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海溝 第1節

「我說你酒沒醒吧,跟個飲驢似的,你還說不是那回事,對吧?」

「噢,你是說剛才呀!」小野寺笑了,「我剛喝了一小口,就讓你給嚇回去了。」

「那你在幹嗎?」鄉六郎問道,「你撅著屁股好一會兒了,我當時真想往上面踹它一腳!」

「啊,」小野寺指著牆壁說,「我正在看這個呢!喏,這方面你好像是內行。」

「啊,」鄉六郎伸出他那筋骨突出的粗壯手指比了一下牆縫,「就這點,沒什麼大不了的。」

「當真?」小野寺追問了一句,「我是門外漢,這是不是地震造成的?」

「不,」鄉六郎聳了聳肩膀,「我只是說這點小毛病,問題不大!……快走,車進站了。」

來到開著冷氣的餐車,小野寺頓感神清氣爽了許多,他要了杯啤酒,呷了一口,問道:「去濱松幹嗎?出差?」

「還是上次的那個專案。」說話間,鄉六郎已經兩瓶啤酒下肚,然後,煞有介事地皺起了他那張曬得像鞣皮一樣的大臉。

「流線型超級特快?」

「沒錯,三天兩頭出事,基礎工程進展不順。」

「出什麼問題了?」

列車啟動了,窗外的景物跟著一起移動。不知何故,小野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窗外的景物吸引住了。

火車開動的瞬間,幾乎是同時,小野寺突然覺得站臺上的塵土與嘈雜,以及人們那一張張熱得快要透不過氣來的面孔竟然變得無比親切起來。

「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小野寺扭過頭問。不知為什麼,鄉六郎手裡握著剛剛一飲而盡的啤酒杯,兩眼只顧直勾勾地盯著酒杯中正在緩緩消失的泡沫。

「錯綜複雜啊,一言難盡!」鄉六郎的視線仍然沒離開酒杯,「眼下還不能說得太多,一旦讓媒體嗅出點什麼,那麻煩可就大了!總之,錯綜複雜啊。」

小野寺不再追問,又往自己的杯子裡斟滿了酒。

「做夢都想不到,當初的勘測會出現這麼多漏洞。」鄉六郎像是自言自語,「那個工段肯定得重新測量,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兒去,漏洞嚴重的地段在施工過程中就會出毛病。」

「你的意思是……」

「當然,天塌不下來。不過,依我看,最近好像整個日本都在顫抖——簡直就是草繩提豆腐,膽戰心驚。」

「是啊。」小野寺頗有同感地附和道,「我記得你不是在搞一個叫什麼共振的精密測量裝置嗎?」

「再來一瓶,還是回車廂?」餐車已經顯得有些擁擠了。鄉六郎瞟了一眼四周,答非所問地將話題岔開,「嘿,燒津那兒沉了條船吧?這大熱天,只有你這份差事讓人羨慕呀!」

「還不是一樣,有什麼好羨慕的。」小野寺苦笑道,「這次是搭保安廳的船到南邊去,中途順便給那艘‘海神號’深水潛艇做一次除錯。」

「那最終目的地呢?」鄉六郎一邊起身,一邊問,「還往南?」

「鳥島東南,小笠原往北一點,」小野寺回答說,「那兒有個島沉下去了。」

走到車廂門口,鄉六郎又轉身,「火山噴發弄的?」

「不是噴發,」小野寺推了一把鄉六郎,鄉六郎的背寬厚得猶如一堵磚牆,「是無緣無故就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