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零六 美人英雄(上)

江山為聘 行煙煙 第2頁,共2頁

誰知英寡直身靠入鑾座,只低聲問他道:「自青州出發前,可有收到過京中發去的諭令?」

沈知書仍是皺著眉,點頭道:「孟大人一令遷調潮安北路安撫使、轉運使二司屬吏十三名,動作實是過大了些。」他這話說得直率且不加掩飾,稍停又道:「至於陛下欲重編潮安、健康、臨淮三路禁軍,臣位不在安撫使,不便妄議。」

「你也不必著意試探。」英寡聲音清涼,又隱含了威肅之意,「朕此番詔你回京,並未想要升你為潮安北路安撫使。」

沈知書忙道:「臣亦不敢做如是想。潮安一路各政軍務繁重,非能臣不可坐居於帥司一位,臣甫知青州方兩年有欠,豈敢奢望此等高位?」

英寡卻低笑一聲,「延之說這話,倒令朕無所適從了。」眼前在座下站著的這個男子,哪裡還像從前那個不將舉京人臣放在眼中的沈知書?他的目光愈發凌厲起來,打探著沈知書,又道:「可潮安北路轉運使一缺,朕意由你來補。」

饒是沈知書入殿之後便一直告誡自己要本分守規,但在聽見這句話後也剋制不住臉上驚色,口中更是道:「陛下可是在說笑?」

英寡略略一挑眉,神色極其認真。

沈知書心頭一下子猛跳起來,「倘是如此,臣定當竭力不負皇恩!」

他這沒有一句話的謙遜推脫,如此直截了當的受命,倒令英寡有些眸冷,可轉瞬卻又不動聲色道:「至於重編邊路禁軍一事,樞府已定由狄念著手來做。」

這話恰又戳中沈知書的心結。

沈知書遲疑著,糾結著,半晌還是不敢先問出口,只是諾應道:「樞府決議,陛下自有分明。」

英寡望著他,目光意深,忽而問道:「狄念奏呈上來的摺子,可是由你起草的?」

沈知書頓時苦笑了一下,「臣焉有如此大的膽子?那摺子上的事兒是——」他言間一頓,似是有些不敢直言,可想了想,卻又豁出去似的道:「是孟大人教狄念編的。」

孟廷輝?

他聽見這名字,非但沒惱,薄唇竟還微微一牽,復又問道:「照此說來,樂嫣嫁與狄念,亦有她的功勞?」

沈知書見他神色弛緩,心中不由瞬間確定了之前聽到的種種傳聞,當下便道:「正是孟大人勸的。」

想來也是如此。

他早知是她所為,可他仍是想從沈知書這兒確認一下。

只是沈知書不知,沈知禮更不知,除卻狄念一事,這一整出的朝中大亂,亦是拜她所賜。

自他生辰之日過後,她就一直有意避著他、亦不來睿思殿覲見。

他是那麼瞭解她,又怎能不知她這是心中有鬼,所以才不肯私自入覲。

從來都是如此。她表面上越是欲將自己摘離撇清,其實心中越是深陷其中,腦中全是各種各樣滿滿的盤算,深怕她的心思手段影響了他的聲名。

朝中彈劾古欽的風潮一起,連帶沈知禮的清譽亦有受損,冊後這麼大的事兒他不見她有何不動,偏就古欽一事令她上了摺子為其脫罪。

什麼叫欲蓋彌彰?

這就叫欲蓋彌彰。

可這事兒又不單單是冊後,亦不單單是古欽和沈知禮,這一場風暴捲起來的是朝中臣黨之間明目張膽的相鬥和較量。

既然如此,他就且由她鬧去。

橫豎她鬧來鬧去,也不過是為了他。

至於這一點,他亦是深深明白。

更何況,京城中的百姓們說得一點兒都沒錯,沈知禮與狄念二人,正是美人英雄,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