我會變?任為忽然想起菲雅。

「說遠了,說遠了,剛才說到哪裡了?哦……對……說到孫斐。她以為大家怕了她,其實是因為她的想法確實不錯。她叫啊叫啊不停地叫,大家都在想別的事,根本沒在聽她說話。她是個好姑娘,也是個難搞的姑娘。你可別跟她去學我說她的話,我其實很喜歡她,也挺佩服她。作為一個姑娘,真不容易,內心很強大。我要是她,我可做不到。說到底,唯一真正的問題就是錢。說服宏宇拿出錢來,就沒問題了。我現在是宏宇的人,作為宏宇的一分子,我認為拿出這個錢,一定會得到合理的回報。你放心,我覺得沒問題。眼前,就是張琦和孫斐的爭執是個問題。他們僵持不下,這個我就搞不定了。你還是出一下面,好不好?」王陸傑說。

「好,好,沒問題。我出面,我去說。」任為說。

伊甸園星專案讓任為吃驚,和孫斐的談話讓任為吃驚,和王陸傑的談話讓任為更加吃驚。但是,這還沒有完,接著,就在當晚,呂青又讓他吃了一驚。

「cryingrobots分裂了,已經發宣告瞭。」呂青說,情緒很低落。

「啊?怎麼分裂?」任為問。

「我說過的呀!哼,我還真是厲害。他們真的分裂出一個新組織,名字真的叫fightingrobots。」雖說證明了她料事如神,可看起來,她卻一點也不高興。

「明明在哪個呢?」任為問,隨即覺得自己問得很愚蠢,「當然是在fightingrobots了。」他回答自己。

「可能比這個還過分。」呂青說。

「比這個還過分?什麼意思?不就這兩個組織嗎?她還能在哪裡?」任為問。

「fightingrobots的宣告裡提到,他們的領導人名叫revengegirl。」呂青說。

「revengegirl?」任為愣愣的,不知道說什麼好。revengegirl,倒像是任明明給自己起的名字。

「他們還幹了一次新行動,襲擊了愛爾蘭的一個教區,殺害了一位主教。」呂青說。

「為什麼?」任為很吃驚。

「那是一個極端保守的教區。那位主教一直在到處奔走,極力呼籲政府進行立法,對人工智慧進行明確分級,建立像電影一樣的分級制度。並且,要在一切範圍內,限制為機器人建立任何和自我意識有關的功能。包括情感軟體包或者情感晶片也不行。這類東西,都應該定義為非法並全面禁止。總之,就是要在研發和生產環節中,在技術層面上,永遠把機器人嚴格地控制為機器。可以想象,在那裡,機器人人權、機器人婚姻之類的事情,肯定是大逆不道了。」呂青說。

任為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明明怎麼能這樣?」過了一會兒,呂青說,語氣聽起來很擔憂。但任為扭頭看她的時候,在她眼睛裡看到的東西,似乎比擔憂更多。

任為不知道說什麼好。

過了一會兒,任為說:「問你一句,另一個事情。」

「什麼?」呂青問,有點心不在焉。

「我以前好像寫過一些詩,是嗎?」任為問。

「是啊,大學的時候。怎麼了?」呂青問。

「不怎麼,就是忽然想起來了。你還記得些什麼嗎?」任為問,「可能有點懷舊吧,最近這麼多事情。」他又補充說。

「讓我想想……你給我寫過情詩呢!」呂青說,笑了笑。不過,看起來並不是很開心。她歪著頭在想,然後好像想起了些什麼。

「對,我想起來一首。」她慢慢開始念。

「雙紅豆,雙紅豆,

生在山崖扶雲頭,

自小不知愁。

雙紅豆,雙紅豆,

一朝美人盈紅袖,

窺見汴水流。」

「好像是這樣。」她說。

「一朝美人盈紅袖,窺見汴水流。」任為重複了一遍,說:「嗯,是的,我也想起來了,是我寫的。好像詞牌叫‘雙紅豆’。」

「一朝美人盈紅袖,窺見汴水流。」過了一會兒,他又重複了一遍,覺得自己寫得還不錯。

呂青沒有再理他,好像還是有點擔憂的樣子。在想任明明吧,任為想,他也覺得很擔憂。

這一段時間,我算不算是「窺見汴水流」了?他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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