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前門開啟的一瞬間,彼得的腎上腺素立馬飆升。
進來的是安德魯·斯通,美國弗吉尼亞大學的一名研究生。他看起來睡眼惺忪,應該是過來使用白天用不到的裝置。彼得和安德魯互相致意打了個招呼。
烏戈已經一週沒來上班了——伊莎貝拉的葬禮之後他就沒來上過班——然而無論白天還是夜晚,只要實驗室的門一開,彼得就會感到一陣恐懼。烏戈最終還是會回來的,總有一天他會奪門而入。
「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他沒有注意到哈利站在門口。
彼得把一瓶功能飲料放到桌上,然後把他的轉椅從三面環繞著他的電腦面前推開。「為什麼不?把放屁坐墊放到它下面之後,你檢視實際結構反應情況的頻率是多少。」
「我們要做的就是這個?」
儘管他們沒談論她,但伊莎貝拉副本的屍體就像橫亙在他們之間一樣。每當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彼得都會有這種感覺,他肯定哈利也是如此。但哈利真的很夠朋友,他從來不會提起那件事,而彼得則是愧疚得不願提起。說實話,這有什麼可說的呢?
此刻實驗室裡只剩下安德魯。他們朝蟲洞口走去,哈利拿著托盤,上面放著麻醉過的小白鼠。
自從烏戈退出以後,器官複製專案一直停滯不前,直到器官移植小組完善了他們的程式,實驗才得以繼續。彼得也因此只剩下基礎研究可做了。他們所進行的大部分實驗都是為了弄清楚伊莎貝拉的死因,儘管這一點只有他和哈利知道。現在他們瞭解了一個關鍵的事實:複雜有機體若是在尚有意識的情況下進入複製器,那麼沒有一個能在複製過程中存活下來。彼得想知道更多,他想徹底弄懂複製器的原理。現在他想弄清楚,如果他能有力地推現實一把,它會作何反應呢?這種瘋狂的實驗最好是在半夜進行。
「所以,你猜會怎樣?」彼得問哈利。
「我不知道。如果一定要我猜的話,老鼠應該可以複製出來,就像這個迴圈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彼得咧嘴一笑:「很好。」彼得很想知道會發生什麼,就好像和宇宙進行了一次親密的談話,問它是怎麼運轉的。
波爾欽斯基首先提出了物理學版的「祖父悖論」:如果將一個物體通過蟲洞送回一毫秒以前,但又在不到一毫秒之後將它通過複製器送回來,並且不讓它回到最初的地方,那麼將會發生什麼呢?這產生了一個悖論,波爾欽斯基最先在腦海中進行實驗,用檯球作為物件,而當實驗物件換成沉睡的小白鼠時,這一悖論依然成立。為了看到實際效果,他們額外製作了一條直接影響蟲洞口的輸送管道。
彼得走到左邊的輸送管道旁——如果原先的小白鼠能夠回來,它就會被傳輸到這裡。「準備好了嗎?」他對哈利喊道,「太刺激了。」
「開始吧!」哈利回應道。
一個影子從管道里掉了出來。
彼得一個踉蹌,後退了幾步,哈利驚訝地大叫起來。這不是物體投下的影子——當然也不是老鼠的影子。這就是一塊輪胎大小的黑斑,遮住了它正下方的灰色瓷磚。它的顏色是如此之深,給人一種看見黑洞的錯覺。
眼前的場景讓彼得感到一陣恐懼襲遍他的全身,一種近乎迷信的恐懼,彷彿一個魔鬼或者一個神靈墜入了他的實驗室。
「讓安德魯出去!」彼得對哈利說。彼得不知道它是什麼,也不知道它是否危險。它確實是從蟲洞裡掉出來的,但從裡面出來的絕不該是它,所以從定義上來說,它確實是危險的。他轉過身,發現哈利還在盯著那個東西,整個人都呆住了。「讓安德魯出去,馬上!」
哈利小跑著離開的時候,彼得繞著那個東西走了一圈。
除了他們放進複製器的物體,複製器裡不應該出現其他東西。這完全說不通。
實驗室的門開了又關,彼得聽到咔嗒一聲門鎖歸位的聲音。五秒鐘後,哈利回來了。「那是什麼鬼東西?」
「我不知道。」
「這東西會不會有輻射?」哈利站在彼得身後三四米遠的地方,好像如果這東西真的有輻射,站遠一點兒或許還有點兒用處。
「如果真有的話,現在也已經晚了。」