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祈禱禮沒問題,起床後要做,吃飯前要做,睡覺前要做,見面打招呼要做,離開告別也要做。每天都可以做很多遍,沒人覺得麻煩。
任為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難過,自己創造的宗教正發展壯大,遠遠超乎自己的願望。
不過,在薩波、拜俄法和大平原,賽納爾教卻不算什麼。風入松率領的克族人勢力更大,他們阻擋了賽納爾教。
克族人在帝王隕建立了輝煌的建築來紀念克雷丁大帝,包括數個巨大的雕像,並以此為中心向各個方向推廣。但他們在推崇克雷丁大帝的同時,卻又在努力淡化克雷丁大帝的軍事功績,轉而講述很多克雷丁大帝治理時期天下大治、官府清明、民眾幸福的故事,核心是克雷丁大帝的平易親民和勵精圖治而非勇武無敵。他們試圖把克雷丁包裝成一個滿懷慈悲、以天下為懷、只在不得已的時候以武力鎮惡祛邪的天神,而即使在使用武力的時候,心中也充滿了同情和悲傷。
風入松進入雲球后,在最初的時候頻繁地使用仇恨這個詞,因為那時主要面對的是克族人。後來,他慢慢地減少了這個詞在自己的言辭中出現的頻率,代之以拯救——拯救黎民於水火之中。所謂的「水火」,在風入松的宣講中,不是一個泛指的詞,而是說具體的兩方面:水是外界的災難,火是內心的掙扎。
作為克雷丁大帝的轉世,風入松說,他的任務是拯救世人。既免於外界的災難,也免於內心的掙扎。要拯救的人不僅限於克族人,而是包含了所有對克雷丁大帝心懷崇拜的人,當然不包括那些邪惡的人、那些對克雷丁大帝不敬的人以及那些阻擋他去拯救世人的人。拯救的方式是多種多樣的,最終他將率領正義的軍隊清理天下的壞人。但即使現在還沒來得及,即使現在還生活在黑暗中,人們只要在心中保持對克雷丁大帝的崇拜,就可以趨利避害。
在建造了巨大雕像的同時,隨著克雷丁大帝各種故事的傳播,無數小號的石頭或者木頭雕像也在廣泛流傳。據說把克雷丁大帝的雕像擺在堂屋裡,每天撫摸就可以保佑全家的身心健康。還有很多人在手中把玩一個更小號的雕像,據說也有同樣效果,用紅箭木或者另一種更加名貴的金絲木製作的手雕最為流行,不過有點貴。實在買不起的話,粗糙而便宜的柳木或者楊木手雕也能將就,只是保佑的效果可能略微差些,當然這只是民間的說法,帝王隕官方從不承認雕像材質對於克雷丁神力的影響。
不過,雕像產地對於克雷丁神力確實有影響,這一點帝王隕官方是承認的。無論什麼材質,材質本身來自哪裡,所有雕像的製作都必須在帝王隕完成。帝王隕是克雷丁大帝昇天的聖地,那裡的天空瀰漫著克雷丁大帝最後的氣息,只有在那裡製作的雕像才有無限神力,這很容易理解。這些手雕在手中握久了會變得異常光滑,手感很舒適,如果離手,反而會讓手感到有點不舒服,皮膚有些發癢,這成為克雷丁大帝神力的一種體現。
雕像製作為帝王隕這塊貧瘠的根據地帶來了很多收入。不過風入松也很頭疼,在他能夠統治的地區之外,各地已經出現一些假冒品,號稱產地在帝王隕,而實際上就在隔壁村。對此,風入松暫時還沒什麼好辦法。
只是吊兒郎當地在手中拿一個手雕,或者歪七扭八地在桌上放著一個座雕,顯然誠意是不夠的。要讓全家人身心健康,有效的前提是全家人心中未曾出現過對克雷丁大帝的不敬,比如厭煩或者懷疑。這導致當有些人家出現疾病或者困難的時候,孩子們就成了捱揍的倒霉鬼。因為大人們確信,只有孩子們心中才會出現那些骯髒齷齪的念頭。
除了軍隊和雕像,在風入松的日常中,如何平衡「仇恨」和「拯救」這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成了主要工作之一。這兩個概念也確實在融合,克雷丁大帝的形象逐漸從一個勇武的帝王轉換成了一個無所不能而又悲憫無邊的神祇。這從雕像的形象變化就可以看出,越來越圓潤豐滿而又不失威嚴。當然在那個時代,反正也沒人知道克雷丁大帝究竟長什麼樣子,怎麼製作都行。不過任為是在電球中見過克雷丁大帝的,知道他長什麼樣子,任為覺得所有雕像沒有一個像他本人的,而且,那些口口傳說的克雷丁故事也大都從來沒有發生過。
風入松的另一個主要工作,是如何淡化克族人的血統來源,而更強調人們對於克雷丁大帝的崇拜以及對於克族人思想和生活的認同,最重要的是對於他的領導的認同。在持續努力下,克族人已經不再限於那些克雷丁大帝衛士的後代,逐漸成為以帝王隕為中心,包含山地盟、龍水關、南風谷甚至大平原西部地區的一種風尚。
任為對風入松有印象,他曾經見過風入松。這個人身材高大,神情嚴肅,一絲不苟,整個身板像一把尺子一樣筆直。從某種角度看,他和克雷丁大帝真有很多神似之處,比那些雕像相似得多。
在烏骨森林、肯茲爾和南通原,烏斯里的科學和民主則欣欣向榮。本來在穿越計劃中,傳播的思想應該以宗教為主,大家認為那更容易傳播,但顯然烏斯里有不同的看法。不過也不能說烏斯里完全背離了穿越計劃的思路,因為他把自己的組織叫作科學民主教,並自任教主。在雲球的時候,任為並不知道這個名字,圖圖沒有提起過,或者那時這個教派還沒有正式成立。而現在任為知道了,卻一時沒搞明白烏斯里到底是什麼意思。直到觀看了更多歷史影像之後,任為才逐漸明白,科學和民主只是烏斯里的外衣。只有作為雲球人上帝的地球人才能瞭解烏斯里,而云球人萬萬不可能窺得全貌。
在科學民主教中,烏斯里建立了兩個組織。
第一個組織叫作「科學講經堂」。看起來是一個志願者組織,沒有任何成員接受任何工作報酬。他們的主要工作是到處宣講科學和民主的理念,之前在雲球世界網站看到的那個倫考恩就是科學講經堂的頭目。看起來沒什麼特別,但他們創造了雲球上第一份報紙,叫作《科學民主之神》,免費分發給儘量多的民眾作為現場演講覆蓋面有限的補充。這就很了不起了,將來在雲球史書中,報紙甚至是媒體的首次出現,一定會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而作為發明者的倫考恩,也一定會成為名留青史的人物——其實,是烏斯里出了這主意。
鑑於雲球上通常用於書寫的藤皮樹葉紙和烏蟲墨都非常昂貴,竹片或者雲蠶絲織品之類的就更加不用說了,都不適合大規模分發,所以科學講經堂採用了另一種方法,用一種叫作赤梨的水果搗成汁寫在瑟瑟斯樹的樹葉上並用細細的蕃絲繩綁成一卷,這樣做的成本很低。無論是不能吃的赤梨、葉片巨大的瑟瑟斯樹葉,還是廣泛種植的蕃絲,價格都相當便宜。不過,其他雲球人從來不這麼做是有道理的,因為瑟瑟斯樹葉過不了半個月就會因乾燥而變得酥脆,非常容易碎掉。其實早在瑟瑟斯樹葉酥脆之前,赤梨汁那本就曖昧的紅色就已經暗淡得無法看清楚了。任為本來以為這是烏斯里的無奈之舉,但張琦告訴任為,烏斯里進去之前就研究了這些東西。這都是烏斯里特意選擇的,其實有很多更好的選擇,可烏斯里說,胡說八道當然不能留下證據,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
科學講經堂通過現場演講和報紙分發,鼓動和要求民眾按照某個方向考慮問題,並把這個方向稱之為科學或者民主。事實證明,科學多數時候不太管用,主要是不好理解,又不利於宣洩情緒。而民主則有用得多,因為簡明易懂,還可以有效地降低人們因為擔心發現自己無能而產生的心理壓力。不過,在這個過程中科學還是展現了一定價值,科學講經堂內部就經常非常科學地進行討論,類似地球上的頭腦風暴,找到了各種奇怪而又難以辯駁的邏輯,把民眾面臨的具體問題逐一和民主搞上了很有意思的某種關聯,甚至就連洪水和旱災如何和民主進行關聯也被找到了說得通的說法。其實對於很多事,作為地球人的烏斯里顯然知道那個並不複雜的科學答案,但看起來他很樂意選擇更加充滿力量的民主答案。
第二個組織叫作「民主傳教會」,同樣是一個志願者組織,任何成員都不接受任何工作報酬。他們的主要工作是幫助面臨各種困難的普通人,窮人,生病的人,以及遭受各種不公的人。民主傳教會提供的任何幫助都分文不取,只是需要受助的人們認同科學和民主的理念並且訂閱《科學民主之神》——這本來就是正確的,不是嗎?不能算作是代價。
民主傳教會很耐心地給人講解《科學民主之神》,但也會威脅一些很難說服的人,甚至有時候會幹掉這些人。不過,《科學民主之神》會公佈這些人淫亂、盜竊、貪吃或者製造噪音等罪名。大家都相信,無論如何,民主傳教會是為了大家的福祉,並且為此做出了巨大的犧牲。要知道,為了幫助民眾所花費的精力還在其次,關鍵是這些挺身而出的人,殺掉那麼多壞人,一方面需要無比的勇氣,另一方面還要忍受著自己無比善良柔軟的內心的折磨,甚至會得上各種心理疾病,這種犧牲就太不容易了。
民主傳教會是科學民主之神最忠誠的僕人,每天都會念叨科學和民主,還會認真幫助民眾學會如何用正確發音進行唸叨。有些詞原先在烏辛瑞瑪並不是常用詞,甚至從來沒有出現過,所以民主傳教會的幫助很重要。經常有人為民主傳教會的虔誠和善行而感激涕零。不能不說,烏斯里很成功,他當初的準備一定很充分。
同時,烏斯里也在烏辛瑞瑪建立了一個政府組織,名字叫長老院。烏斯里自己並不是長老院的成員。他說自己只是科學民主教教主,科學和民主的化身,完全不關心權力,僅僅關心民眾而已。之所以還在擔任名義上的國王,也是一種無奈,甚至是痛苦。唯一的原因,是為了讓烏辛瑞瑪存在一個盡責的監督者,負責向民眾報告長老院是否有什麼違反科學和民主法則的行為。
長老院的成員都是些當地的賢明老人,最初是烏斯里挑選出來的,但已經制定了通過公投改選的機制。長老們看起來都成熟和睿智,說話的時候非常客觀、中立和理性。他們只是很平淡地談論一些事情,對反對意見非常寬容,一般都是報以微笑或者伸出大拇指表示讚賞。他們唯一會面露嫌棄之色或者憤怒之色而顯得不太寬容的時候,就是有人不向反對者報以微笑也不伸出大拇指的時候。不過,對於那些被《科學民主之神》公佈犯有淫亂、盜竊、貪吃或者製造噪音等罪名的人而言,無法判斷長老院的寬容是否仍然適用,因為長老們從來沒有機會見到這些人,這種見面通常意味著民主傳教會的失職。
其實長老院的真正工作並不算太多,很多事情的決定並非由長老院做出。有時,他們只負責組織議題,然後將議題交給公眾進行投票。烏斯里喜歡投票,烏辛瑞瑪人也喜歡投票,總覺得這是自己的使命,相信自己能夠改變什麼。事實證明,烏辛瑞瑪人對投票的喜愛多少有點莫名其妙,但至少烏斯里對投票的喜愛是有道理的,民主傳教會安排好了一切,所有投票從沒出現過任何讓烏斯里感到意外的結果。
任為也見過烏斯里。烏斯里比風入松的個子要矮小不少,但非常精幹,眼睛裡始終都有著很犀利的目光,以至於任為和他對視的時候,一瞬間就移開了自己的眼神,甚至顯得有些慌亂。
所以,現在的瓦普諾斯,基本上被三股巨大的新興勢力所覆蓋。納罕的賽納爾教、風入松的克族人和烏斯里的科學民主教。不過,他們的覆蓋還未能完全包含雲球人中的一個主要部分:各個國家和部落的王族或長老。或者說,大部分王族和長老還沒有被他們說服,反而是他們的敵人。
事實上,雖然沒有全面戰爭,但已經發生了若干次規模或大或小的衝突或戰鬥。
在坎提拉,米爾什國王聯合瘦馬城塔希斯國王,在瘦馬湖西岸,和瘦馬城隔湖相望的地方,圍攻了修連率領的一支賽納爾隊伍。顯然,修連的隊伍還稱不上是軍隊,修連本人也不是一個好的指揮官。他們的位置就註定了失敗:前面是米爾什國王在虎視眈眈,而塔希斯國王恰好可以趕到側後方進行夾擊。修連的隊伍傷亡了很多人,修連本人也身負重傷,不久後就不治身亡。不過,圖圖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不但沒有沮喪,反而很高興。他告訴斯特里,賽納爾也開始擁有仇恨了,不再比風入松少一樣武器。納罕被移出圖圖的府邸,觀察盲區消失後,任為看到圖圖的時候,圖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句話,其中的含義任為一直到檢視歷史資料知道瘦馬湖之敗以後才明白。
克族人還沒有和阿克曼國王打起來,按說那應該是他們的目標。他們反倒是和山地人先打了一仗。這也能理解,之前帝王隕在山地人的控制範圍內,瑟芣塔的貴族們不爽克族人已經很久了。終於,瑟芣塔人發動了一場小小的戰爭,以為勝利唾手可得,畢竟在短短幾個月之前就還沒聽說過什麼風入松呢。但瑟芣塔人卻失敗了,全軍覆沒。過程其實很平淡,因為遠道而來的瑟芣塔人在剛剛到達帝王隕時,還沒有來得及安營紮寨就被突然襲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整個過程讓任為充分見識到了風入松卓越的軍事指揮能力。
烏辛瑞瑪則主動挑起了一場戰爭。和坎提拉的窮人或者帝王隕的仇恨者不同,科學民主教擁有一個城邦,一個富裕的大城。他們有挑起戰爭的資本,也的確這麼做了。烏斯里的軍隊很快攻佔了坦特斯,烏辛瑞瑪西部的另一個大城。這場戰爭也是民主的結果,九成六的烏辛瑞瑪人投票支援戰爭,因為科學和民主宣稱,他們的科學和民主是最好的東西,好東西不能獨享,當然需要分享給坦特斯人,每個烏辛瑞瑪人都這麼想。任為聽到烏辛瑞瑪人這麼說的時候,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
還有很多小的戰鬥,任為不想再看。不過總盯著圖圖也沒什麼可看的,他就是在佈置各地這個那個而已。很多內容對任為來說有些費解,也不感興趣。圖圖已經很久沒有回黑石城,當然也就上不了朝,不知道跟阿克曼國王怎麼交代的,阿克曼國王迄今為止也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滿。這雖然挺奇怪的,但任為懶得去查歷史資料尋找答案了,估計就是說瞎話唄,圖圖還能怎麼樣呢?
赫乎達和斯特里已經離開,帶著圖圖的使命,分別去了納金阿和古魯斯——斯吉卜斯沙漠中最大最富裕的城邦。而索薩一直陪在圖圖身邊,從沒有離開。
沒有任何跡象能夠讓納罕推測出圖圖究竟為什麼忽然之間要殺掉自己。這真是個奇怪的事情,到底有什麼必要性呢?任為不明白。
不過說到阿克曼國王,任為想起了自己在黑石城度過的那幾天。
圖圖正在運籌帷幄,拉斯利正待在某個腦單元裡孤獨地冥想。除了他們倆之外,那幾天裡給任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雲球人就是菲雅了。那個嫵媚的女人,有著淺藍色眼睛的女人。不是海一樣的深藍,而是海灘上的淺藍,一眼就能看得清楚水底的沙灘。任為忽然想看看菲雅,想看看那雙淺藍色的眼睛。
按道理,任為應該花點時間看看另外三位派遣隊員的情況。他們其中兩位在奇爾斯特大陸,一位在艾瑞坦大陸。不過,任為提不起興趣。反正穿越計劃的總結張琦會寫,這事本來就是張琦在負責,任為不用操心。再說,他對奇爾斯特大陸和艾瑞坦大陸也不熟悉,那裡和瓦普諾斯相比還是比較落後的。
他還是想去看菲雅,和菲雅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些事,並不容易說出口,卻不容易忘記。
他迅速地查詢到了菲雅。
菲雅正在送走她的客人,臉上帶著迷人的微笑,兩隻胳膊柔順地搭在客人的肩膀上,身體扭出了一個柔媚的曲線,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溫情和留戀。
那個客人慢慢拿下自己肩膀上菲雅的胳膊,笑了笑,轉過身走向門口。就要出門的時候,又扭過頭來對菲雅說:「記住,有任何重要訊息,立即找老王送到帝王隕。」
「我知道了,放心吧!」菲雅膩膩地說,似乎不滿意對方包含了些許擔心的叮囑。
任為吃了一驚。帝王隕,他想,帝王隕。
客人正在走下樓梯。菲雅靠在門口,看著客人的背影,眼睛裡的留戀已經沒有了。客人從樓梯上消失了,菲雅慢慢地轉過身,關上門,走回屋裡坐了下來,對著桌上的石鏡整理起頭髮。而任為還在思索帝王隕幾個字。
任為回過神來,看到菲雅又站了起來,走到視窗開啟窗戶。那是衝南的窗戶,窗外是一片低矮的民房。菲雅的二樓視野很好。正是傍晚的時候,右手邊有一輪夕陽,陽光溫柔朦朧。菲雅眺望著遠處。
任為很疑惑,她在想什麼?帝王隕是怎麼回事?
菲雅在胸前舉起自己的雙手,像是要去捧住自己的臉頰。她的手指那麼修長,出現在畫面的中心,讓任為忽然想起那些手指輕撫在自己身上的感覺,他的呼吸有點急促。
但瞬間之後,他卻幾乎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菲雅並沒有捧住自己的臉頰,而是雙手手指交叉握拳,用合在一起的兩個拇指指尖慢慢地碰了碰額頭、鼻尖和下巴,伴隨著很虔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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