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十 亂平(上)

江山為聘 行煙煙 第1頁,共2頁

遠處有士兵一路小跑而來,湊上前衝男人小聲說了幾句。男人色微變,揮手將士兵遣退,對她道:「這邊走。

孟廷輝轉身隨他拐入一旁小巷中,走了百餘步後,剛才的那一副慘象仍停留在她腦中揮之去,彷彿一抬眼就又會看見。

男人步履飛快,走的路皆是曲幽小道,彎彎繞繞左轉右晃,可卻不像是在抄近路,倒像是為了防她記識通向沈知書之處的路而刻意避開那些內城闊道不走。

就這麼走了約莫一頓飯的功夫,男人才帶她從巷子裡繞了出去。街景荒蕪,僻靜一角立著幾間屋子,外面看來很是普通,門口甚至連持械守衛計程車兵也沒有。

男人直衝衝地走過去,她便快步跟在後面。

進門左轉,廊下著兩個士兵,見了男人低聲道:「霍將軍在那屋子裡等著,讓屬下直接把人帶過去。將軍令黃校尉立時回城頭上去,莫要讓朝廷的人鑽了空子。」

男人皺了皺眉,卻也沒說麼,只將她交與那二人,便利落地返身出去了。

孟廷輝自入城始便聽這些士兵們說起「霍將軍」數次,心知此人當是柳旗大營的副帥霍德威,不禁覺得有些蹊蹺。之前在京中時,兵報上明明說是亂軍殺將佔城,柳旗大營主帥趙邦、監軍胡可肖均被亂軍先後以槍刺死,急報雖未提及霍德威,可二府重臣皆以為霍德威亦是難逃一劫。可她卻沒料到霍德威根本沒死,眼下看來反是事事受這些亂軍士兵們尊崇,儼然一副亂軍主事者的模樣。

那兩個士兵一前一後地守著她,帶往最裡面的屋子走去,一路緘默無語,任是她問什麼也不開口。到了門邊,一人伸手重叩兩下,便拉開門將她推了進去,自己在外掩門候著。

廷輝略有踉蹌,身子跌進去險些摔倒頭側眸輕掃,就見屋中坐著兩個人,均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孟廷輝?」一人起身。俊臉側轉。一雙長眸漂亮如昔。身上青袍乾淨整齊。絲毫沒有被人囚困之窘狀。

她看過去。點頭揖道:「沈大人。」

沈知書臉上驚詫之色稍解。走了過來。道:「在下失禮。朝廷怎會派孟大人來此?」

孟廷輝沒心思同他多言目光直直探向屋角地另一箇中年男子。眯眸道:「霍將軍?」

霍德威起身。臉色黝黑。開口卻是恭敬:「久聞孟大人之名。」

她這才確認了霍德威果真沒死。當下臉色就變了。卻抑住沒吭聲。只是轉頭仔細看了看沈知書上下聲問他道:「沈大人一切安好?」

沈知書看著她,臉色略急,似是有千言欲道,可卻終是隻點了點頭,嘴角笑絲模糊不可辨,「我無大恙。」

孟廷輝垂眼,抬手攏了攏官服闊袖,不緊不慢地走到屋子中央的高椅前,施然入座這才又抬頭看向霍德威,臉色素然恬淡。

她雖是女子之身,可這短短幾步卻是穩實含威,氣勢竟是毫不遜於那些兩制大臣們,一時令屋中二人皆是微怔。

霍德威看了她半天,才一下子回神,開口道:「孟大人千里持詔赴此既已見過沈知州安然無恙,可否將皇上手詔與霍某一視?」

「不急。」孟廷輝面無表情,聲音依舊輕輕的:「皇上手詔,自當於一營將士之前高聲宣敕,乃彰天子浩威。我人既已在此無可能會欺你霍將軍一言。」

霍德威臉色驟變,「孟大人!」

孟廷輝抬睫瞟他一眼問道:「潮安北路安撫使董義成有報,柳旗大營主帥趙邦、監軍胡可肖皆已被亂軍處死。敢問霍將軍有何良計能於亂中保全己身,而能讓亂軍上下聽命於將軍一人?」

此話端的是無比諷刺是傻子亦能聽得出那其中的濃濃詰責之意。

就連沈知書在一旁聽了,臉色也是驀地一沉。

霍德威聽了更是怒不可遏,上前衝她喝道:「你好大的膽子,不過是持了皇上手詔,便真以為我不敢動你分毫?」

她淡道:「霍將軍自然敢。只是霍將軍還想不想要這一營將士性命?」

霍德威額角青筋暴起,忍了片刻,終是收怒,冷笑數聲,又道:「好,我且告訴你我是如何保全了性命的!當日柳旗縣知縣高海當眾杖殺兩名士兵,惹得一營上下驕兵怨怒,割了他的腦袋還不解氣,又稱言執掌帥印未久的趙將軍不護將士性命,與潮安北路轉運司的人勾結著要削將士們的糧響,趙將軍還沒反應過來時便被人一槍刺死,營中大亂乃始!監軍胡邦欲止將兵作亂,卻被人以槍抵心相脅,令他帶頭劫城擄民,給朝廷點顏色瞧瞧,胡監軍自是不肯屈服,殺紅了眼的亂軍當眾挑心戳死!主帥、監軍皆死,亂軍自是來逼霍某做這個領頭罪人。霍某起自行伍,多年蒙負天家煌恩乃有今日之位,又豈會甘願做此亂臣!可一營亂兵占城掠民,燒殺劫搶之事無人能止,霍某若是亦因頑抗而灑血身死,孟大人今日所入之城便斷不會是眼下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