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沈無塵是皇上登基親政後的第一個狀元,三元及第,風光無限,人道天下文章第一人,歷任大理評事、著作左郎、太常丞、右司諫、太常少卿、秘書監、吏部侍郎、左丞、工部尚書,以三十二歲就拜尚書右僕射,成為朝中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個宰相。可誰曾想這樣的一個男子,數年來不聞其風流軼事,直到三十七歲那年才娶了夫人曾氏。
沈夫人曾參商亦是奇女子一人,大曆九年女扮男裝舉進士,以二甲第三十九名入禮部主客案下,後因機緣得見皇上,被擢為衛尉寺少卿;大曆十三年皇上御駕親征,曾參商隨駕出征,在軍中建功無數;至天下承平,皇上以其護駕有功而昭其女子之身於朝、許以女裝上朝、授樞密都承旨,使她成為了朝中有史以來第一個能夠列居樞府高位的女子。然而這樣一個雄心壯志的女子,卻也會因所愛之人而辭官退朝,自嫁人之後再不問政。
若無當年的沈夫人曾氏,怕是宮中無人會議開女子進士科,國中諸路不會興建這麼多的女學,而朝中更不會有數以百計的女子為官。
可當年的沈夫人曾氏一定想不到,自她之後便沒有女子能再入主二府,而這麼多年來朝中女官多為擺設之用,便是今科女狀元能入翰林院一事,也成為了朝中老臣們閒來無事時的談資。
是幸非全幸,是悲非全悲……
孟廷輝自顧自地想著,全沒發覺自己已走神許久,直待被沈知禮叫了好幾聲才反應過來。
沈知禮笑著奚落道:「是不是我哥太俊了,讓你想了這麼久?」
孟廷輝抬頭,看向寶津樓上,一本正經道:「沈大人再俊,能有太子殿下俊否?」
沈知禮啞然,沒料到她口出之言竟然如此大膽,不由被她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藍天如幕,細雲如絲,秋風洗空,吹透根根金芒,遠處寶津樓上那碩大的黃蓋下坐著的人,仍是挺峻如斯。
他遙望著下面的一切,看她站著,看她微笑,看她同身旁的人說話,看她一個人出神,看她……抬頭看向他。
隔了這麼遠,可她眼底的笑意卻那麼明顯。
他喉結處微微有些發緊,看著她身上那件緊緊的絳色騎裝,竟一時挪不開眼。
衣帶將她的身子勒出好看的曲線,她的胸脯又挺又翹,一頭黑髮束在軟弁之下,耳邊落出的幾根髮絲蕩在一旁,愈發襯得她脖頸白皙柔嫩。
思緒陡然飄回那一夜的皇太子宮裡。
他微微閉眼,又微微喘息,擱在身體兩側的手微微攥起。
已是近四個月未見。
卻不料再見她時,仍是做不到坦然自處。
雖是刻意避開她,連每次夜裡著翰林學士鎖院擬詔時召承旨、修撰在一旁祗候的事情都不與她,可他依然知道,她在翰林院做得極好。
編修前朝諸史一事由他總纂,方懷每隔十日便會將典志一類的簿冊拿來讓他過目。記修地方誌的那些細密小楷,熟悉而又刺眼,每一字都寫得極認真工整,就像她當初的那篇策論一樣。
他知道她一定會做得好,她一門心思想要升做朝官,又怎麼會不珍惜這樣的機會。
而她縱是被人稱作佞幸之臣,卻也依然能夠在翰林院如此頑強地一步一行,又著實令他覺得沒有看走眼。
他當初所想要造就的,正是這樣一個孟廷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