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雲球日報

雲球(第二部) 白丁 第2頁,共2頁

烏斯里沒有回到烏辛瑞瑪去迎戰路無非子,他組織隊伍向西拿下了奇傑斯。在奇傑斯,烏斯里顯然沒有在坦特斯那麼好的運氣。奇傑斯人和坦特斯人是世仇,這使得坦特斯人在進攻奇傑斯的時候雖然非常勇猛,卻也帶來了更多的殺戮。不過烏斯里最終還是佔據了奇傑斯,但他面臨的社會治理問題非常嚴峻。

風入松的克族人組織了遠征軍開始北進,正在拜俄法的群山中艱難地跋涉。乍一看,這是一個很奇怪的選擇。在山地人和薩波人跨越千年的爭鬥中,從來沒有任何一方的軍隊試圖穿越這些險峻的山峰。更好的選擇無疑是沿著拜俄法群山東側的山腳北上或南下,對於軍隊,那裡要容易行軍千百倍。這也是帝王隕成為軍事要塞的原因。無論是山地人南下後要向西進入薩波,還是薩波人想要越過山地人的領地進入大平原或者乾脆北上進攻瑟芣塔,帝王隕都是必經之地。當然,沿著拜俄法群山東側的山腳行軍,理論上看需要提防東方魁力人的襲擾。不過實際上,魁力人雖然勇悍,卻在神王邁阿夕時代之後一直安分守己。進攻魁力人是不明智的,但對魁力人的主動襲擾並不需要過分擔心。魁力人的富饒使他們無須依賴任何形式的搶劫,而他們失去擴張的慾望也已經很久了。

根據對風入松以及他的決策團隊的觀察,可以得出結論,克族人的隊伍攀越拜俄法群山,目標並非山地人的老巢瑟芣塔,而是薩波的北部糧倉雷未法瑞斯,這是一個大膽的冒險。

在奇爾斯特大陸,神武海收了最重要的一個徒弟,秦風國王。秦風國王的影響力超過神武海之前所有五個國王徒弟影響力的總和。現在,無神教已經滲透了奇爾斯特大陸的一半人口。但是,和烏斯里的情況類似,神武海遇到了反對者,一個叫作「天地分開」的組織正在萌芽。「天地分開」現在只有大概一兩百人的規模,之所以在這裡提到,是因為他們的創始者來自神武海一個最初的追隨者,這個人叫斯特拉斯瑪。斯特拉斯瑪的看法是,經過他的觀察,神武海的無神教其實是不敬神的。他並非反對不敬神,可也不反對敬神。他的主張是神和我們無關,神管天上的事情,而我們管地面的事情,敬與不敬都沒有關係,有關係的是我們必須自己出面,把地面上的事情管好。

b【邁阿夕曆法】紀元四二八八年/b

因為寒冬,風入松的軍隊在群山中停止了進軍並建立了營地和補給線,看來他們並不著急。風入松似乎知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甚至知道如何屯田,即使是在惡劣的冬天和貧瘠的群山中。而這一切,看起來都是為了避開薩波人面對帝王隕的門戶——龍水關。那裡長年駐紮著精銳的部隊。在一千多年裡,山地人和薩波人之間的戰爭,要麼在龍水關,那是山地人佔上風的時候;要麼在帝王隕,那是薩波人佔上風的時候。不過薩波人佔上風在歷史上只有一次,就是克雷丁大帝死在帝王隕那一次。從那以後,薩波人一直處於下風,但也從未失守過龍水關。現在,他們沒有想到,一支軍隊正在準備偷襲他們的雷未法瑞斯,那個因為三面群山環繞而從未成為前線的地方。

一個並沒有任何後續行動的討論在今年年初發生了,卻蘊含著意味深長的資訊。雖然阿克曼國王還矇在鼓裡,圖圖和他的決策團隊卻意識到了風入松要乾的事情。拜俄法地區是圖圖諜報網很弱的一環,可他還是得到了訊息,猜出了風入松的意圖。作為薩波王國的農業執政官,他有義務提醒阿克曼國王。經過團隊討論之後,他卻沒有這麼做,而是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事實上,圖圖的精力都放在發展賽納爾教上。不過至今為止,賽納爾教還沒有建立真正的軍隊。修連死在米爾什國王和塔希斯國王手上之後,表面上看來賽納爾教更加和平了,更加註重教派思想的擴張而非軍事力量的建立,在某種程度上讓米爾什國王和塔希斯國王放鬆了警惕,這顯然是一個戰略欺騙。

在圖圖的團隊中也有一些不同的聲音。一個叫克其克其的早期賽納爾教信徒離開了圖圖和赫乎達,去往遙遠的晨曦海岸。按照克其克其自己的說法,他是去傳教的。在克其克其號稱要離開後,斯特里安排了人去刺殺他,但克其克其在自己號稱要離開的日子的兩天之前就已經離開了,所以斯特里的人撲了一個空。這讓圖圖很懊喪,也讓他更加堅定地認為克其克其是一個危險人物。

烏斯里勉強壓制了奇傑斯的社會動盪。他本該在這裡待更長的時間,但是,他決定繼續南下,準備進攻扭格斯其斯。而路無非子,在一年多的時間裡等不到烏斯里之後,既沒有選擇西去坦特斯,也沒有選擇北歸大穹,卻在烏辛瑞瑪重新開始設帳授徒,傳播他的「真科學教」。

b【邁阿夕曆法】紀元四二八九年/b

在這一年裡,暴發了幾場大戰。

風入松終於出手了。克族人的隊伍從拜俄法群山上俯衝而下,以雷霆之勢攻擊了雷未法瑞斯。雖然戰鬥持續了幾天,但毫無防備的雷未法瑞斯最終完敗。美麗的城市和富饒的土地落入了克族人之手。

雷未法瑞斯和瑟芣塔的直線距離比帝王隕和瑟芣塔的直線距離近得多,只是被群山所阻隔無法通行。從雷未法瑞斯向南到黑石城之間距離同樣不算太遠,沒有群山阻隔,但卻有著比群山更難以逾越的情報鴻溝,黑石城竟然因為未能及時獲得訊息而沒有派出援軍。

另一場大戰發生在扭格斯其斯。烏斯里的隊伍和扭格斯其斯人僵持了整整八個月。雙方死傷無數,一直到年底都還沒有任何進展。而等待著烏斯里的路無非子,雖然屢遭民主傳教會的襲擾,卻還在烏辛瑞瑪頑強地傳教授徒。

在奇爾斯特大陸,強塞特的強盜部落第一次出手,攻陷了附近的大魯達王國,一個發達的農業城邦。強塞特的人手比較少,但是戰鬥力很強,完全不怕死。他們認為死會使自己進入某種形式的天堂,這來自於強塞特的灌輸。同時,強塞特的隊伍對那些正常的王國或部落都充滿了仇恨,因為幾乎所有人都是被某個王國或部落驅逐出來的,只能跟著強塞特生活在深山中。而現在,他們第一次揚眉吐氣了。勝利之後,強賽特娶了一個美麗的大魯達女子為妻。

b【邁阿夕曆法】紀元四二九零年/b

落後的艾瑞坦大陸也出現了新的氣象。自從第一個被廣泛崇拜的女巫藍狐綠足出現之後,在這幾年裡,陸續湧現了七十幾個巫師。這些巫師,大部分和以前幾千年中出現的無數巫師一樣,除了欺騙和斂財聚色以外,並沒有什麼值得講述的存在意義。但在這其中,卻也有一些巫師不同尋常。

藍狐綠足作為先行者,倒沒有什麼可以大書特書的作為。她似乎沉浸於啟發別人,並非去做什麼能夠留得下痕跡的事情。不過,即使作為一個教育家而非巫師,她註定也會被人傳頌。事實上,至少有三十幾個巫師曾經或多或少受到了她的影響。這三十幾個巫師以及少數其他自學成才的巫師,有人提出了四元素的物質構成假說,有人提出了絕對思考的概念,有人提出了精神不滅的思想,有人發明了馬蹄鐵,還有人解決了九宮格數學問題。這些事情在其他大陸不一定新鮮,但在艾瑞坦發生還是足夠讓人吃驚,而且馬蹄鐵即使在其他大陸也是個新東西。我們已經看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可實際上卻很了不起的技術,正在向其他大陸傳播,也許像在地球上一樣,這玩意兒會改變所有戰爭的格局。

在這些巫師中,最與眾不同的一位名叫紅松子,是一個青年男性,算是藍狐綠足的弟子。他在整個雲球中第一個提出,世界是一個球。雖說他只是在小範圍內給出了這個說法,而且觀察當時的場景,很像是隨口亂說的,也沒幾個人相信。但作為地球人,我們當然能夠意識到,這個說法有多麼偉大。要知道,我們的《雲球日報》都是以大陸統一論的肇源地魁力的歷法為基礎的,而這個「世界是一個球」的說法,比起大陸同一論,顯然不知道要高明到哪裡去了。

烏斯里很倒霉。當他和扭格斯其斯人膠著的時候,隔著黑江,西側的卡慕斯人忽然出兵,攻克了他剛剛佔領的奇傑斯。也就是說,斷了他的後路。奇傑斯人簞食壺漿歡迎卡慕斯人,這使得反攻毫無希望。此時,烏斯里也並沒有任何反攻的力量。最終,在扭格斯其斯人和卡慕斯人的前後夾擊之下,烏斯里的隊伍大敗虧輸,基本上全軍覆沒。他自己只有十幾個人保護,向東進入肯茲爾森林,算是勉強逃脫了。現在,烏斯里還在肯茲爾森林中艱難地向東北方向跋涉,希望早日回到烏辛瑞瑪。雖然遭遇挫折,但是他相信,烏辛瑞瑪的根基並未動搖。甚至,坦特斯人也還在幫他阻擋北進的卡慕斯人。這時候,在烏辛瑞瑪等待他的路無非子,終於被民主傳教會搞得不勝其煩,再一次返回了大穹。

b【邁阿夕曆法】紀元四二九一年/b

經過佔領之後一整年的休養生息,風入松正在整備軍隊,瞄向了黑石城。

在過去的一年中,阿克曼國王完全沒有對失去的雷未法瑞斯採取任何有效的行動,這充分暴露了他的軟弱。當然,他也算是曾經努力過,組織了部隊去進攻,但薩伊斯將軍在第一次戰鬥的時候就被風入松親手砍下了頭顱。同時,麥卡王蘇雷因病逝世,給了阿克曼國王進一步的打擊。自從那時候開始,阿克曼國王的策略就變成了議和,而這給了風入松最好的喘息之機。

不僅是風入松,亞瑪高原西南地區的藍面亞瑪也看到了機會,頻頻西下高原,襲擾失去國王的世仇麥卡人。蘇雷的年輕繼承人吉斯卡疲於應付,只能向阿克曼國王求救,畢竟麥卡還算是薩波的屬國。但是顯然,阿克曼國王無能為力。事實上,失去羅伊德將軍以後,薩波王國從軍事上已經十分衰弱了。

一個很重要的動向是,圖圖開始建立賽納爾教的軍隊。但圖圖把軍隊都隱藏在萬望山中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本來可能對他還多少有些懷疑的蘇雷王也已經去世了,圖圖的行為變成了一個秘密。

烏斯里回到了烏辛瑞瑪,他的統治基礎確實還在。這一年,他主要在反思,把自己關在一個黑屋子裡,而把統治國民的任務交給了一個年輕副手——民主傳教會的頭目倫考恩。

b【邁阿夕曆法】紀元四二九二年/b

奇爾斯特大陸的秦風國王開始擴張。其實,和雲球上大多數國王一樣,秦風國王一直是個溫和的國王,但神武海告訴他,溫和會害了這個世界。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個概念跨越時空從地球來到了雲球。

天地分開組織擴張得很快,甚至從神武海手下撬走了一個國王。斯特拉斯瑪主張人和人之間的禮儀,而不在乎神,這讓那位國王感受到,似乎自己的位置被抬高了。他之前曾經有點壓抑,因為神武海說,他只是無神的僕人。這位國王最終放棄了神武海,追隨了斯特拉斯瑪。

看來紅松子並非隨口亂說,他組織了一個十個人的隊伍,說要一直向東走。如果雲球是一個球,那麼最終就會走回原地。他們在三月份出發,希望在秋天走回來。當然,他是不可能成功的,因為秋天的時候,他正好會碰到走不過去的大海,無論如何也走不到對面的奇爾斯特大陸,更不要說走回原地了。事實上,由於路不熟,應該是根本沒走過,紅松子繞來繞去,在秋天的時候,離自己出發的地方不過才有兩百公里的直線距離。但是,他還在走,並沒有放棄。

星覺人老齊,認為星星代表著力量,上天的力量。他說,星覺人一直觀察星星,發現這些年的星相和幾千年來都不一樣。似乎所有星星都更加靈動了,也更加不可預測了,而以前更有規律。這當然是對的,根據我們的瞭解,以前星覺人看到的星星無非是一副動圖而已,現在看到的卻是符合真實物理規律的星星。

老齊來到了魁力,和魁力國王勒科勒做了好朋友。這件事情目前還不知道有什麼意義,但我們的編輯堅持認為,這是一個大事件。

b【邁阿夕曆法】紀元四二九三年/b

這一年最重要的事情是薩波王國被滅國了。

起因可以想象得到,經過幾乎兩年的準備,風入松揮師南下。阿克曼國王的抵抗顯得那麼虛弱無力。但出人意料的是,最後的勝利者並非風入松。

風入松很快就佔領了黑石城。克族人舉行了盛大的慶祝儀式,並且把黑石城更名為克雷丁領——他們已經這麼稱呼很久了,現在終於以國書的形式正式通知了各個國家。克族人以為,持續一千多年的恩仇終於了結了。

可是就在一夜之間,當他們睡醒之後,還沒有來得及打掃乾淨前一天夜裡慶祝時因醉酒而吐出的穢物,就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整個黑石城,不,整個克雷丁領,都被圖圖的軍隊所包圍。這件事,我們地球人當然早在圖圖從萬望山向外秘密調動部隊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但克族人卻沒有任何覺察。甚至風入松這個之前表現出過人軍事才華的領導者,都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預感。顯然,他沒有料到這裡藏著這麼強大的敵人。

外圍的力量很快被消滅,而城中根本沒有足夠的糧食可以供風入松的大軍待下去。這時候克族人才發現,城中的糧食已經在事先被悄悄地運走了,但不包括破城當天和之後兩三天用來慶祝的那些高檔次飲食。毫無疑問,這不是阿克曼國王乾的,而是圖圖乾的。作為農業執政官,到處運糧食本來就是圖圖的本分,這次做得又非常隱秘,所以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風入松面臨一個選擇,事實上的確有下屬提出了這個建議,就是對城中的薩波人下手。如果作為肉食看待,那是很大的一個儲存量。但風入松顯然無法接受這個建議,還殺了提出建議的人。他的決定是突圍,而圖圖早就張好了口袋。風入松當然知道那裡有個口袋,可找不到更好的選擇。

結果是風入松突圍了,卻沒有機會回到雷未法瑞斯,只能向東直接回到帝王隕。向北的道路完全被截斷,向東的道路卻很暢通,甚至一向戒備森嚴的龍水關都沒有幾個士兵駐紮。而在他過去之後,龍水關馬上回到了戒備森嚴的狀態。

看起來,圖圖不想殺風入松,只想把他趕回帝王隕。至於圖圖為什麼這麼做,我們這些自認為很聰明的地球人暫時也還沒有想明白。

圖圖自立為薩波國王。他親自率軍為阿克曼國王報了仇,得到了薩波國民的廣泛擁戴。圖圖沒有把克雷丁領的名字改回黑石城,他覺得克雷丁領這個名字不錯。而且他宣稱,犯錯的人是風入松和一小部分被蠱惑的克族人,不是克雷丁大帝。克雷丁大帝的確是薩波人值得紀念的前輩賢王,所以京城的名字叫作克雷丁領並沒有什麼不好,這又贏得了一批克族人的心。此時遞送國書通知黑石城更名為克雷丁領的那批信使還沒有回來,這是個好事,否則他們還得再跑一趟。

除了這件最重要的事情,今年發生的其他事情包括:斯特拉斯瑪總結了他的思想,用「敬鬼神而遠之」一句話來概括;那個解決了九宮格數學難題的巫師算出了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圓周率;路無非子獲得了大穹國王和通禾國王的鼎力支援;瘦馬城塔希斯國王病逝;冰雪堡出現一股以刺殺為手段的黑暗勢力,並且和一些有權勢的人建立了合作關係;克其克其似乎在晨曦海岸站住了腳,擁有了不少信眾;紅松子經過千辛萬苦,錯過了一個秋天,又經過了一個冬天之後,才走到了海邊,正在那裡呆呆地想,下一步該怎麼辦。

看完以後,任為也像紅松子一樣,呆呆地想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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