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拉的公投系統是完全獨立於任何其他公共網路的一個獨立系統。顯然這有很大的好處,幾乎能夠避免所有形式的軟體駭客行為。通訊線路都是經由衛星的量子鏈路,而不是ssi那樣的普通無線網路,這又擋住了一批更高階的駭客。
投票終端安裝在每個家庭中,人們在自家客廳裡就可以完成投票。這聽起來有點誇張,但卻是民主的必要條件。要知道,為民主投票製造距離之類的方便性障礙已經被詬病很久了。
投票終端必須對投票人進行完全徹底的檢查,從而驗證確實是本人在投票。坦白地說,現在的偽裝技術已經過於高超,涉及全國人民未來福祉的事情,僅僅通過密碼指紋或者人臉識別之類的簡單校驗是不能讓人放心的。ssi認證之類的手段雖然已經在包括金融服務在內的各種敏感領域獲得了成功,但卻在整個資訊傳遞過程中包含了過多的第三方,這在理論上使得中途的駭客行為成為可能,所以投票結果總是被質疑。對於很多人來說,對自己完全不懂的事情裝模作樣的表達一下意見,真的比自己的金融賬戶重要多了,所以,ssi認證之類的手段在被短暫嘗試過之後很快被放棄了,取而代之的是dna認證。
就像電網通到每個人家裡一樣,最終投票網路部署到了每個人家裡,而且結合了複雜的dna認證終端,這就完美解決了方便性和安全性的問題。
說起來,投票網路的建設比電網還是簡單多了,因為都是衛星鏈路,並不需要有一根線通到每個人家裡去,就像普通網路的建設一樣。不過,量子通訊終端以及dna認證終端的結合使得這個投票終端裝置非常昂貴。而且顯然,因為這是一個涉及人權的公共基礎設施,不可能向老百姓收取費用。所以,德克拉政府花費了整整十六年的時間,跨越好幾屆政府,才最終建設完成了這個網路。但看起來,花費這麼大力氣還是很值得的。投票系統的第一次正式使用就誕生了格蘭特總統,而且投票率高達99.6%,沒有人質疑結果。
投票系統不僅使德克拉人民的願望得以實現,還大大地提高了德克拉這個大洋中的偏僻島國在世界上的地位。畢竟,他們第一個實現了終極意義上的民主,所以這個系統被命名為uds,ultimatedemocracysystem,終極民主系統。
uds花費了德克拉政府太多的錢,政府有點受不了。所以,德克拉政府為了收回成本,或者僅僅為了支付維護服務的開銷,在某些聰明人的建議下,uds投票終端的觸控式螢幕開通了一個功能,一個非常讓人厭惡而且只要在白天就總是點亮無法關閉的功能:廣告服務。
同時,作為對民眾對廣告服務厭惡情緒的某種程度的補償,uds投票終端還開通了另一個功能,在終端下半部分最初設計中是支架的地方,增加了一個可以存放水果或者果汁的冰箱。
關於此事是否合理,在格蘭特總統被選出來的那第一次公投之後,德克拉民眾利用uds進行了第二次公投。不過,政客們成功地將冰箱功能和廣告功能進行了捆綁,最終,德克拉民眾為了獲得冰箱而接受了廣告。現在,這個uds投票終端成為了德克拉老百姓家中的標準配置,世界各大冰箱企業則紛紛退出了德克拉小容量冰箱市場,至少是縮減了本地運營規模,轉而向德克拉政府尋求合作,希望成為uds終端冰箱功能的模組提供商。
uds上線之後,平均每個月被執行一次,使用效率還是不錯的。本來有更多的議題可以通過這個系統得出結論,但不知為什麼,政客們卻沒有更頻繁地使用這個系統。有人分析說,也許貿然進行公投不是一個成熟政客的行為,他們需要時間解釋和宣傳自己的觀點,並要有把握獲勝,至少是自以為有把握獲勝。一個月的時間實際上顯得太短而不是太長,因為老百姓無法在一個月的時間裡理解自己要投票的這件事到底意味著什麼,雖然他們最終也無法理解,但總要讓他們自以為理解,這就需要不止一個月的時間。
這次,公投的起點是德克拉老百姓而不是政客,議題是格蘭特總統的利益考量週期,這件事似乎沒有得到政客們的支援,所以拖了很久,直到合併了一個新議題——空體置換——之後,才終於形成了這次公投。也許是考慮到這兩個議題都比較複雜,所以留給了民眾比較長的準備時間,距離上次關於是否上調違規停車罰單金額的公投已經過去了足足三個月。
uds的公正性和安全性得到了廣泛的承認,但是,它仍然有一個弱點:天上那顆專用衛星。這個安全弱點被忽視,不是因為人們的粗心大意,而是因為人們對民主的信心。畢竟,這顆衛星距離地面足足有2.5萬公里,要破壞它不是誰都能辦到的,只有國家和少數大型航天企業才有這個能力,而任何國家和企業都不會幹這種事情,這不僅僅是違反法律或者侵犯德克拉主權的問題,更關鍵的一點,這是在破壞民主,誰也擔不起這個罵名。
但是,弱點就是弱點,就在投票即將啟動、德克拉人民正在家裡對著投票終端做最後思量的時候,這顆衛星被摧毀了。
這顆衛星不是被一般的航天器或者太空垃圾撞壞的,現在衛星的設計對這種意外都有充分準備。特別是這樣重要的衛星,不僅很結實,而且有動力系統和人工智慧躲避系統,完全能夠避開一般的航天器或者太空垃圾。摧毀這種衛星,雖然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性,但大機率只有一種可能:專業的武器系統,比如從武裝航天器上發射的太空武器或者從地面發射的動能武器。
而此次攻擊,已經被證明來源於地面發射的動能武器,證據不容置疑:在它附近的其他衛星拍攝到了動能武器擊毀它那一瞬間的高解析度影像。這些高解析度影像在衛星被摧毀後二十分鐘以後,就出現在了全球的網路上。
一個小時之後,網路上出現了認領此次攻擊的宣告,而在宣告出現之前,已經有很多人做出了正確的預測:是kha乾的。這種猜測好像一點都不困難,猜中的人太多了。
是的,是kha乾的,他們已經沉默了相當一段時間,終於又出現了,要不然,大家都快忘記他們了。
很多人想到,這樣的重要系統應該會有備份衛星。uds系統的設計者當然早就想到了,備份衛星肯定是有的。不過,顯然襲擊者也想到了,所以,備份衛星在同一時刻被摧毀了。
「我們為什麼沒有想到?」在郊外的一處公寓中,丘比什對任明明說,「你認為不會被攻擊?攻擊還是發生了。」
「不是smartdecision的攻擊。」萊昂納德神父說,「是kha,他們都很久沒有動靜了。」
「有什麼區別呢?」丘比什說。
「好吧,沒有區別。」萊昂納德神父在胸前劃了個十字,「不過,這次沒有死人,沒有死人。」
「沒有死人?」丘比什說,「那是因為衛星上沒有人。」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萊昂納德神父說,「我的意思是,死的都是機器人,沒有人類,kha的指向很明確。」看起來,他想表達的情緒是憤怒而不是慶幸,「要是smartdecision的話,也許會對那個機器人衛星客氣一些。」他接著說,「比如電磁攻擊什麼的,足以讓它無法工作,但不用把它撞得粉碎。」
是的,那兩個衛星實際上都是高度智慧的太空機器人,雖然他們沒有一般機器人那種類似於人類的外形。
「咣啷咣啷」,丘比什把手中的一個啤酒罐扔了出去,在地上發生一連串響聲。
「所以,」丘比什說,「明明,待在這裡等待李斯年,我覺得沒有任何意義。我們倒是想要安安靜靜,但卻總是有人跳出來搗亂。我們必須要先幹掉這些可惡的傢伙。消滅kha是我們的當務之急,至於李斯年的意識機器人,能不能誕生不取決於我們,我們在不在這裡也並沒有區別。」
「你先查一查吧,如果查到kha在哪裡,我們就走。」任明明終於開口了。
「不需要再想辦法推動李斯年了嗎?」萊昂納德神父問。
「按照我的觀察,我父親應該感受到了很大壓力,很快就會有進展了。」任明明說,「我父親沮喪,甚至暴躁,以前他從不暴躁。我相信,他很快就會讓王陸傑去推動李斯年,把意識機器人商業化,不需要我們再去做什麼了。這些天,王陸傑在德克拉觀察公投的情況,我想,他一回去,我父親立刻就會告訴他意識機器人的事情,而他馬上就會去找李斯年。」
停頓了一下,她接著說:「我父親已經不能再獨自承受又要掙錢養家又要追求理想的壓力了,必須找到一勞永逸解決資金問題的方法。影視劇和窺視者計劃都是小生意,雲獄生意大,但週期很長,意識機器人卻不同,只要能夠克服法律方面的阻力,將是無比巨大的生意,爆發週期也短。我相信,如果意識機器人成為現實,我父親的問題就徹底解決了——」說到這裡,她搖了搖頭,「只是,恐怕黑格爾·穆勒要顫抖了。」
「我想,不是顫抖的問題,黑格爾·穆勒一定會破產的。」萊昂納德說,看起來似乎很高興。
「那倒不一定,」任明明說,「他可能有他的辦法。」
「我不關心killkiller,不關心黑格爾·穆勒。」丘比什說,「我要摧毀kha,我們的敵人是kha。」
「你們去找一下kha吧,」任明明說,「摧毀衛星,需要有一個能夠發射動能武器的地方,在哪裡呢?」
「我看有沒有什麼新訊息。」萊昂納德神父說著,手指動了動,開啟了ssi。
但他的眼睛沒有閉上,反而睜得很大,好像被ssi裡的場景驚呆了,當然,任明明和丘比什並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
「投票恢復了。」萊昂納德神父說,「uds系統恢復執行了,投票正在進行中。」
「不可能,」丘比什說,「備份衛星也被摧毀了。」
「那是假的——」萊昂納德神父說,「不,我不是說備份衛星是假的,我是說主衛星是假的,那只是個誘餌衛星,待在那裡的唯一原因就是等待被毀掉。另一顆衛星,在附近拍下那顆誘餌衛星被動能武器摧毀瞬間高解析度影像的衛星,才是真正的uds主衛星。換句話說,這是個圈套,德克拉政府想到了這一切。」
萊昂納德神父說的沒錯。
德克拉政府已經在網路上做出公開宣告,格蘭特總統親自講了話。在合作伙伴的有力支援下,德克拉安全部門預料到了可能會有人對此次公投進行干擾,以破壞德克拉人民偉大的民主程式。所以,德克拉政府秘密發射了誘餌衛星,並和主衛星的位置進行了調換。
結果就是,uds投票系統毫髮無傷,公投也僅僅因為輿論混亂而耽誤了幾個小時,然後就正常舉行了。
事實上,德克拉安全部門不僅僅做了偷樑換柱這麼簡單的預防措施,而是做了更多事情。
首先,德克拉安全部門分析了從武裝航天器上對這顆衛星進行攻擊的若干方法,最終排除了這種可能性,因為無論從技術角度、成本角度還是監管角度,這都太困難了。
然後,根據人口密度、地理狀況、發射角度、彈道航跡、天氣預報、當地政府監管強度、發射行為隱蔽性、人員撤退路徑等等很多因素的綜合,德克拉安全部門推測出二百三十二個空域,如果要在地球上對這顆誘餌衛星進行動能武器攻擊,彈道軌跡最有可能經過的二百三十二個空域。隨之,他們就和相關國家一起,對這些空域進行了密切監控,一旦出現動能武器,就能以最快速度追蹤到發射地點。
顯然,進行監控的目的並不是阻止任何攻擊,而是確保在攻擊之後抓到參與者。畢竟,在複雜的地表進行監控太難了,但對乾淨的空域進行監控就容易多了,然後,根據軌道資料倒推發射地點就只是數學和物理問題了。
所以,kha的激進分子們還在帳篷中慶祝的時候,正喝著啤酒,唱著跳著,大喊著,忽然就被破門而入的當地警方和德克拉政府的特工抓獲了。
「太可怕了。」萊昂納德神父說,「這是smartdecision安排的還是黑格爾·穆勒安排的?總不會是那些愚蠢的德克拉議員安排的吧,他們不會有這麼高的智商。格蘭特總統還提到什麼合作伙伴的有力支援,肯定是黑格爾·穆勒。德克拉安全機構,我的天哪,他們不是一群笨蛋嗎?怎麼忽然就變聰明了?而且,二百三十二個空域——誰能發動那麼大力量,監控那麼多地方?」
任明明和丘比什都沉默不語。也許是格蘭特,也許是黑格爾·穆勒,誰知道呢?但無論如何,這次kha倒霉了。
過了一會兒,任明明說:「不管怎麼樣,你們儘快查一下吧,那些kha究竟是什麼人,目前在誰手裡,下一步會怎麼樣,我們再決定怎麼做。」
「還有,公投一結束,格蘭特的利益考量週期就會改變,他會說出他的隱私來源是怎麼回事,會說出我們想要知道的答案,我們也需要應對。」丘比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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