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零七 美人英雄(中)

江山為聘 行煙煙 第2頁,共2頁

那奏章才送至京中沒多久,上面說的正是潮安嚴府千金嚴馥之與沈知書的事情。

相識這麼多年,他自然是知道沈知書的性子的。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更加無法確定,這摺子上所言之事究竟是沈知書情多恣意,還是情深意篤。

但眼下看見沈知書的神情和默默不言語的態度,他還有什麼不能確定的?

他只沈知書自幼多聰,在此事上勢必有著自己的思量,這世間情非萬物之首,潮安北路轉運使一缺不是好領的,與嚴家多有糾纏,於沈知書而言並非是什麼好事。

更何況,倘若二人當真是兩情相悅、誓守一生,料想沈知書也不會露出此時這副心有隱鬱的表情。

他既已察定此事,便也不復再問,只轉言道:「樂嫣一旦嫁與狄念,則兵部職方司主事一職必不能留,轉遷禮部主客外郎,可有異議?」

沈知書乾脆地點點頭,「自當如此。」

雖知妹妹心在兵部,但這回她為了古欽而匆匆嫁與狄念,為避狄念身領禁軍將校之嫌,這兵部、衛尉寺、樞府三處的職缺,怕是不能再想了。

而他母親當然又何嘗不是如此?身為樞密都承旨,卻因父親之故而辭官成婚,待父親再度入朝被拜太子太傅後,又以二人不得同居二府重位而謝拒了上皇復詔之意。

且狄念若是娶了沈知禮,又領了重編北境三路禁軍的差遣,只怕這潮安一路的安撫使一位,他也不必再奢想了。

天家最忌諱什麼事,他自幼便受父母所教,因而是明白得一清二楚。

當初孟廷輝北上潮安平定禁軍譁變之亂,其後曾拜表往復京中,參劾安撫使董義成,卻被皇上壓下不批,此事外廷雖不為知,可他卻是有所耳聞的。

如今皇上許他權領轉運使一缺,想必是算好了他與董義成之間的這點舊怨,借勢使他二人在潮安一路相互掣肘,而使得潮安北路再無一司專權的可能。

不可謂不深瞻遠慮,亦是略略處心積慮。

孟廷輝一令遷調屬吏十三人雖是狠了點,但皇上對潮安一路帥、漕二司長吏的處置仍舊是得當的,這聖明之名也依然是無損的。

皇上的心思手段,他是能夠看懂的。

可他唯一不懂的,便是皇上與孟廷輝之間那令人不解的情繫。

帝王不是常人,而皇上更不是尋常帝王。這若是深愛,到頭來又將得折騰出怎樣一場翻天動地的浪瀾,才能得終?

自幼伴君,自是深知皇上的脾性。那是在人前腹有千戾卻不露一色,寡言卻不少謀,冷麵卻非寒心,一旦心有所定,縱是平山破海亦要成其心願的人。

且又有那樣的一雙父母,於情之一字之上,皇上又豈是能屈了己意之人?

「延之。」

沈知書出神許久,冷不丁被這樣一喚,額角不由驚跳,回神朝上望過去,「陛下。」

方才那一聲延之未帶君威,倒略有當初二人少時在東宮中抵膝讀書時的舊意,令他頗有動容,卻不知皇上何意。

英寡緩緩揚眉,道:「此次凡由孟廷輝所補的轉運使司官吏,你到時酌情照拂著些,將來亦可倚信。」

沈知書眼底微驚,臉色卻平靜,口中應道:「在此事上,臣定會幫襯著些孟大人。」

從來都知皇上不是個能因私情而亂政意之人,何故這回卻能為了孟廷輝而這般叮囑他,直像是怕她因此事有個差錯而會受絲毫委屈。

英寡容色自始自終未有所動,目光亦是如鋒般凜然無懼,伸手一揭御案上的幾摞摺子,翻出一封來,道:「你也毋須再在心中琢磨,朕是深愛著她。」他揚腕將摺子丟下來,目光愈發無羈,接著道:「不但深愛著她,朕亦將為了她,而一改這內廷冊後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