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二 登基(中)

江山為聘 行煙煙 第2頁,共2頁

唯獨孟府之內聲冷色寂,一副傲不理事之姿,無人知曉孟廷輝將來意欲何為。

大典當日,尚不到寅時,孟府的下人們便起來點燈,為孟廷輝入宮參行大典打點前事。

天還未亮,夜逢正黑,蒼穹如鴉色大蓋傾扣而下,好似遮去了天地間一切稀光重彩。

婢女捧了梳洗物去叩門,久不聞孟廷輝應喏之聲,便輕手輕腳地進去,方欲喚她起身,卻見她一頭大汗臥在床側,渾身發抖。

「孟大人……」那婢女登時慌了,手忙腳亂地去摸火摺子吹燈。

孟廷輝微微眉,淡聲道:「無礙,我是夜裡受涼,此時腹裡翻攪得難受……」

婢女伸手來探她的額頭,竟是滾,不由驚道:「大人這樣還要如何入宮?還是遣人去宮裡說一聲,大人……」

孟廷輝費力坐起身來,臉愈顯蒼白,「我又沒死,如何不能入宮?」她讓婢女將衣物拿來,又道:「今日好生替我梳扮了。」

婢咬咬嘴唇,轉身去拿東西,只小聲又道:「明明是三伏熱天,大人如何能在夜裡受涼……若是別的什麼急疫,怎容得如此耽擱!」

廷輝開口欲斥,卻使不出勁來,只閉了眼由她過來一件件替自己穿戴齊整,略略洗漱了下,便被扶過去梳髮戴冠。

向來不胭脂色,今日蒼色一抹紅,竟似旁人俏容,難辨心顏。

待一身華衣祭服穿戴完畢,出府上車時天已微微發亮。

黃波在外等得焦急,見了她便急衝衝地催著上車,落簾時才瞧見她臉色有恙,怔道:「孟大人身子不舒服?」

孟廷輝額角俱是汗粒,卻道:「我一切尚安,你趕緊讓人駕車走罷,想來眼下太常寺和御史臺的人都到德壽宮外次前列班候著了。」

就這麼一路飛鞭駕車,到宮門時就聞皇上已出德壽宮,兩面鳴鞭、禁衛諸班直及親從儀仗迎駕升御座,將行內禪之禮。

孟廷輝趨步急行,到紫宸殿外的丹陛下乃見太常卿及閣門官分列在候,又有舍人從德壽宮那邊過來,道宰執進言已畢、皇上降坐宣詔、太子已服履袍出東宮。

她聽後不敢有所耽擱,忙隨來傳話的舍人一道,往東宮通往紫宸殿的西長廊行去。

剛至廊前百步,就見一眾黃衣輦官們步履齊整,扛輦飛快而來。

舍人站定,她便也跟著站定,垂首以候。

背後冷汗驟湧,腦袋燒得昏沉沉的,只能看見那步輦緩緩降停,一人從上而下,步態雍容地朝她走來。

她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甚清,可卻也不需看清楚——這一人,除了他還能有誰,除了那個尊貴無量雍華剛悍的他,還能有誰?

不由後退半步,兩膝一彎,將跪行禮道:「臣孟廷輝奉旨前來,迎殿下入紫宸殿,為前導……」

話沒能說完,人也沒能跪下去,當著大典眾人的面,她被他一把拉起來拖至身前。

他出手迅疾,準而利落,攥住她的手就不再放開,橫眉緊目地打量了她一圈,聲音沉躁:「你病了?」

周圍有小聲悉娑竊語聲,數束目光聚掃而來,皆是驚然。

她用力甩手,卻抽不出他的掌心,只覺頭又是一陣暈,道:「臣沒病,大典要緊,皇上已在德壽宮降坐,還請太子殿下快些入殿……」

他身定半瞬,開口道:「好。」

她小喘一口氣,剛欲退身相讓,卻被他狠狠一拽,人跌跌撞撞地被他牽著往紫宸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