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如何能不愛!
唇舌糾纏衣帶相連,她攀上他的身子,伏在他肩頭輕淺喘息。
他扣著她的腰,猛地起身,將她壓上御案,攬袖橫掃案上器物,直直傾身親撫她,動作極盡溫存,口中啞聲道:「待你歸京,我帶你去西山賞雪……可好?」
此去潮安近千里,待她歸京,定是滿城飛雪之寒冬銀色。
她幾乎要溺斃在他這難得一見的溫柔話語中,眼底笑得明媚,滿心歡愉,好像是頭一回窺到了他心底一角,輕輕點頭,「好。」
他看見她這般笑出來,嘴角竟也輕揚,兩臂撐在她身側,只覺怎麼看都看不夠她的笑臉彎眸,忍不住又去親了親她,「孟廷輝。」
她口中應著他,伸手去摸他的臉,他的眉毛,他的眼角,他的嘴唇……怎麼摸都摸不夠他的體發肌膚。
外面秋風瑟瑟,橫掃落葉卷滾而飛,滿宮悽清。
殿中暖燭光影輕曳,映得他眸色燦亮,照得她兩頰潮粉。
十丈皇錦,三寸軟紅,二心相印……一室濃情無處銷。
孟廷輝持詔出京之日,先由宮中禁中諸班直侍衛一路護行北出城門後才上了由狄念所率殿前司親軍護衛的欽賜車駕。一路黃仗分行,華蓋團簇,聲勢不可謂不大,足見皇上對其寵信之度。
朝中女官向來不放外任,莫論似此持詔赴邊招撫亂軍之事。因而孟廷輝之前雖被貶,此番卻又重新被京中好事之民關注談論起來。
城外官道上一片漫土蕭索之象,隨行的八百殿前司兵馬皆已列裝在道等孟廷輝與狄念下令,便可出發。
因見諸事皆已安排妥當,狄念便驅馬行向車駕這邊,遠遠地便喚她道:「孟大人!」
孟廷輝雖與狄念不曾見過幾次面,可自己卻曾蒙他出手相救,此次與他一併往赴潮安北路,心中竟是格外踏實。又因狄念與皇上一向親近,她更是打心眼裡地歡這個朝氣蓬勃、身手不凡的年輕將領。眼下聽他在叫她由將車簾撩起,看他走進,方笑著道:「有勞狄校尉,若無旁事,便下令出發吧。」
狄念亦笑,正欲回身斥令,卻見城門那邊有一人一馬飛快地馳過來,不由皺眉停下。
那人紅衣如火長袖逆風而飛,裸腕瑩白,腰枝纖細,縱是騎姿英氣十足,也可一眼辨出是個女子。
孟廷輝亦發現了那人那馬要問此時怎會放人馬出城走這條官道,卻見那女子轉身仰臉馬直朝車駕奔來,開口衝她喊道:「孟大人!」
她定眸細望出是沈知禮,當下一愣。
狄念早已縱馬上前去迎可沈知禮卻似沒看見他似的,扯韁便馳了過來。狄念無奈,只得一溜彎兒地跟在她馬後又兜了回來。
孟廷輝出車,望著她,「沈大人怎麼到這兒來了?」
沈知禮翻身下馬,跑過來,也不顧旁人眼光,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眶竟是一紅:「孟大人這幾日在府避不見客,我別無它法,只得趁此時來見一眼孟大人。」
孟廷輝蹙眉,因出倉促,前幾日在府之時本就不多,又為免不相干之人來擾,便閉門不見客,不想沈知禮竟會跑到這裡來找她,不由輕聲問道:「沈大人有何要事?」
沈知禮看看周圍,見無閒,才將孟廷輝往旁邊拉過去一點,聲音微哽:「孟大人,我求你保我哥哥性命!」
孟廷輝眉蹙緊,撇眸道:「沈大人何出此言?我這番去潮安北路,本就是要招撫亂軍歸降、開城釋放沈知州的。」
知禮抬手抹了把眼睛,又道:「我自幼與皇上一同長大,皇上的心性我再知道不過了。孟大人此番去潮安究竟如何我不敢言,但求孟大人能保我哥哥性命!」
孟輝微微咬唇,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來,轉頭對狄念道:「麻煩狄校尉先送沈大人回城,再與我等一同啟程。」
沈知禮猶不肯走,可狄念卻幾大步就了過來,拉住她的袖子把她往一旁帶去,口中哄道:「你只消在京中好吃好睡的,我保管把你哥哥完好無損地帶出柳旗大營!若少一根頭髮,讓你砍我一根指頭!」
沈知禮拼命,欲從他掌中掙脫出來,卻是抵不過他的力道,被他半拽半拉地帶出官道。
孟廷輝臉色有些暗,獨自走回兵馬陣中,輕聲吩咐為首小校道:「我們先行,狄校尉一會兒便跟上來。」
那小校輕應,看她返身上車落簾,便利落地空抽一鞭,呵斥道上八百人馬分陣而行。
車行馬動,官道之上秋塵漫天而起。
她待馬車馳行許久,才撩開車窗布簾,探頭回望,卻已看不見沈知禮那火紅身影。
心中一念那一夜他在大殿之上說的話,不由閉眼蹙眉,垂首落簾。
一路北上,所過諸州官驛皆是上禮相迎,縱是孟廷輝位不過從四品,也當她是正三品以上大臣來款待,絲毫不敢有所怠慢。
待至青州城時,距收到北面兵報時已又過十二日。這十二日來未聞京中有令,亦未見北面折報,想來柳旗那邊事態猶是如之前一樣,並未有何大變。
孟廷輝本欲不過青州而直赴柳旗縣外,可狄念卻態度強硬,定要她入青州城歇腳一天半日的,再計如何行事,而他自己則馬不停蹄地持令奔赴青州大營,去籌調兵一事。
青州知州沈知書人在亂軍營中,城中上下民政軍務皆由通判曹字雄代為做主。曹字雄原先在京人在樞府供職多年,素通兵務,在青州前任通判王奇被貶之後乃由方愷舉薦,令出京通判青州。
曹字雄為人性謹多慮,此次沈知書雖被亂軍擄扣,青州城上下民政卻依舊井井有條,而青州大營更是沒受東面禁軍譁變的一絲波及,一切軍務全在曹字雄的掌控之下。
孟廷輝一行才近青州城三十里處,便遇上了曹字雄遣來迎使的官吏人馬,將她一路迎入城中驛館,且言曹字雄待晚些閉衙之後會親來驛館拜會孟廷輝,共商赴柳旗縣宣敕招撫之詔一事。
孟廷輝心底不禁暗歎,這曹字雄儼然能吏一名,為何自己在京時卻從未聞有人提起過他?
隨行八百兵馬除卻陪狄念去青州大營的十數人,其餘亦皆入城稍歇。可剛安穩了不到一個時辰,官驛裡面的小吏便來尋稟孟廷輝,說是外面有人來找,直稱是她從前舊識。
孟廷輝官服都還未來得及換,此時聽了只覺詫然,不知自己在青州城會有何舊識,只問那小吏:「來人姓名可知?」
小吏臉上竟是一副恭畏的神色,道:「來人是青州城嚴家鋪子的當家、衝州府嚴家的大小姐,嚴馥之。」
孟廷輝聞言,眼底倏然一亮,滿臉溢笑,忙起身道:「快請。」待那小吏奉命出去後,她才對鏡將衣裙整理了一番,又急急地去翻包袱,看當初出京時有沒有帶點可送出手的東西,一時竟也沒有去想嚴馥之怎會在青州。
未幾,就見一人風風火火地從外進來,衝她便道:「廷輝!」
她笑臉去看,「你訊息倒是靈通……」眼前女子衣飾繁貴,容貌較之兩年前愈顯豔麗,髮髻精巧,耳墜剔透,渾身上下挑不出一點兒毛病。
嚴馥之嘴角只輕淺一勾,像是笑不出來似的,目光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了一番,「你是一點兒都沒變……」話音未落,一雙纖眉便緊蹙起來,目光只凝在她官服襟口處,臉色也變得有些暗鬱。
孟廷輝見她神色異樣,不解她這是怎麼了,小心笑道:「可是遇上了什麼不痛快的事情?」
嚴馥之反手將門掩上,徑直走到她身邊,想了一想,才抬眼瞅她,一雙大眼裡鬱色濃重,「你此番來青州,是要去柳旗縣宣敕聖旨、招撫亂軍的?」
孟廷輝點頭,見她不似來敘舊,倒似是直為此一事來的,不由愈發不解,不知她與這事能有什麼關係。
嚴馥之一垂長睫,嘴唇動了半天,才低身道:「你會救他的,對麼?」
孟廷輝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她說的「他」是誰,心裡咯噔一聲,腦中立時閃過一個念頭,「你……與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