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改頭換面

永生 郭炸炸 第2頁,共2頁

後來,郭易從懷中掏出一支鋼筆和一塊素色手帕。這讓我不禁對他更加喜歡了一些。這個年代竟然還有隨身帶手帕和鋼筆的男人。

「這是我的電話,常聯絡。」他把號碼寫在手帕上遞給我,認真地說道,「既然咱們認識,我也存一下你的電話吧。你叫什麼?」最後一句他的聲音很小,顯然是對於自己沒有想起我的名字也有些不好意思。可我並不在意,真正重要的是,時隔七年,我重新和這個男人建立起了聯絡。

「我會找你的。」這是分別時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即使是24小時便利店,到了午夜,也幾乎沒有人光臨。店員們打著瞌睡,絲毫不在意我穿著睡衣坐在窗邊。窗子擦得很亮,以夜色為背景映出了我的輪廓,我微笑著,玻璃上看不清我的臉。摔下來的時候我並沒有鑰匙,物業早已下班,怎麼著也要第二天才能有人幫我進到房間。此時我飢腸轆轆,身無分文,沒有手機能夠求助,也沒有任何大衣幫我避寒。我知道我的樣子一定狼狽極了,可我並不失落。或許是劫後重生,白天公司裡的煩惱竟然變得微不足道,或許是與初戀的久別重逢,我對未來再次充滿了希望。可是,到底是什麼讓我摔下來的呢?

實驗室裡還有一把家裡的備用鑰匙,我靠乞討的方法湊到了點錢,到了上班時間,打車去了公司。

第一次這麼早上班,竟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想著昨天的尷尬場景,我站在門外深呼吸了好幾口氣。道歉嘛,我是肯定不會的,可是就此認輸而辭職的話,怎麼想虧的都是我自己。

「早上好。」公司門口,我從計程車上躥出來,想要以最快的速度鑽進室內,正好看見另一個實驗組的阿馳,便笑著和她打著招呼。

阿馳點著頭算作回應,同時莫名其妙地看著我,那眼神里充滿了對陌生人的客氣。這也難怪,我此時穿著睡衣出現在這裡,無論是誰看了都會覺得奇怪。她可是我同事中唯一在工作之外的時間裡還會保持聯絡的人。不僅是年齡相仿、興趣相投,最重要的是她和我一樣都是想從這個工作中逃離出去的人。不過和我不同的是她們實驗組裡的人都很友善,不會隨隨便便地孤立一個人。想到這裡我嘆了一口氣,我怎麼就不能幸運點呢。

「家裡出了情況。」我解釋著,也放慢了走路的步調,和她一起推開公司大門。那幾尊神像無比威嚴地怒視著眼前的一切,它們腳下的香爐上還有幾炷未燃盡的香。我像往常一樣和她調侃著:「這幫神經病,社會主義怎麼就不把這些和諧了呢?」

她再一次點了點頭,皺著眉毛匆匆走了進去。難道就因為我打了董事長的侄子連她也不願意理我了嗎?我有些悲哀地想著。

「誒誒誒,閒雜人不能進去。」門衛周叔將我攔住。雖然我和他在工作上並沒有什麼交集,可是每天早上還是會打招呼的,就因為我穿著睡衣就變成了閒雜人,這也未免太不通情面了。

「趙行!」一個熟悉的聲音喊著我討厭的名字。我的身體如同觸電一般抖了一下。轉過身,我看到了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她帶著我慣有的表情,梳著和我一樣的髮型,甚至穿著的衣服也是我最喜歡的那套。

她一邊推著門一邊叫著趙行的名字,同時遞給了他一塊包裝精美的蛋糕。

「昨天,不好意思了……」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上露著羞澀的笑容,然後低著頭,右手小心地將散落下來的髮絲別到耳後。

不知道該怎樣形容當時我心中的震驚,只聽見腦袋裡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再也發不出任何指令。

「小姑娘,說你呢,要是沒什麼事也別在這裡擋路啊。」周叔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緩緩回過頭去看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又機械地把頭轉向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此時趙行接過她手中遞過來的糕點,毛躁地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道:「昨天也是我不對,以後我也不惹你了。」

前些日子網路上總流行這樣一句話——要相信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另一個自己,做著我們不敢做的事情。我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正好讓我遇到了,可她做的並不是我不敢做的事,而是打死我都不會做的事情。

「周叔早。」那張和我一樣的臉洋溢著溫暖的笑容,目光越過我對著周叔點頭。

「小鋅啊,這麼快就跟趙行和好了?」周叔也微笑著對著她叫著我的名字。我張了張乾涸的嘴,卻發不出聲音,公司大廳暖氣給得很足,我卻只能用冰冷的雙手攥著拳頭。

「哎呀,周叔,你可別笑話我了。」她打趣著,用我的聲音。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那個假冒我的人虛偽地和身邊的人周旋,氣急攻心。

「你誰啊?」我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大聲地質問。

「你神經病吧。」對方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我第一次以第三者的眼光去看自己,才知道原來自己做出這個表情是多麼的醜陋。「你怎麼穿著我的睡衣?」她瞄到正抓著她衣領的袖口上繡著「初鋅」兩個字反問。這是小胖妞送我的生日禮物,竟成了她的。

「就是,你是誰啊。」趙行將我的手從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女人身上拿開,擋在了她的面前。

趙行什麼時候對我這麼好了?不,此時,我們仍然是敵人,他不過是在保護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假冒偽劣產品。陰謀,一定是趙行想要報復我的陰謀。我不知道他從哪裡找到這樣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但我確信,這個陰謀一定是我短時間內無法解決的麻煩。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判斷,我再一次抓住趙行的頭髮,屈起膝蓋,頂向他的肚子,想要再一次重現昨天的場景。可卻被他輕鬆躲過,輕而易舉地將我的手掰到身後。

來上班的同事越來越多,他們驚訝地停下腳步,看著我就這樣被制伏在趙行的手中,我羞恥地低下頭,想要反擊,卻發現絲毫沒起作用。

熟悉的手機鈴聲悠然響起,打破了尷尬的局面。那個和我一樣的女人從棉襖口袋裡拿出電話,手指優雅地在手機上滑動,我知道,那是勝利者的姿態。

「喂,你好。」她用我的語氣回應著電話另一頭的人:「郭易學長?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她這樣說著,臉上露出了嬌羞的神情。郭易打來的?難道就連電話也成了她的嗎?

兩個搬著鏡子的工人似乎感受到了我們緊張的氣氛,他們停止了清晨的閒聊,大步無聲地從我們中間走過。也就在這時,我才終於看清楚鏡子中被趙行抓著本該是我的女人,露出和我一模一樣驚恐的表情,卻頂著一張完完全全陌生的臉。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