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奇怪的辛可兒

雲球(第二部) 白丁 第2頁,共2頁

「是的。死血病暴發以後,我去過朱特大人家裡幾次,見過她一次,不知道是什麼人,也沒說過話。」克其克其說,他也是赫乎達所在的馬幫的馬伕,也會薩波語,「前幾次去的時候,他們就都病了,最後一次,我發現他們都死了。我很驚慌,就跑了,當時沒看見她,也沒想起來去找她。這次我想去把朱特大人和他家人埋了,才發現她睡在一間客房裡,還沒死,不過很虛弱,幾乎動不了。」

這些天,納罕對這裡已經有了一個基本的瞭解。他知道,朱特是這個村子最富有的人,也是這個村子的族長。蘆葦坑是朱特一家人住的地方,相對獨立,離村子有一點距離。

「她說朱特大人是她的舅舅,本來只是來舅舅家裡住幾天,沒想到被困在這裡了。朱特大人的妹妹的確是嫁到納金阿去了,不過以前我們沒見過他這個外甥女。」赫乎達說,「我們就知道這麼多,她不怎麼愛說話。」

「但這麼長時間,她是怎麼活下來的?」納罕問。

「朱特大人家裡有很多吃的。」赫乎達說,「您知道,朱特大人是這裡最富裕的人。」

「我不是問這個,」納罕說,「我是問,她的死血病是怎麼扛過來的?」

「不知道。我問過,她說不知道。」赫乎達說著,似乎有點猶豫,看了看克其克其。

克其克其看到赫乎達在看他,也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我也有點奇怪。當時我在朱特大人家裡檢視了一下,我覺得她似乎吃了詛咒草的根,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關係。但那東西並不治病啊,如果詛咒草能治病,哪裡會死那麼多人?」

「什麼?」納罕大吃一驚,「詛咒草的根?」

看到納罕吃驚,赫乎達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是啊,我們也很吃驚。在我們這裡,詛咒草到處都是,不像羅爾花那麼難找。可那東西不但不治死血病,而且是劇毒的。她要真吃了,應該早死了,會死得很痛苦。不過,她確實又很像是吃了,克其克其在朱特大人家的廚房裡,發現了很多詛咒草。」

「是的,根都被切掉不見了,很像是被吃了。」克其克其接著說。

納罕沒說話。赫乎達對他的吃驚不意外,理由多半是不對的。赫乎達一定認為,他吃驚是因為辛可兒吃了劇毒的東西卻沒有死。但其實,他吃驚是因為知道詛咒草的根中含有微量的羅爾素。

是的,詛咒草的根中含有微量的羅爾素,所以,大量進食詛咒草的根對於症狀較輕的死血病是有一定療效的。如果是往年的死血病,詛咒草多半就能夠把病人治好了,但今年的死血病有很大變化,詛咒草已經不足以治癒病人,卻仍然可以控制病情的發展,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保住進食者的性命。至於進一步會怎麼樣,恐怕只能聽天由命了。辛可兒的命不錯,她等來了羅爾花。

至於劇毒,詛咒草確實有劇毒,而且死法很慘,所以被人叫作詛咒草,傳說被所有死去的人的怨念所詛咒。根據穿越者緩衝區的資料顯示,詛咒草的毒性來自其中含有的詛咒素,一種生物毒素。不過從理論上推測,經過持續高溫後詛咒素就會被破壞。具體點說,如果把詛咒草用水煮超過二十四小時,詛咒素就會被消解,同時,羅爾素卻不會受影響。雖然這是地球人的理論推導,並未在雲球中經過實踐,但納罕相信這個推導。所以,對於納罕來說,詛咒草本來也是羅爾花的替代方案之一,只是治療效果差了很多,現在有羅爾花,還用不上詛咒草。

難道辛可兒是用了這個方法嗎?

怎麼可能呢?據納罕瞭解,詛咒草在雲球中一直是被當作劇毒物質看待的,從來沒有人知道解毒的方法,更加沒有人知道它還能治療死血病。

他看著辛可兒,辛可兒很平靜,低著頭,很美,看不出什麼。

「她說自己吃了詛咒草嗎?」納罕問。

「沒有。」赫乎達說,「她說自己身體很虛弱,一直迷迷糊糊,不知道那些詛咒草是怎麼回事,可能是舅舅一家死前搞的,至於要幹什麼就不知道了。」

「有可能嗎?」納罕問。

「不知道,」赫乎達說,「我覺得可能性不大。那麼多詛咒草的根,特意切了下來,都到哪裡去了呢?如果要用來做毒藥,那能做很多呢!但是朱特大人做那麼多毒藥幹什麼呢?而且,克其克其也沒找到做好的毒藥。」

「是的,我找了,沒找到根,也沒找到毒藥。」克其克其說。

「看來這個女孩子挺神秘的。」納罕說,繼續看著辛可兒。

「是的。我看她有點危險,會不會和您說的魔鬼有關?」克其克其遲疑地說,似乎猶豫了很久終於才說出心裡話,「我有點兒懷疑,死血病是她帶到納南村來的,她是魔鬼的使者。」

「死血病是她帶到納南村來的?」納罕轉頭問赫乎達,「是這樣嗎?」

「我們也不知道。第一批病人有十幾個,那時候有好幾個人都剛剛去過納金阿。」赫乎達說,「不過我不這麼覺得。您說過,死血病是賽納爾在懲罰我們。如果那樣,就不是魔鬼的使者帶來的。」

納罕看著辛可兒,腦子裡出現了女巫的形象,接著又出現了獵巫人的形象。很模糊,好像是看過的某些電影裡的形象。

一瞬間,他心裡擁出了一陣恐懼。不,不,他搖了搖頭,一切都是自己編出來的,哪有什麼魔鬼,也沒有什麼獵巫人,他又搖了搖頭。

赫乎達看到納罕搖了幾次頭,趕緊說:「如果您覺得她和魔鬼有關,那我們應該攆走她……或者……殺了她?」

「不,不,她不是魔鬼。」納罕趕緊說,「你說得對,死血病和魔鬼的使者無關。魔鬼只是在誘惑你們犯罪,而死血病是賽納爾在懲罰你們犯的罪。讓她跟著我們走吧。」

辛可兒一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看著地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不懂薩波語,不知道大家在說什麼。

赫乎達扭過頭對辛可兒說了幾句坎提拉語,顯然是告訴了她納罕的決定。辛可兒抬起頭,臉上露出了笑容,很甜美。她做了一個賽納爾祈禱禮,向納罕致謝。納罕笑了笑,但馬上意識到並不足夠,只好也做了一個賽納爾祈禱禮作為回應。

就在那一瞬間,辛可兒忽然臉色大變,眼睛瞪得很大,很驚愕也很恐懼。她急促地扭過頭向後面看去,好像覺得背後有人,但是並沒有什麼。她扭過頭來,又急促地扭向另一邊,還是沒有什麼。

納罕和大家一樣,都被她驚著了,一起都在看她的背後,但那裡除了窩棚的門,確實沒有東西。

辛可兒扭頭的動作很快,當她再扭回頭看著納罕的時候,納罕覺得的她的表情雖然還有些緊張,但似乎比片刻之前已經放鬆了很多,好像明白了些什麼。現在她不再亂動,只是呆呆地看著納罕。

納罕自己倒是被辛可兒的一系列表現搞得緊張起來,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渾身上下,沒覺得有什麼異常。但辛可兒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他,好像被抓走了魂魄。

正在納罕困惑不解的時候,辛可兒忽然回過神來,收回了一直呆滯的目光,重新看著地面,回到了剛才的安靜樣子。大家都驚愕地看著她,赫乎達說了一句坎提拉語,似乎在問什麼。

過了一會兒,辛可兒才抬起頭,看著赫乎達,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似乎在猶豫什麼。赫乎達又衝她嘰裡咕嚕說了一句,聲音大了很多,看得出來很生氣。

辛可兒終於張口回答了,納罕聽不懂,只覺得她說得有些急促。她的聲音很甜美,在急促之下聽起來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她很快說完了,又扭頭瞟了一眼納罕,然後扭過身,迅速地跑著出了窩棚。

「她怎麼回事?」納罕問。

赫乎達愣在了那裡,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回答納罕的問題:「她說——」他也顯得很困惑,「不跟我們走了。」

「為什麼?」克其克其插了一句話,這也是納罕的問題。

「她說剛才看到您要殺她。」赫乎達說。看臉上的表情,顯然他覺得難以置信。

「我要殺她?」納罕問,「看到我要殺她?我不是就坐在這裡沒有動嗎?」

大家都瞠目結舌,半天沒人說話。

「她是一個魔鬼。」克其克其忽然說,「也許被魔鬼附身了。您說過,魔鬼誘惑我們的時候,可能是會找人附身的。」

「也許是的。」赫乎達說,「她如果是魔鬼,可能就會看到您要殺她。您是賽納爾的使者,您說過,賽納爾和魔鬼是敵人。」

那是我瞎編的,納罕想,都是我瞎編的。他知道自己這些天經常前言不搭後語,瞎編了很多東西,為了解釋什麼或者說服誰。看來已經很有效果了,很多人都已經被他搞糊塗了。

不過納罕接著想,辛可兒是有些不正常。按照地球人的說法,精神有些問題吧。不奇怪,一個小姑娘,自己一個人在蘆葦坑扛了那麼多天,拖著生病的身體,有點精神恍惚或者乾脆精神不正常了都不奇怪。考慮到很可能她還吃了劇毒的詛咒草,出現幻覺什麼的就更不奇怪了。穿越者緩衝區的資料上確實是說,詛咒草煮過二十四小時就沒毒性了,但畢竟沒人真正在雲球上試過,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就完全沒毒性了呢?而且,雖說辛可兒沒死就足以證明,如果她吃了詛咒草的話一定是事先煮過,可誰知道有沒有煮夠二十四小時呢?

也好,本來這個辛可兒就不在計劃之內,省了麻煩,按原計劃進行吧。

「不用管她了,我們出發吧!」納罕說。

「好的,出發。」赫乎達說,似乎也有些恍惚。


作者「白丁」的其他小說

雲球(第一部)》《雲球(第四部)》《雲球(第三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