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七 心(中)

江山為聘 行煙煙 第2頁,共2頁

沈知禮臉色愈發黑了些,眼中皆是怒氣,半晌才道:「還算安好。」

他這才又望向狄念,「怎會被送來沈府上?」

狄念挑眉,一副理所應當的神情:「臣出手救人時未考慮那麼多,當時那情形,總不能送孟大人回女官公舍罷?」

英寡未語,才知果真是狄念救了她,可卻不願在此時多詢詳況,只是慢慢地抬手推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面甚是暖和,長長的香帳自上垂下,逶迤在地,輕飄飄的梅瓣紋樣,柔美至極,卻顯悽清。

他站在門口,半晌未動,只是望著床上之人。

隔著紗帳看不太清,只見那纖瘦的身形被掩在薄被下,下巴尖摩挲著軟綢,聽見聲音後,略有不安地動了一動。

隨後那雙眼便睜了開來,直直望向他。

他反手合門,向裡面走過去,臉上漠不動色,可目光卻始終沒有從她身上挪開。

孟廷輝看著他一路走到床邊,臉色亦是淡然,手從被子裡抽出來,去掀帳子,「殿下。」

聲音輕到不能再輕。

英寡仍是不言語,替她將紗帳撩起來,掛上床頭兩邊垂鉤,緩緩撩袍,坐在了床邊。

她眼底洞亮,神色異常安然,又開口:「殿下忘了,君臣有別。」說著,便撐身而起,可才動了兩下,手就被他驀然壓住。

「沒忘。」他道,語氣寒涼。

她低眼看了看他覆在她手上的大掌,胳膊忽然微微發顫,抬眼看去,就觸上他那辨不明道不清的目光。

他盯著她,異色瞳底有火淺淺流過,怒氣橫湧,又攙雜著不忍憐惜。

她身上穿著沈知禮的衣裙,露在外面的脖頸上有刺眼的淤青痕跡,顯是被人用力抓勒過;她的長髮被高高束起,右耳根處紅腫著,上過藥,可卻仍有血絲滲出。

她似是不知痛一般,看著他的雙眼仍是清湛如常,微微揚唇,對他道:「臣無大礙,只是殿下讓人帶給臣的那個梅紅木匣兒被弄丟了,臣還沒來得及嚐嚐那些小食……」

話未說完,她便被他猛地擁入懷中。

她微喘,心中驀起驚瀾,下意識推拒,手剛抵上他胸前,身子便被他緊緊地一箍,再也動不得一寸。

他滾燙的唇息貼在她耳旁:「孟廷輝。」

她忽然淚湧。

可卻抑住不出聲,眼一垂,淚珠兒無聲地落在他肩頭。

手抵之處正是他的左胸,暖熱,他的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下敲擊著她的掌心。

他抱著她,不鬆手。

就如十多年前的那一個雨夜,她渾身上下都在抖,蜷縮在他懷中不語不動,過了許久許久,終是怯泣出聲。

他聽見她抽噎,不由稍稍放開她一些,手移上去捧住她腦後,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前。

長指穿過密束長髮,觸上她腦側被撞後高高鼓起的一個腫塊。

她悶哼,肩頸一顫,顯然是痛極。

他馬上放開手,側眸就見她耳後血絲臉上紅印,一剎間心火又竄,燒得他整個胸腔都火辣辣的疼,五臟六肺被層層燎過,血肉模糊。

多年來被道無情寡慾,似是今日方知,心長在身上,心是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