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正沉浸在自己和梅麗莎對話的想象中,忽然被面包車倒進私人車道時發出的嘟嘟聲拉回了現實。他從十三號洞旁的長椅上站了起來,繞到了前面。
梅麗莎從麵包車上走了下來,她戴著墨鏡,頭髮緊緊地梳到腦後。看到彼得時,她移開目光說道:「你答應過我,在我搬走之前你都不會過來。」
「我知道,真的很抱歉。我想到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見你了。」因為之前哭過,這會兒他感到眼眶火辣辣地疼。
「我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梅麗莎說。
彼得望著天空說道:「我是彼得,是我,真的是我。」
其中一個搬家工人走了過來:「德弗羅小姐,可以帶我走一遍這所房子,給我指一下路嗎?」
「當然。」
彼得目送她離開。她穿著黑色褲子,繫著黑色的絲巾,看起來就像在服喪。
他的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可怕的想法:要是她為他舉行葬禮該怎麼辦?梅麗莎肯定不會那樣做。只是他陷入了一連串可怕的念頭之中。
他重新回到長椅上,一邊看著搬家工人把傢俱一件件從房子裡搬出去,一邊尋找著梅麗莎的身影。他試著仰望天上的雲彩,那些低壓壓的積雨雲和一簇簇紫色的層積雲,然而他的心情依然無法平靜下來。搬家工人搬出來的每一個箱子、每一件傢俱都讓他感到肚子裡火燒火燎般難受,但他卻沒辦法移開目光。
這時,法式落地窗開啟,梅麗莎走了出來。當她向自己走來時,彼得心中燃起了一股荒謬的希望之火——梅麗莎是來原諒自己的。然而,看到她臉上的神情的時候,彼得內心的希望之火瞬間熄滅了。
「你真的以為我們沒有結婚嗎,還是你打算申請離婚?上次我查過了,在法律上,我仍然是彼得·桑多瓦爾。」
梅麗莎用雙手把頭髮捋到腦後,抬頭仰望著天空:「我現在不想去想這些,我只想回紐約的家,跟自己的朋友待在一起,然而就這都不行。」
現在確實不行——紐約的部分地區已經被敵軍控制,很多地方早已成了廢墟。
「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華盛頓找凱瑟琳。」她雙臂交叉,不停地變換腳步的重心。從她的站姿來看,彼得知道她不會在這裡久留。如果要說他徹夜不眠、反覆練習的那番話,那麼現在正是時候,雖然可能並沒有什麼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