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一四 美夜(下)

江山為聘 行煙煙 第1頁,共2頁

她低眼,「臣自是願意。」

他卻將她的頭按下來,五指穿過她汗溼的長髮捧住她的後腦,口中低吐二字:「欺君。」

她一下子發起急來,不管不顧地仰脖掙脫他的手掌,盯著他飛快道:「陛下以為我亦希圖後位?」

真是笑話。

她是什麼樣的身份、又有什麼樣的名聲,她自己明白!能在他的鑾座之下佔得一位已是足夠,她何時期冀過有朝一日能夠立於他身側?既然是不可能求得的事情,她便斷不可能會打那算盤!

說全然不在乎他後宮盈虛亦是假話,可她貴有自知之明,深知他之所以愛她絕不會是因她的小女兒情態;而她若想幫他更多,立於他身側終也抵不過俯與他身下。既如此,她又怎能不計量如何能向上爬得快?

她沒那麼不識時務,更沒那麼清高。從兩制大臣到列位政事堂,這是天下所有文臣們都夢寐以求的事情,她亦無法免俗。眼下她領知制誥銜、又掌吏部銓課,自然知道從知制誥到參知政事看似不過數步之遙,可自兩制以上,每爬一步又有多難!

古欽當日的提議是多麼誘人?倘是那後選之人不是沈知禮,而此事又不牽扯狄念欲求旨賜婚一事,只怕她也就答應古欽了。

她一把算盤所計皆是為了他,可他卻以為她之所以會攪出這一大亂,目的僅在於不叫別人被冊為後?

想著,她心中便嘶啦一下躥起了火。

氣歸氣,但她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衝他撒這火,問他一句他尚且不答,何況別的?

他亦收了那點笑,打量她神色良久,才看明白她這是在同他置氣,當下嘴角又彎了些,握住她的臉龐道;「孟廷輝,你這臣膽是愈發大了。縱是生我的氣,也該斂斂臉色才對。」

一句話錚叮一聲敲醒了她。

她心底小驚了下,竟才發覺自己怎就忘了這君臣體面,口口聲聲不奢不求,可她眼下這又是在氣什麼?

他對她縱容得已是足夠多,多的叫她都有些後怕。

她一下子斂了神色,硬是擠出絲淡笑來,輕聲道:「臣豈會升陛下的氣?只是臣有一事一直未曾走與陛下知曉,本以為無關大體,但今夜才知甚為重要。」她輕頓,見他沉眉在聽,便繼續道:「當日古相私晤臣時曾言,倘若臣不涉中書奏議冊後一事,他與其餘宰執們便舉名除臣給事中、同知樞密院事一職。」

古欽之言她有意截留了一半,又改了稍許,是不想再陷古欽於難境,而這片語也應該能讓他明白她當初是多麼的進退維谷。

本以為他聽了會略感驚訝,誰知他只是輕一挑眉,低道一句:「何須你道?」

她倒驚訝起來了,這……這豈是表明他早就明白她的心思?

那他為何還要廢中樞預議側後之權?

不待她深思,他便又將她抱緊了,似是隨意道:「心中可是想入樞府?」

躊躇間,她臉上的神色早已將她出賣得一乾二淨,不待回答便讓他看出來,她心中是想要這一職缺的。

但她顯然不是對軍務有多大的興趣,只是被這能入樞府的機會及同知樞密院事一職的光環給吸引住了。

他雖瞭解她的心思,但這卻無礙於他的決定。

樞密院與政事堂的老臣們之間關係不睦依舊,凡遇國家大事須二府共商者,二府意見則時常相左,久而以致政事堂不涉軍務、而樞密院亦不涉朝政。如此二府關係雖可緩和些,但若突逢軍亂國禍,則二職務必無法迅速議同其事,乃致延誤治亂之機,之前柳旗禁軍叛變一事便是個好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