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五 鋒芒(中)

江山為聘 行煙煙 第2頁,共2頁

可他卻沒法再詳究。

她的雙手一直高舉著,十指微曲,那一封薄薄的摺子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裡,亮白如雪芒,刺眼萬分。

他的火不僅沒有消褪,反而被她這一齣主動請罪的戲碼激得更加旺盛,可臉色卻已不似先前那麼黑——他自十四歲那年便入都堂視事,觀風起潮湧大小政事無數,又豈是不會演戲之人?

於是他微微揚唇。

然後伸手接過了她的摺子。

心底卻是狠狠地道——

孟廷輝,今日你為博翰林院眾臣之心而自甘領此烏有之罪,它日可莫要後悔失了他的信任。

他一邊翻開摺子,一邊低聲道:「如此重責,豈容你這般兒戲?罰俸半年,從此夜裡不得留院祗候,倘是……」目光在掃遍摺子後突然一滯,話也跟著頓了一下,眸子又重新瞥向她,然後才道:「倘是以後再誤一事,便永不得再入翰林院。」

語氣雖寒肅平緩,可捏著摺子的兩指卻緊得要命。

她伏身叩下去,開口道:「謝殿下不貶之恩,臣以後在翰林院定當竭力盡心,再不敢犯一差半錯。」

他看向她身後眾人,翻肘立案,指間捏著的摺子嘩地一下垂落開來,上面的字不算小,足以讓眾人看清,然後他一晃腕,那摺子一角便捱上了案邊的宮燭青苗,嘶啦一下便著了起來。

她聽不見他開口,便一直叩在那裡,兩手壓的地方滿是碎瓷,扎得她掌心生疼。

方懷突然出列上前,躬身道:「殿下恕臣直言。孟廷輝自入翰林院以來便兢兢業業、恪盡己責,此次謄錯詔書一事也是偶例,倘是罰她從此夜裡不得留院祗候,臣以為過重了。」

此言一齣,其餘眾人皆是紛紛附和。

她猶然跪著,一動不動,額首伏地,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神情。

他看著那摺子被火吞噬殆盡,搓了搓指尖沾到的灰,竟是痛快地應道:「便聽方學士之言,只罰她半年俸祿。」

她立時道:「謝殿下。」

聲音輕輕柔柔,直直敲進他心底。

他起身,臉色轉緩,對著方懷及其餘幾人道:「如她所言,未經先行請旨,我今夜來此確是壞了規矩。」

一屋子人皆言不敢,垂了頭恭送他出門。

待他走了出去,遠遠地沒了影兒,才有老臣轉身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疼惜道:「這地上冰冷,又有瓷渣,跪了這麼大半晌,只怕是難受壞了罷。」

她笑著搖頭,「不礙事。」

方懷撇眸,定望了她一陣兒,遂道:「你今夜便先回去休息罷,明日一早再來找我。」

她乖靜地應了下來,去收拾了自己的物件,披了厚襖,便出了門。

外面寒風刺骨,官裙下面被茶浸溼了的地方瞬時結了層薄冰,硬硌硌地敲著她的膝頭。

一齣翰林院大門,轉向御街,沒走幾步,她便被人一把扯了過去,來不及反應時足下一絆,身子驀然跌進男人的一雙臂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