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論當朝的文臣中有誰敢言自己能豫軍務,單說這些把持樞府多年的老將們,又有誰肯讓一個了無軍功的文臣入樞府來指手畫腳?想當年沈夫人曾氏,是國中有史以來唯一一個能以文臣之身入樞府治事的人,可她亦是隨上皇御駕親征、在軍中建功立業、得到眾將們的認可後,仍得被上皇拜為樞密都承旨的。自曾氏辭官退政,二十餘年來天下承平,文臣又何來機會能入樞府?
她正兀自走神,卻聽前方一陣快馬蹄聲,轉頭就望見一匹黑駿臨風而過,馬上之人甲冑鮮亮,一身戾氣無人可擋。
黑駿身旁還跟著一匹略矮些的棗紅色駿馬,赤色長鬃在陽光下刺眼不已,馬身亦隱隱發亮,一看便知是上等良駒。
他一掌穩控雙韁,籲斥著那匹紅馬奔至她身旁,然後才勒韁令其停下。
她抬頭去望馬上的他,只一眼,目光就再也沒能收回來。
並非是頭一回見他縱馬馳騁,自己亦曾被他摟在身前御風共騎,可她一見身披薄甲臂夾銀槍、陽剛果毅英姿勃發的他,便被迷得魂兒都找不回了。
平日裡他雖英俊含威,卻怎及此刻之鐵血剛戾來得讓人心動!
遠處忽起一片將兵們參拜他的聲音,雄亮利落,響震四野。
碧天之上雲絲纏綿,微風拂過他的玄甲銀盔,那一雙眸子微微漾光,火辣辣的太陽將他的身形襯得愈發冷硬。
她看他看得出神,連見駕當拜都忘在腦後。直待近處有人提醒著叫了聲「孟大人」,她才陡然回神。
她的臉有些紅,卻鎮定地撇開眼,低頭輕聲道:「臣孟廷輝,見過陛下。」久不聞他開口,不由再度抬頭去看,卻恰觸上他注笑的目光。
這一身冷鐵硬甲配上他這如太陽一樣火辣的目光,瞬時便又令她沉淪,硬生生地勾撩她一腔情慾。
她被他看得微微有些氣鬱。
人在身前,卻不可觸不可碰,這對她來說是何等煎熬,偏他還要用那種似能洞悉她一切心境的眼神盯著她不放。
良久,他終於喚過旁邊一人,令其將那匹棗紅色的馬兒牽去給她,然後高高在上地注視著她,道:「朕賜你此馬,名之‘青雲不墜’。」
她愕然。
這馬名如此怪異,她幾乎就要以為他是在故意捉弄她——青雲不墜,是要叫她別再墜馬不成?
想到墜馬,她又去看那馬兒,只覺這匹馬毛色特別卻又熟悉,好像正是當年在北苑將她甩下摔傷的那匹暴躁的馬兒,只是兩年沒見,竟已是長得如此高了。
他瞧見她臉上的表情,不由揚眉低笑,「孟廷輝,你不知謝恩?」
她忙道:「臣謝陛下賜馬。只是這馬名……」
他的眸子暗中透亮,緩緩道:「朕願你能平步青雲,直上九天,一生不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