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五 進狀(下)

江山為聘 行煙煙 第2頁,共2頁

值吏點頭,趕緊讓兩人進去,呈了奏疏,又讓那擊鼓的人出來與孟廷輝及曹京二人相見。

孟廷輝看了狀子,又細細地問了那人一堆問題,才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之前沈知書的一封彈章令王奇被革青州通判一職,歸京暫任太僕寺主事,待御史臺詳察後再遷它職。一個半月前王奇自青州赴京,未及十日便聞御史臺呈奏,言青州大營一事證據不足,而以皇上之名在青州行豪奪漁民之舉亦非其本人所為,因是請暫留其太僕寺主事一位。

誰都知道王奇與朝中東班老臣們關係頗密,此番入京必得老臣們相護,御史臺群吏又怎會真的察議王奇之罪,且沈知書在青州現如今已是獨掌衙事,更不會再千里上折彈劾王奇,因而也就無人再就此事追究下去。

本以為王奇理當收斂一陣兒,可誰曾想這還不到一個月,便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來訴狀的人正是京郊芾縣的百姓,代十保近百戶的民眾來擊登聞鼓的。奏疏上言,三月初時,王奇帶著太僕寺典廄署令二人、丞四人一道去芾縣收買民馬以充京畿諸路大營軍馬之用,而朝廷往年向京郊諸縣的百姓買馬皆是按比市價高一成的價格來買,誰知今年王奇竟言芾縣民馬品次質低、只肯出市價的三成付與賣馬的百姓,百姓自然是氣憤不肯——想那京畿諸路大營中的上等戰馬,十有八九出自芾縣,這些馬哪一匹是品次質低的?——當下便有人出來與王奇爭論,王奇二話不說便讓隨行衙兵持械押民,又讓人將數百匹民馬強行帶走;芾縣的百姓們無法,便推舉一人寫了狀子,到京府衙門訴冤,可京尹喬舟不問不查便將百姓的狀子退了回來,芾縣的百姓們三訴三敗,一氣之下才壯著膽子來宮城南闕門下擊了這登聞鼓!

孟廷輝垂眸閉氣,半晌才睜眼,看了一圈這屋裡之人,將那奏疏揣進袖袋裡,轉頭對曹京道:「此事必得呈至天聽。」

曹京卻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將她拉去一旁,低聲道:「孟大人,隨在下去偏廳說話。」

那個來擊鼓的百姓拘謹地站在原地,一雙眼頗為懇盼地望著她,喃喃道:「孟大人……」

孟廷輝咬咬嘴唇,「你且稍等等。」然後便隨曹京去了鼓院偏廳。

曹京關上門,扯了把椅子來讓她坐,竟是語重心長地道:「孟大人不會不知王奇的背景,這狀子連京尹喬舟都不接,登聞鼓院就更不能接——孟大人憑什麼要把這荒唐事兒往你我身上攬?」

孟廷輝盯著他:「荒唐事兒?憑什麼?」她微微冷笑,「曹大人亦是舉進士為官的,難道沒讀過聖賢之書?」

曹京嘴角揚起,「孟大人莫要拿這些話來壓人,誰都知在二省為官不易,在下十年寒窗苦讀方得今日尺寸之功名,怎願就這樣斷送了前程?」他頓一頓,繼續道:「在下倒有個主意,孟大人若是拒了這狀子,那百姓定會呈奏疏至登聞檢院,而檢院隸於左諫議大夫郭大人,到時郭大人接也好不接也好,此事都與孟大人和在下無關了。」

孟廷輝一撇嘴角,默聲不言。

門下省諫院中的人有誰不知左諫議大夫郭合昌是東班老臣們的心腹?郭合昌又怎會不保王奇?這狀子若是被鼓院拒了而呈至檢院,那個來進狀的百姓可還有再訴冤的機會?

她一按桌沿,站起身來,冷冷道:「曹大人的話我今日記住了,可我也想告訴曹大人一言——若吾身可濟民,吾不所惜也。便是我這苦讀而來的功名因為此事而斷送,我也不悔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