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夢若浮生

永生 郭炸炸 第2頁,共2頁

「真不要?機會難得啊。」小胖妞再三詢問了我一番,不情願地和我走出了小賣部。我知道她正在減肥,好不容易找到藉口可以吃點零食。

走出擁擠的小賣部後,感覺世界都敞亮了許多。我心事重重地應付著小胖妞的說笑,走在冬夜裡那條熟悉的小路上。郭易學長正縮著脖子,雙手插在棉襖的口袋裡傻傻地站在小賣部門口。雪花落在他的頭髮上,鑽進他的脖子裡。我們路過他的身邊,我的心在怦怦地跳動,小胖妞不知說了什麼自顧地哈哈大笑。我很想回過頭到郭易學長的身邊,告訴他,我就是那個大膽地給他寫情書的女孩。可是懦弱阻止了我,羞恥阻止了我,我像木偶一樣和小胖妞一起回了家,等把小胖妞送走後,我再去找他,那個地方只剩下兩個沒有落到雪的腳印。

我不配喜歡郭易學長。

我知道我在做夢,可當年那種對自己失望透頂的感覺再次捲土重來。第三段夢境,要輕鬆得多,那是一段冗長的黑暗,我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縹緲地置身於這片黑暗之中,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有人的聲音傳來,可那聲音很輕,我聽不清內容,像是一段經文,又像是一段咒語。接著是一陣此起彼伏的慘叫。

我渾身戰慄地站在黑暗裡,好像與那個聲音發出的世界只隔了一層黑布。

突然,天空暗了下來,無數只蟲子鋪滿整個世界,蟲鳴聲盪漾在整個山谷,它們俯衝向下牢牢地包裹住那些匍匐在地上的人。像海嘯,像雪崩,像一切無法反抗的自然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逐漸消散,世界漸漸清明。

只有一個人仍然站在那裡,一襲白衣,面容清秀而堅毅,他強忍著疼痛,他怒吼著,倔強地將自己的身體挺得很直。血液不斷地從他的眼睛裡流出來,淌過他白皙而消瘦的臉龐,一滴一滴地灑在地上。

「苛政猛於虎啊。」他嘶吼著,發出抗議。

幾百個男人跪在那裡,蜷縮著身體。山谷裡此起彼伏地迴盪著他們痛苦的呻吟。

突然幾個人的眼珠噴出眼眶,有的人伸出又黑又長的舌頭怎麼也縮不回去,有的人手腳一點一點萎縮,直到只剩下一個身子。

有風呼嘯而過,樹上的葉子零零落落,這是什麼季節,這是哪裡?我的意識在那不停斷的咒語聲中漸漸消退。

突然胸口處撕心裂肺地疼痛,靈魂和身體彷彿要分離開來。

「初鋅,初鋅?醒醒。」睡夢中有人輕輕地拍打我的臉,我艱難地睜開眼睛,郭易的臉龐逐漸清晰。剛剛我睡著了嗎?我揉了揉眼睛,卻發現臉上佈滿了眼淚。究竟做了什麼傷心的夢,竟然難得一見地哭了。那個我曾在無數個夜裡朝思暮想的男人貼心地遞過來紙巾,示意我擦擦臉。

忽然感到一陣寒意,回頭發現,窗子在這樣一個寒冬不合適地敞開著,冷風像鬼手一般拂動著窗簾。天已經快要黑了。我輕輕地撫摸著心臟的位置,不知為何如此疼痛。這才發現,衣服的胸口處竟然破了個口子。我趕緊捂住,生怕在心上人面前丟臉。

「難道我剛剛是被催眠了嗎?」我忽然想起睡著時眼前最後的一個畫面,那是他那雙如同夜空的眼睛。

「是啊,你是我遇見的最容易被催眠的人。說明你完全相信我。」他坐在桌子上,還是剛剛我睡著之前的姿勢。

「可是我為什麼要被催眠?」

「這是到達你內心的最簡單粗暴的方法,比任何調查問卷都更有效果。一會兒我還得催眠下一個,看看你們兩個的心理狀況是否一致。」

「可是,這能說明什麼?」

「如果一致那問題可就大了,真的難辨真假了,從剛剛對你催眠的狀況來看,問你的問題而得到的答案基本和我得到的初鋅童年到青少年時期成長狀況相吻合,接下來就看另一個的了。不過,如果不一致的話,那真假就立刻見分曉了。畢竟,這世界上幾乎沒有人是可以在催眠狀態下說謊的。」郭易耐心地解釋著,不時地拉了拉不夠長的衣角,顯然他對自己的服裝抱有極大的不滿。

「那這個心理測試的結果能不能給我看看呢?」

「這個嘛……暫時還沒有結果,需要我回去整理分析,不過真相大白的時候,你一定會知道的。」他笑著回答,眼睛卻沒有看我。

這時門被狠狠地踢開了。接著進來的便是一張怒氣衝衝的臉。郭易嘲諷地笑了一下:「你看,我就知道董教授根本不用我彙報也能知道我們的動態。」

「你到底做了什麼?監控怎麼突然壞了?」董明光大聲地質問著,像一隻野獸一樣。

郭易聳了聳肩,擺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監控您一直盯著,我沒接近過那小東西半步。」郭易指了指頭頂的監控,「您應該清楚,現在這種情況,你的無端猜疑只會讓一切停滯。」

這個時候,那東西上的紅燈又亮了起來。

這時,董明光的電話又響了起來。「監控能用了!」我聽見了電話那頭的聲音。

老男人沒有回答,直接掛掉了電話。

從監控突然失靈到董明光進來,前後也就兩三分鐘的時間。正好催眠也已經做完。其實沒有耽誤什麼事情。可他的怒氣就好像是一場滅不掉的大火。

我想董明光肯定對蔣教授私自換人這件事非常不滿,原本已經做好了事情失敗之後狠狠羞辱一下郭易的打算,結果卻被這小子的能力活活堵住了。

對於一個控制慾強的人來說,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比超出掌控這件事更讓人氣惱的呢。

「爸。」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已經跌入冰點的氣氛。

我循聲望去,來人眉清目秀,身材高挑,即使是腳上那雙十多釐米的高跟鞋也仍然無法柔和掉她眼神中透著的那股從小到大都甩不掉的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